语速
语调

第50章

理論上魏紫應該是能成功給幾人造成一些麻煩的, 但那有個前提, 就是楚燚得是一周目那個菜雞修真者。

而當楚燚是個從一周目幾乎通關回歸重打關卡的無敵存在時, 魏紫這點化神期的修為就實在不值一提了。

謝懷碧幾乎什麽都沒做, 感覺自己就像是真雇傭了個打手似的, 把一切戰鬥場景都交給了楚燚。她自己唯一的工作就是阻止不死心想要上前靠近魏紫的莳蘿。

“谷主怎麽可能會堕魔呢?”她不可思議地問, “她可是無所不能的谷主啊!”

“也許正是無所不能這個詞毀了她。”謝懷碧一只手就緊緊抓住了莳蘿, 見到被楚燚吊打的魏紫表情越來越扭曲, 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莳蘿的眼睛,“別看。”

被捂住眼睛的莳蘿不明所以, “為什麽不讓我看?”

“你不是說谷主對百花谷裏所有人來說都是值得依賴、仰仗的人嗎?”謝懷碧看着魏紫體內魔氣被楚燚暴力驅逐, 痙攣着身體發出痛苦的尖叫聲, “……那就讓她走得更有尊嚴一些。”

雖說一旦堕魔就無法扭轉,但也不是沒有例外的。

比如楚燚稍微麻煩一點,用自己的身體當作過濾器, 将那些魔氣都導入自己體內, 轉化成精純的真元之後再渡還給魏紫什麽的,他能做到, 只是對自身有所影響,因而在征得謝懷碧的同意之後就排除了這個方案。

眼下他只是單純地“淨化”一下眼前的這位新晉魔修。

淨化完成之後,魔修丹田空空蕩蕩,壽命也就到頭了。

莳蘿的眼睫在謝懷碧手掌心裏撲閃了兩下,逐漸變得濕潤,“可……谷主她會死的啊!”

“噓,噓。”謝懷碧小聲安慰着莳蘿, 反握住了她的手掌,在楚燚三下五除二廢了魏紫全身翻騰的魔氣之後,才放開小姑娘。

莳蘿得了自由,立刻快步跑向跪倒在地上的魏紫,淚眼滂沱,“谷主!”

失去修為之後變成個普通人的魏紫看起來蒼老了不少,整個人都如同被抽幹了精氣神一般充斥着垂垂暮色,聽見莳蘿的呼喚,她擡頭對小姑娘笑了笑,“哭什麽,是我托大了,以為自己還能再和那些魔修對上而不受其影響。”

謝懷碧看着百花谷二人的生離死別,拉了一下楚燚的衣袖,帶着他往另一頭走遠。

楚燚覺得有點新奇,“你不喜歡面對別人的生離死別?可你又狠心地在我面前死了這麽多次?”

“那是演戲。”謝懷碧興致不高,只看了看楚燚,道,“這可不是‘戲中’。”

“你怎麽知道不是?”楚燚興致勃勃地牽住謝懷碧的手,“附近暫時沒什麽魔修了,下一批過來也要好幾天,還去百花谷麽?”

“不去不行。”謝懷碧颔首。

她的身體——紫陽的身體——本來就來路不明不白的,不知道紫陽為何和自己外貌上一模一樣,又不知道為何會完全符合百花谷莫名其妙皇族血脈的特征,這些問題,總得去一趟百花谷才能弄懂。

楚燚撇撇嘴,沒說話。

他們走了好一會兒,莳蘿才眼睛紅彤彤地從後面追了過來,她帶着鼻音道,“我把谷……魏紫姐姐的身體收起來了,等回到百花谷再安葬她。”她頓了頓,朝着謝懷碧喊道,“谷主。”

謝懷碧:“……”哇百花谷的谷主傳承就這麽容易的嗎?不需要個繼承儀式啊認證啊什麽的嗎?

事實證明,不需要。

通過玄妙的陣法進入百花谷之後,所有見到謝懷碧的人都對她畢恭畢敬,雖然真開口喊谷主的人不多,但顯然也是默認了她會坐上那個位置的态度。

連帶着楚燚這個外來者的待遇都好了不少。

……當然,他想和謝懷碧住在同一個房間裏的這種要求還是不可能被允許的。

認證的過程也十分簡單,百花谷似乎對他們那一套檢測血脈的方法很深信不疑,在召集了全谷的人後,莳蘿用那面鏡子再度取了謝懷碧的血液滴入其中,陣盤就再次閃爍出了同樣的紫色光芒。

可和上一次不同的時,那光芒閃耀出來的瞬間,謝懷碧突然腦子裏嗡的一聲,神識不受控制地朝紫光裏面投身而去,像是被一股萬有引力緊緊吸了進去似的。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可也足夠謝懷碧的視線捕捉到許多東西。

那一閃而過的畫面中,她似乎看見了楚燚坐在她身旁,将一支怒放的紫陽花輕輕放在她手中。而她,就像之前的每一次幻想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雙手相扣疊于小腹,仿佛永遠不會醒來的雕像。

一個呼吸都不到的時間,謝懷碧就從紫光中掙脫了出來,她連真元都沒亂一下,往楚燚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燚心不在焉地抱着手臂看臺下衆人,神情很平靜,不像是注意到了剛才那一幕。

“真的是皇族血脈……”

“難怪谷主在那種情況下也不得不親自出谷去接。”

“按照族規,紫陽理當是新一任的谷主了,就算前任谷主仍然在世,也不得不主動禪位。”

“這恐怕是明明之中天道已經注定了一切……?”

