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四國大陸平靜了幾百年, 但最近這幾個月裏非常非常不太平,想都不敢想的大事件一個接着一個發生, 讓人根本沒有回過神來的機會。
先是天劍宗的內定下任掌門楊屹之不明不白地死了, 接着是魔門中突然湧出大量魔修高調四處行動尋人,然後靈界毫無預兆地降下四名高階修士,導致屏障碎裂靈界墜落和四國大陸暴力融合……中間還交雜着原因不明的天降神雷,動不動就和暴雨似的落一大片砸出一地焦土。
如果你以為挺過了這些就贏了的話,那就太天真了。
至少天劍宗已經是焦頭爛額——他們原本是四國大陸的第一大門派, 可在靈界的大量門派和修真者降臨之後,沒有更大靠山的天劍宗那點實力就實在顯得有點渺小了。
畢竟,靈神殿才是貫穿了三個位面的大頭,他們輕而易舉地就将靈界和四國大陸的兩邊勢力融合在了一起,強勢地成為了眼下新靈界的第一勢力。
不過值得令人注意的是, 聖女仍然是聖女, 她輕易地就突破了化神的壁壘,成功進入了洞虛期——要知道, 在兩個位面融合之前, 這可是要先經歷雷劫、命懸一線才能突破的。
實力不如人, 天劍宗只好捏着鼻子将這口惡氣給咽了下去, 将修真界的頭號交椅拱手讓給了靈神殿。
靈神殿中,胡依依正在擺弄着一面晶瑩剔透的水鏡。她的手掌輕輕拂過鏡面, 滿是柔情蜜意地念出了一個名字,“楚燚。”
水鏡的畫面閃了閃,歸于平靜, 什麽也沒有顯示出來。
胡依依的表情登時變得猙獰起來,“我要知道楚燚在做什麽!他是不是跟那個叫紫陽的賤人在一起?讓我見他!”
鏡子沒有對她的問題作出任何反應,她仿佛是在唱一出無人觀賞的獨角戲。
胡依依憤怒地盯着鏡子看了半晌,才咬着牙坐下,掐緊自己的手掌心,一字一頓,“白鶴鳴。”
這一次,水鏡順從地給出了回應。
那像是最純淨水源般的倒影之中,出現的是長身而立的白鶴鳴,他正伸手将沒入地面的長劍拔出,動作緩慢又悠然,等劍刃完全從土中離開時,他才慢慢地轉頭看向了水鏡的方向。
胡依依的呼吸一滞,覺得對方似乎隔着一個空間看見了她的存在,可轉念一想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白鶴鳴這麽容易就能突破空間的限制,他早就……
胡依依的念頭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在她的腦袋裏跑完,白鶴鳴已經微微擡起了手,長劍揮動間吐出一道巨大的彎月形劍氣,轟隆一聲直接劈在了地面上。
銀藍色的劍氣光華一瞬間向外四綻開來,耀眼得像是能将人的眼睛生生刺瞎。
胡依依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下一秒,水鏡承受不住那銳利逼人的劍氣,嘩啦一聲碎了開來,變成普普通通的水珠砸到了地面上。
胡依依卻來不及理會這枚珍貴法寶的粉身碎骨,她一睜開眼睛,就快步往殿外跑去,神情嚴肅地望向頭頂的萬裏晴空。
她看了幾秒鐘後,那天空裏突然綻放出了一點熟悉的銀藍色光芒來,好像陽光穿透烏雲的第一個瞬間。
“他瘋了……”胡依依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他要親手将仙界斬落……他真的要令三界生靈塗炭,替他的心魔陪葬!”
行動快過意識,胡依依緊張地往前走了兩步才如夢初醒地停住腳步,擡頭忌憚地看着空中及不可見的那點劍氣光芒。
她就算貿貿然沖上前去,也只是螳臂當車,不會是白鶴鳴的一擊之敵。
楚燚都不是白鶴鳴的對手,胡依依很有自知之明。
她煩躁地在原地轉了兩圈,最後一跺腳走回了自己的房間裏,氣得咬牙。
如果她有白鶴鳴那麽強,能夠無視一切規則的限制,那該有多随心所欲?她就能強行将楚燚變成只屬于她一個人的了!
只可惜,這世間只有一個白鶴鳴,也只有一個楚燚。
胡依依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才冷靜了三分下來。
白鶴鳴勢必是要去找楚燚的,那她一定可以從中找到什麽地方做文章、獲得優勢!但僅憑她一個人的力量,這還不夠……
她需要幫手。
同一時間的謝懷碧也發現了空中的異狀。
怎麽說呢,這天空好像最近太容易裂,裂着裂着大家就都習慣了,也不像剛開始那樣一有動靜就都變成驚弓之鳥四處逃竄。
可這一次不一樣。謝懷碧稍稍眯着眼睛擡起頭來,從那雲層中間探知到了某種玄妙不可領悟的規則。
她知道那就是仙界和現在的新靈界之間最後一道屏障,天道的最後一層遮羞布。
可白鶴鳴非要将這塊遮羞布扯下來,将天道的心血一一打碎。
“這個位面怎麽辦?”她像是自言自語似的問道,“所有人都會死的。”
“天道不會袖手旁觀。”一旁的楚燚倒是很淡定,他邊噼噼啪啪地替謝懷碧剝着碧根果邊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是你說的嗎?先讓他們兩敗俱傷,我們不用立刻出手,而且這百花谷裏也很安全。”
謝懷碧撿起幹淨果仁送進嘴裏,嚼了兩下咽進去,又道,“可如果三界都毀滅了,你還怎麽回家?”
