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白鶴鳴盤坐在地上看着楚燚, 兩人的凄慘程度說實在的誰也不下于誰, 一個精神**雙重受損,另一個肉身即将被元神撐裂, 都是強弩之末。
相比之下反倒是暫時被奪走了神智的謝懷碧狀況更好一點。
楚燚察覺到自己的丹田也被刺穿一個不大不小的洞眼,渾身真元失去了周天輪回的固定軌跡,在他的經脈裏瘋狂地左沖右突,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的身體撕裂。
可楚燚最擔心的并不是他自己。他咬着牙慢慢伸出手去, 抓住謝懷碧的手一點一點向外拔,每一寸一厘都像是在翻山越嶺那麽艱難。
謝懷碧的雙眼仍然渙散無神,天空中的裂縫也仍然微微裂開着沒有合攏。
楚燚怎麽也沒想到, 白鶴鳴居然和天道做了交易。
白鶴鳴先是想辦法讓謝懷碧和香伶互換身體,為的就是等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時, 利用契約的限制來幹擾他。
楚燚這幾天被契約折騰得頭疼,又強打精神和白鶴鳴打這一架, 本就是占盡下風、精疲力盡的時候,再讓天道找時機控制住謝懷碧的身體, 反傷楚燚。
“你懂個屁。”楚燚終于将來龍去脈想了個清楚, 他毫不猶豫地對着白鶴鳴罵了一句粗口。
白鶴鳴也許是真以為利用謝懷碧的手就能殺死他, 但這不過是天道玩的一個文字游戲。
楚燚花了許久才終于将謝懷碧手中握着的法寶從自己側腰完全地抽了出來。他輕輕地出了一口氣,捧住謝懷碧的臉, 顫抖的手指在她臉上留下幾道慌亂的血痕, “醒醒!聽見我的聲音了嗎?謝懷碧!”
謝懷碧雙目無神地望着前方,視線的交點根本沒有落在楚燚的臉上。
楚燚低頭又罵了一句髒話,用膝蓋支撐着身體力量想從坐姿改成跪, 可強弩之末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連這點力氣也擠不出來。
“……吃了她。”
聽見從謝懷碧口中飄出的話語,白鶴鳴也猛地擡起了頭。
楚燚的神色更加嚴肅,他斬釘截鐵地拒絕,“不。”
“吃了她!”謝懷碧又重複了一遍,但語氣更為強調,幾乎像是一種命令。
“想都別想。”楚燚冷笑起來,“從她身體裏滾出去,天道。”
白鶴鳴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地面,指尖深深沒入土中,他難掩驚愕地看着眼前這一幕,意識已經被“吃了她”三個字完全占領。
天道讓楚燚……吃了謝懷碧?
“她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天道操控着謝懷碧的身體,用一種平滑又單調的語氣說道,“你救不了她。”
“我偏救給你看。”楚燚伸手捏住謝懷碧的下巴,力道克制,眼神十分兇惡,“現在,給我滾。”
白鶴鳴提起最後的力氣,“楚燚,它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楚燚看也沒看白鶴鳴一眼,他皺眉盯着謝懷碧的眼睛,對強行填入其中的天道厭惡至極,“你以為——”
“我将她帶到這裏,創造她,令她累積因果,都是為了能令你成神。”天道打斷了楚燚的話,它冰冷又無情地宣告,“你必須吞噬她,這是她存在的唯一理由。”
白鶴鳴暫時使用的這具肉身早就到了極限,可天道的突然出現令他又不得不強行撐了一會兒,聽完天道這句話,他才合上眼睛将自己的原身抽離回到了仙界。
他被天道騙了。
可這時候反應過來也已經太遲。
“天道……”白鶴鳴在仙界緩緩睜開眼睛,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将修長五指捏起。
“天道怎麽?”無聲無息出現在他房中的女人柔柔問道,“你去下界,見到楚燚了嗎?”
“見到了。”白鶴鳴擡眼看向柳雲秀,“可他不會喜歡你。”
柳雲秀一怔,邊搖頭邊微笑,“不,他會的。”
“天道對你說了什麽?”白鶴鳴直白地問。
“天道又對你說了什麽?”柳雲秀反問。她是江南水鄉柔婉的長相,看起來波瀾不驚得就像是一潭溫柔的湖水,笑起來也如同月光倒影在湖面上那樣令人心醉。
可在白鶴鳴眼中這些都無異于空氣。他上前了兩步,看着柳雲秀淡淡道,“說是不說?”