小聲的議論中,跳出了一個不和諧的反對者,“我不管,反正我心中的谷主只有魏紫!”

讨論聲頓時停了下來,所有人都轉向了開口反駁的那個女子。

女子怨恨地盯着中央臺子上的謝懷碧,“如果你沒有出現,谷主現在還好好地活着,要不是非要出谷接你,谷主她就不會死了!”

莳蘿氣得站起身來,“羅伊,魏紫姐姐出去接紫陽,就是因為她知道紫陽的重要性,你怎麽能這麽說?”

“還有你,莳蘿!”名叫羅伊的反對姑娘立刻将矛頭對準莳蘿,“你明明就應該低調地避開魔門的耳目将紫陽安全地護送回來,為什麽非要讓谷主出去迎接?谷主的死,你也有責任!”

衆人立刻嘩然。

“羅伊,不得胡言亂語!堕魔從有預兆到實現的時間異常之久,魏紫不可能事先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

“可确實是谷主因為出去接紫陽而死……”

“只要能将皇族血脈成功帶回,有什麽犧牲都是值得的。百花谷多少年沒有一個可以和外界匹敵的大能了?”

“魏紫離化神期也不過一步之遙……”

“這一步能等死多少修真者?!”

眼看着場面就快控制不住,謝懷碧按住身旁的楚燚,輕咳了一聲。她在檢測血脈之前就從楚燚那裏要了修為過來,如今出竅期的修為站在衆人之上也不算太低,壓過了大半的人,“我認為,羅伊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謝懷碧這句話一出口,原本支持她和反對她的人都閉上了嘴,不可思議地盯着她。

“我也認為,魏紫姐姐是十分稱職的谷主,若不是因為我……她也不會和在和魔修的對戰中受傷被魔氣入侵。”謝懷碧慚愧低頭道,“歸根究底,還是我太弱了。”

莳蘿立刻急得替謝懷碧說話,“不是你的錯!你的修為時靈時不靈,如果加入戰鬥會很危險的!”

謝懷碧朝莳蘿做了個制止的動作,目光從百花谷衆人身上掃過,不緊不慢地鎖定了羅伊和其他幾個剛才出言挑撥群衆情緒的人,将他們的面孔記到心裏之後,才接着道,“因此,我也認為我無法擔當起谷主一職,請各位不要為了這件事情争吵。”

不幹了呗,她本來也沒打算當百花谷谷主啊這些人争得這麽面紅耳赤的。

百花谷衆人也愣了。

倒是楚燚嗤笑一聲,他朝謝懷碧伸手,輕佻道,“那我們走?”

“紫陽不能走!”莳蘿立刻反應過來,上前張開雙臂擋在謝懷碧面前,“你是百花谷未來百年內的希望,魏紫姐姐也是因此才……你不能離開百花谷!”

“對,你不能離開百花谷!”立刻有人紛紛應聲。

“谷主花了那麽大的力氣才将你找回來,你怎麽能就這麽離開?”

“你的血脈是屬于百花谷的!”

“既然如此,”謝懷碧為難地看着衆人,扔了個難題給他們,“我又為什麽會從小在谷外孤苦伶仃地一個人長大呢?”

場面再度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總之,”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羅伊,她紅着眼睛道,“我不支持你當谷主,可如果你想要離開百花谷,就只有一條路,就是死了之後再被運出去。”

謝懷碧微微垂眼打量着這個看起來和莳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突然笑了。

她像是在看着一個不懂事的小朋友似的邊笑邊搖頭,“你的膽子可真大。”

楚燚在旁抱着手臂看着羅伊的表情已經像在看一只将死的獵物。

“紫陽,你聽我說——”莳蘿是離謝懷碧最近的一人,她快步上前想拉住謝懷碧,可走了兩步後,突然臉上表情空白了一下,身體一僵、腳下一絆就往謝懷碧身上摔去。

謝懷碧這段日子和莳蘿相處時間不短,見她不知道怎麽的來了個平地摔,下意識地跨前一步伸手去接。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莳蘿的嘴角悄悄地勾了起來,她的袖中悄悄劃出一柄锃亮又藍汪汪的匕首。

“懷碧!”莳蘿身上氣息的突然異變沒能躲得過楚燚的感知,盡管莳蘿和謝懷碧之間的距離已經無限趨近于零,楚燚還是在大聲喊出謝懷碧名字的同時顧不得再收手——他猝然站起,凝固了整個空間,将其同化為自己的領域。

一眨眼的時間裏,整個百花谷靜得像是死了一樣,鳥叫蟲鳴全部消失,連所有人的呼吸聲都一同停滞。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