“不回便是。”楚燚靈機一動,表白心意道,“有你在我身邊,什麽地方都可以是家。”
謝懷碧看了他一眼,沒花什麽功夫就猜到了楚燚的想法。
楚燚雖然放棄了追問,但肯定是打心底裏肯定她就是從二十一世紀來的,和他一樣想要回到未來,所以才用不打開通道來試探她。
但問題是,謝懷碧要回去的二十一世紀,和楚燚要回去的二十一世紀,那可是兩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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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碧垂了眼沒接楚燚的話,撿了他剝好的碧根果仁一個個往嘴裏送,“天道怎麽就選了你當天之驕子呢?”
“大概是天賦異禀,主角命。”楚燚答得很快,讓謝懷碧多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楚燚才不可能意識到他是一本書裏的人呢。
天空中的雲朵顫抖不已,像是白色浪濤一般翻湧奔跑着。在那雲層之後,是一道正在與世界規則做鬥争的雄厚劍氣,兩者互相消磨比拼,誰也不啃退後一步。
可謝懷碧知道,贏的一定會是白鶴鳴。
天道攔不住他。
就算萬分之一的機會天道占了上風,謝懷碧也不會讓白鶴鳴在這裏就失敗。
她還指望着白鶴鳴的戰力能給天道造成點傷害呢。
再說了,白鶴鳴可是bug,謝懷碧對他很有信心。
這雙方的暗中比拼雖然氣勢宏大,但卻不是新靈界中的所有人都有實力發現得了的。直到整個新靈界的地面和天穹一道開始劇烈震動起來的時候,許多人才剛剛發現了不對勁。
修士們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地飛到空中,試圖找出是不是什麽地方發生了地動。
可什麽等級的地動,才能讓整個新靈界的所有角落都一道震顫?
在這段日子的歷練之下,許多人已經擁有了慣性思維,他們接二連三地擡頭看向了空中。
“咦,你們看那裏是不是有一點藍色……”
“我也察覺到雲後似乎有人的氣息。何等強者,居然能讓整個位面為之震顫!”
“那是渡劫期的大能在鬥法嗎?”
“你們看!那光芒變大了……是劍氣,那居然是劍氣!”
驚呼聲中,銀藍色的劍氣勢如破竹地将橫跨整個天穹的雲層直接從中間切成兩半,如同一道泾渭分明的分割線那樣利落。
“天道輸了。”見到這一幕的謝懷碧扔下手裏的果仁,正色道,“白鶴鳴該下來了。”
“沒那麽快。”楚燚涼涼地說着,伸手撿起果仁硬是又塞進了謝懷碧的嘴裏,“天道哪那麽容易放他走。”
楚燚說得篤定,那态度好像他曾經做過一模一樣的試卷似的。
而事實上,輕喘着的白鶴鳴确實是又遇上了第二重考驗。
他打碎了靈界和仙界之間的壁壘,可仙界卻仍然沒有墜落,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金光燦燦的人影,那人影沒有面孔,也沒有衣服,就仿佛是一個影子,只不過是金色的影子。
“天道。”白鶴鳴持劍慢慢道,“你來送死?”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天道杵在白鶴鳴的面前,“你若就此回頭,我可以一切既往不咎,若你還是執迷不悟,要讓三界都為你的固執而毀滅,我便不能再繼續姑息你。”
白鶴鳴的回答是一道鋒銳無情的劍氣。
天道不閃不避,劍氣一接觸到它的身體,就被融入吞噬了進去。
“你不過是想要謝懷碧,我可以給你一個一模一樣、甚至不認識楚燚的謝懷碧。”天道仍然是用那慢吞吞的平靜語氣道,“你可以攜她離去,做什麽都可以,我不會攔你。”
“我要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謝懷碧。”白鶴鳴沉聲說着,一步步向天道走去,“而不是你弄虛作假造給我的替代品。”
“可你得不到她。”天道的聲音裏終于透露出一絲憐憫,“無論生死,謝懷碧都會屬于楚燚,也只會屬于楚燚。”
“因為這是天命?”白鶴鳴的氣勢一丈一丈暴漲起來,他明明生得那樣俊美,在這威壓的襯托之下卻顯得如同惡魔,“我十三歲逆天改命方能活下來,修煉萬年,斬落過數不盡的天之驕子與鬼才,天命——”
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金色影子,如虹劍氣傾瀉而下。
“——算什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老白主場,順便給胡依依刷個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