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管是沈家人, 還是趙家人，都沒有想到，聖上會突然為沈夢萱和趙曜賜婚。
原本兩家都已經開始将嫁娶事宜提上了日程, 而今多了這麽一道賜婚聖旨，算不得雪中送炭，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故而沈趙兩家人對聖上的橫刀插入，并未生出太多的感激之情。依然延續之前的安排，繼續忙着手頭的事情。
賀宰相這邊就是真的生氣了。
本以為有蘭妃出馬，于他們宰相府會是如虎添翼, 好事一樁。未曾想蘭妃的本事也不過爾爾, 只是激起了一點浪花，卻并未真的幫上他們宰相府的忙。
“老爺, 我再進宮去找找蘭妃娘娘？”宰相夫人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可當務之急, 他們必須得做些什麽才行。
“不用了。”賀宰相黑着臉搖了搖頭。
就算現下去找蘭妃, 也是無濟于事。聖上的賜婚聖旨已下，蘭妃根本改變不了聖上的主意。至少在這件事上，蘭妃無能為力。
“那咱們就這樣算了？”宰相夫人不甘心的問道。
“當然不能就這樣算了。”賀宰相拉長了臉，眼中盡是狠厲。
之前沈蘭萱的親事上, 他沒能攔下，不過是沒有找到合适的時機罷了。
再者，沈蘭萱嫁進的是戚家, 戚家本就是五公主的外家。哪怕沒有沈蘭萱, 戚家也是綁定在将軍府這條船上的。
更別說這麽多年以來, 他一直跟戚家對立兩個陣營, 也不在意戚家娶不娶沈家姑娘……
但是趙家不同。
即便趙尚書從未明确投靠他這邊，可因着趙曜和賀秀兒的親事，在朝中所有人的眼裏，戶部尚書就是屬于他的陣營。戶部的事情，也一向都是聽從他的安排和指令。
倘若真的讓沈夢萱和趙曜順利成親，只怕日後戶部那邊，就不會再聽他的了。
有戶部尚書撐着，沈清河再度征戰沙場之際，還愁沒有糧食？
越想越憤怒，賀宰相連同趙尚書一起，也記恨上了。
蘭妃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她是真心誠意想要跟宰相府交好的。沒想到才第一次幫宰相府辦事，就沒能成功。反而，還促成了将軍府和禮部尚書府的結親。
蘭妃已經跟五公主勢不兩立了。将軍府又是五公主的夫家，蘭妃當然不樂見将軍府勢力過大。
現下這個時候，蘭妃倒是寧願沈清河立馬遠征沙場，再也不要回來……
一想到五公主随時都會跟沈家一衆女眷一樣，搖身變成死了丈夫的寡婦，蘭妃就尤為解恨。
不行！她不能坐視五公主的權勢越來越大，她的八皇子卻依舊孤苦無依。她必須立刻為宰相府做些什麽。唯有這樣，才能向宰相府投誠，讓宰相府記她的恩。
凜冽的視線兜來轉去，蘭妃忽地轉身抱起床上的八皇子，快步朝着寝宮外走了過去。
賜婚聖旨抵達将軍府，周月琦自然也聽聞了。
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周月琦冷聲吩咐绮羅開始着手為沈夢萱準備嫁妝。
沈蘭萱的嫁妝，便是绮羅和绛雪一手籌備。而今沈夢萱的嫁妝，沈大伯母其實已經備了不少，加上绮羅的幫忙，就更加順手了。
沈雨萱回将軍府的時候，帶來了太傅府的最新近況。
沒有去找沈清河，也沒有跟沈老夫人等幾位長輩報備，沈雨萱徑自找上的，是周月琦。
“太傅府接到蘭妃娘娘的口信，準備跟宰相府交好。”遣散了身邊的丫頭，沈雨萱跟周月琦說道。
林太傅不過是文臣，并無太大權勢。曾經老太傅還在世的時候，當過帝師，可謂榮寵一時。不過現下的林太傅，就差的太遠了。
如若不是林家出了一位蘭妃娘娘，太傅府早就每況愈下，漸漸敗落了。
即便現下蘭妃順利生下八皇子，其實也改變不了太傅府的處境。
八皇子還太小了。而今大皇子等幾位皇子都已經上朝管事、接觸朝務，也都有了自己的陣營和人脈。不論是天時還是地利，八皇子都輸得太多了。
是以，如若蘭妃有心計，想要幫八皇子籌謀，必定要早早拉攏朝臣……
不過沈雨萱沒有想到的是，蘭妃居然投靠了宰相府。
“還算明智。”對于蘭妃的選擇，周月琦倒是挺贊同的。