柳雲秀下意識往後退了退。即便相伴過數千年,她也仍然有些怕這個被她害死了一次、又深不可測的男人。
只退了一步,她就站定淺淺一笑,不慌不忙道,“你和我有一樣的目标,不是嗎?我們這時候應該合作,而不是……”
白鶴鳴的耐心在“合作”這兩個字時就已經耗盡了,他伸手掐住了柳雲秀的下巴,令她将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哪怕在四國大陸時和香伶一起行動并坑了楚燚一次,白鶴鳴也不認為自己是和香伶合作了。
他利用了香伶,僅此而已。
而同樣的,急功近利的白鶴鳴自己反過來被天道給利用了。
被天道給出的未來給誘惑住的柳雲秀還想再來和白鶴鳴談合作,那已經是他最不想聽的字眼之一。
“你要殺死楚燚喜歡的人,取而代之?”白鶴鳴問。
柳雲秀詫異地看着楚燚,最後慢慢搖頭,“楚燚不會讓我這麽做的,可他心軟,不會只有一個女人。”
“說謊。”
“……”柳雲秀垂了垂眼,而後突然又鼓起了勇氣和白鶴鳴對視,“對,楚燚身邊有那麽多女人,誰不想成為他的唯一?天道既然給了我機會,我為什麽不能去争——”
她的據理力争還沒來得及說完,白鶴鳴的長劍已經貫穿了她的丹田,将其中的仙丹摧枯拉朽地切成了對半。
柳雲秀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秀美的雙眼,手指緊緊抓住白鶴鳴的衣服,“你……”她吐出一個字,随即明白了什麽,苦笑道,“原來,你和楚燚喜歡的是同一個人……”
身體逐漸失去力氣,柳雲秀努力将視線聚焦在白鶴鳴的臉上,見他仍舊是那副不為動容的表情,苦笑起來,“她就這麽好嗎?”
一開始,柳雲秀憧憬着白鶴鳴,可白鶴鳴将她當成了帶在身邊的妹妹;後來,她喜歡上了楚燚,可那快樂的時間太短太短。
到頭來,他們原來心中藏着同一個人,這個人不是她柳雲秀。
白鶴鳴松開了手,飛劍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他身邊。他垂眼看了一會兒失去生息的柳雲秀,答了她的問題,“謝懷碧她……并不好。”
白鶴鳴曾經很看不上楚燚花花公子左擁右抱的做派,覺得那是在玩弄感情,又覺得那些委身于他的女人缺腦子。
可在喜歡上謝懷碧又知道一切的真相之後,白鶴鳴就明白了。
謝懷碧的渣比起楚燚來甚至還高人一等,但喜歡畢竟沒有道理可講,白鶴鳴縱然修為上通天道,也沒有掙紮抗拒的機會。
唯一不同的是,他和楚燚那些能和平共處的女人不一樣,他只想殺了楚燚再将謝懷碧占為己有。
就這一點急于求成的心理,就被天道利用了。
白鶴鳴緩緩走出宮殿,擡眼望向一派平靜的天穹,又将目光投向了看起來似乎不可撼動的仙界地基,跟在他身旁的長劍像是被激發了戰意似的,嗡嗡鳴叫起來。
“去。”白鶴鳴一揚手,長劍躍至空中,迅速變得小山般的體積,攜着一往無前的氣勢直直插入了仙界的土地之中。
咔啦一聲脆響從頭頂傳來,楚燚卻根本沒時間擡頭去看究竟有什麽異狀,他用真元強行糊住自己的傷口,單手抱起謝懷碧,用好不容易攢起的一點點真元點燃了一枚遁符,前往了百花谷。
那也許是唯一能救謝懷碧的地方。
“你救不了她。”天道又重複了一遍,它令謝懷碧舉起手送到嘴邊,毫不猶豫地一口咬在手腕上,鮮血汩汩流出後送到楚燚唇邊,三度下令,“吃了她。”
“閉嘴。”楚燚一分力氣都不想分給天道。
盡管謝懷碧的血液中流動着他幾乎無法拒絕的香氣和誘惑力,楚燚也精神清明地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去他/媽的成神,他的目标早八百年就不是那種中二的願望了。
穿越之後活了上千年,他現在就想好好把喜歡的姑娘追到手談個戀愛再結婚怎麽了!
百花谷外的守衛見到鮮血淋漓的兩人,吓了一跳,辨認出兩人的面容之後更是心驚肉跳,立刻通過陣法将他們送到谷內。
得了消息的莳蘿匆匆趕來,被楚燚凄慘的模樣吓了一跳,“你們怎麽了?”
“去靈池。”楚燚咬牙打起精神,言簡意赅道,“只有谷中的靈池才能救她。”
作者有話要說: 楚哥真男人,被捅一個腎,還有另一個腎,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