而今朝中能幫得上蘭妃的，也确實只有賀宰相一人。換了旁的朝臣，根本沒有能力拖住已經成年的幾位皇子争搶皇位，更加不可能幫蘭妃一直拖到八皇子長大。
“不過是與虎謀皮罷了。”冷嗤一聲，沈雨萱回道。
賀宰相确實權大勢大，可八皇子并無其他仰仗，即便他朝真的登基，也不過是賀宰相手中的傀儡。屆時，就算當上九五之尊又如何？還不是照樣為人所壓制？
周月琦笑了笑。
八皇子受不受人壓制，她不在意。賀宰相若是真的轉而扶持八皇子，周月琦反而更加安心。
這樣一來，最起碼沈清河就有了足夠的時間，來好好對付賀宰相了。
當然，周月琦并不會真的相信，賀宰相會一心扶持八皇子。以賀宰相的野心，怕是根本就等不到那麽久。
不管怎麽說，伴随着沈清河的凱旋歸來，周月琦的底氣越發十足，手裏的底牌也越來越多了。
沈雨萱難得回到将軍府一趟，跟周月琦報完口信後，便轉而去向沈老夫人請安了。
周月琦沒有跟着去沈老夫人的院子。她的人最近頻頻傳來回報，幾位皇子都在蠢蠢欲動，皆是盯着将軍府的動向。就是不知道沈夢萱和趙曜的親事，到底能驚動哪一位皇子出手。亦或者，是幾位皇子一并出手？
而周月琦此刻在意的，還是到底要不要告知沈清河。
若是沈清河沒有身在其中，周月琦當然不用擔心沈清河的安危。
可眼下朝堂上的人都在盯着沈清河，她又不能保證時時刻刻都陪在沈清河身邊。若是有人對沈清河不利……
光明正大的面對面硬碰硬，周月琦自然不擔心沈清河會吃虧。但倘若那些人對沈清河用上陰謀詭計，周月琦的臉色剎那間變得異常冰冷。
沈清河走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周月琦甚是冰冷的神情。
“琦兒。”走到近前，沈清河将手中抓着的小貂送上，“小貂想你了。”
周月琦靜默片刻，還是接過了小貂，抱在懷裏。
打從沈清河将小貂送給她，她一直都是很用心的養在自己的屋裏。以沈清河的為人，絕對不會貿貿然闖進她的屋子。可是此刻小貂卻到了沈清河手中，想也知道，小貂是自己跑出來的。
“琦兒跟幾位皇子可交好？”坐在周月琦的對面，沈清河問道。
“并無。”周月琦的性子慣常清冷孤傲，跟幾位皇子委實沒有太多深交。而經歷了前世的諸多不愉快，周月琦跟幾位皇子就更加不可能交好了。
“一位也沒有嗎？”并不意外周月琦的回答，沈清河還是認真問道，“倘若必須站隊，琦兒會想要支持哪一位皇子？”
周月琦的臉色“唰”的沉下，怒視着沈清河：“本公主提醒過你，不要輕易站隊。”
回答周月琦的，是長長的一陣沉默。
就在周月琦意欲再度冷聲開口之際，沈清河輕輕嘆了一口氣：“為夫知道了。”
周月琦皺了皺眉，冷聲告誡道：“不單單要知道，還必須記住。”
自古皇權争鬥便是最可怕的。沈清河并不擅長接觸這些陰謀詭計，也不應該被這些權謀争鬥給束縛住。但凡可以，周月琦更願意将沈清河送到燕關，遠離帝都皇城的這些黑暗和是非。
深深的看了一眼周月琦，沈清河站起身，畢恭畢敬的朝着周月琦行了一禮：“末将領命。”
這一刻，周月琦只聽到了“領命”二字，卻是忽視了沈清河的自稱。無意間，就錯過了她人生當中最為重要的轉折。
趙曜和沈夢萱的大喜之日，定在了九月初九。
所有人都在忙碌。趙家忙着迎娶事宜，沈家忙着出嫁事宜。而宰相府，則忙着送禮事宜。
九月初八，大喜前一日，一頂小轎停在了趙府側門外。
“這可是咱們宰相大人為趙大公子送上的賀禮，還請趙大公子笑納。”丢下轎子，來人迅速離去，完全沒有給趙家人拒絕的機會。
等到趙家人反應過來，掀開轎簾一看，裏面坐着的竟是一位身穿大紅嫁衣的姑娘。
“兒媳蓮兒，見過公婆，給公婆請安。”賀蓮兒，賀家庶女，乃妾侍出身，生母是宰相夫人的陪嫁丫頭。
此次被送來趙家，賀蓮兒沒有半點的不忿，嬌嬌柔柔的跪在地上，規規矩矩的開始朝趙尚書和趙夫人磕頭。
太過驚訝之下，趙尚書和趙夫人沒能第一時間将賀蓮兒送走。但此刻賀蓮兒的磕頭行禮，他們是肯定不會受下的。
帶着那麽點手足無措的架勢，趙尚書和趙夫人連忙避開了賀蓮兒。
等到趙曜聞訊趕來的時候，賀蓮兒正一臉嬌羞的跪在地上，堅持要為趙尚書和趙夫人敬茶。
一見到趙曜出現，趙尚書和趙夫人同時松了口氣，唯恐躲之而無不及的離開了。
“來人！将人送回宰相府！”趙曜是真的極為厭惡宰相府的做派。不管是賀秀兒還是賀蓮兒，他都不可能接納。
“夫君，蓮兒已經嫁進趙家，生是趙家的人，死便是趙家的鬼。”好似完全沒有聽出趙曜話語裏的怒氣，賀蓮兒眉眼帶笑，甚是嬌弱的說道。
根本不想多聽賀蓮兒的說辭，趙曜轉過身，直接命府上的護衛将賀蓮兒送走。
賀蓮兒沒有掙紮，也沒有叫喊，笑臉盈盈的任由趙府的護衛将她送出了府外。
來的時候，賀蓮兒走的是側門，坐的是轎子。出去的時候，賀蓮兒走的是趙府的正門，用的是雙腿。而她一身大紅嫁衣站在趙府大門外，毫無疑問，立刻就引來了衆人的注視。
沒有急着離開趙府，賀蓮兒就這樣一動也不動的站在趙府大門外，委實引人注目。
發現賀蓮兒竟然站在府外不肯走，趙曜的臉色越發暗沉，黑着臉命護衛立刻将賀蓮兒送回宰相府。
依舊沒有半點的掙紮行徑，賀蓮兒很好說話的坐上了趙府的馬車，一路被送回宰相府。
趙曜本以為，此事到此，便算完了。
然而他沒有料到的是，次日一大清早，他正欲出門前往将軍府迎親，卻再度看到了賀蓮兒。
依然是昨日的那身大紅嫁衣，今日的賀蓮兒是自行從宰相府走到趙家的。路上逢人好奇詢問，她皆是輕聲細語的跟人告知她的身份：戶部尚書府，趙家嫡長子趙曜的妾侍。
此般一來，趙曜這邊還沒将沈夢萱迎娶過門，他府上已有妾侍的流言已然傳遍了整個帝都皇城。
“公主殿下，這……”绮羅是真的沒想到，宰相府居然會使出這般毒辣的計策。
眼看着自家四姑娘今日就要出嫁，卻偏偏傳出了此般流言，宰相府擺明了就是故意羞辱他們将軍府！
“為何宰相府的眼線沒有及時傳回口信？”皺了皺眉頭，周月琦的臉色很是冰冷。
她早就知道，賀宰相不是好對付的。但是她居然一丁點的消息也沒有提早收到，這是怎麽回事？
“宰相府家規森嚴，咱們只有兩個人順利被安插了進去。一人在廚房打雜，一人在宰相千金賀秀兒的院子。賀蓮兒乃庶女，平日裏極為安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從不惹是生非，又與趙家毫無牽連。昨日她悄無聲息的被一頂小轎從自己的小院擡出，走的是宰相府的後門，咱們的人事先根本沒有發現不對勁……”绮羅也是連連皺眉，對于這件事異常無奈。
“過了一夜都沒有察覺到不對勁？那賀蓮兒昨日可是身着大紅嫁衣被送回的宰相府！”周月琦冷着聲音問道。
“那位賀姑娘昨夜并未回到府中。”說起此事，绮羅也萬般奇怪。這宰相府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怕是打着出嫁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便是趙家的人，理當夜宿趙府的幌子！”一旁的莊嬷嬷聽到這裏，提醒道。
自家公主雖說已經出嫁，卻也沒機會了解這些。绮羅更是個未曾嫁過人的小姑娘，更加沒可能懂得這些。故而，莊嬷嬷及時開了口。
“這宰相府是打定主意賴上趙家了？”周月琦問道。
“很有可能。”莊嬷嬷點點頭，回道，“不過是一個庶女罷了，想來在宰相府并不受寵。賠上一個庶女，壞了趙家大公子的名聲，成功給咱們将軍府添了堵。這筆賬，宰相府不虧。”
宰相府當然不虧！他們今日打的，不單單是沈夢萱的臉，更是沈清河乃至她這位五公主的臉！
周月琦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绮羅、绛雪，立刻準備儀仗，本公主今日親自送嫁！”
外面的事情并未傳進将軍府的內院，沈夢萱的院子裏此刻正一片喜氣洋洋。
伴随着五公主的到來，沈夢萱立刻面帶驚喜的轉過頭來。
“夢萱，聖上的賜婚聖旨在哪裏？”周月琦問道。
“我已經收進箱子裏裝好了，在嫁妝盒裏。”沈夢萱先是一愣，随即回道。
“拿出來。”周月琦不由分說的說道。
“哦，好。”雖然有些不明所以，沈夢萱還是乖乖點頭，轉身親自去将賜婚聖旨找了出來。
“嗯，拿在手裏不要給旁人。”并未接過沈夢萱遞過來的聖旨，周月琦說道，“今日你便捧着聖上的賜婚聖旨出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