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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今日本該是趙曜人生三大喜之一, 趙家上下皆是喜氣連連,尤為熱鬧。

未曾想,因着一個賀蓮兒, 徹底成為了令趙家所有人如鲠在喉的利刺。

不管賀蓮兒如何,趙曜是肯定要親自去将軍府迎親的。只不過比起一早的歡悅和欣喜,此刻的趙曜心情委實不是很舒坦。

将軍府大門外,五公主的鳳駕已然準備好,一襲盛裝的周月琦帶着绮羅、绛雪一行人,親自為沈夢萱送嫁。

沈夢萱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過, 她對公主嫂嫂是絕對信任的。公主嫂嫂讓她手捧賜婚聖旨出嫁, 她自是乖乖聽話,始終沒有離手。

直到花轎停在趙家大門外, 沈夢萱才剛被迎出花轎, 就聽到了一道極為嬌柔的女聲從一旁想起。

賀蓮兒一身大紅嫁衣, 當衆跪在了沈夢萱的面前:“妹妹給姐姐請安。”

賀蓮兒的動作毫無預兆,所有人都阻攔不及,直接被賀蓮兒吓了一大跳。

趙曜的臉色已經黑的不能看,鐵青着臉握緊了拳頭:“你宰相府不要欺人太甚!”

“蓮兒是夫君的妾侍, 一心只為夫君好。今日姐姐過門,蓮兒以後勢必會好好服侍姐姐,任打任罵, 絕無怨言。”賀蓮兒一邊說, 一邊就開始給趙曜和沈夢萱磕頭。

隔着紅蓋頭, 沈夢萱看得并不真切。可是眼前的情景明顯很不對勁, 饒是沈夢萱再心大,也不可能感覺不到。

若是旁的時候,沈夢萱肯定會驚慌失措,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可是今日不一樣。公主嫂嫂說了,要親自為她送嫁。有公主嫂嫂在,沈夢萱很是心安,什麽也不怕。

周月琦也沒讓沈夢萱失望。沈夢萱這邊剛想到周月琦,下一刻周月琦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趙大人,敢問這位姑娘是何許人也?”

毫無疑問,周月琦這話問的是趙曜。

迎上五公主的冰冷臉色,趙曜固然慚愧,卻也神色坦然。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如實回道:“這位姑娘自稱出身宰相府,微臣也不任何她究竟乃誰人。”

趙曜說的是真心話。即便他之前和賀秀兒有婚約的時候,也不曾打探過賀家其他幾位小姐的閨名和情況。是以,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賀蓮兒,趙曜确實一無所知。

不過今日這般變故,也的确很讓趙曜慚愧。宰相府的禍事,因他而起,卻牽連到沈家身上,連累了夢萱。說來,他确實對不住夢萱。

“既然不認識,還不速速驅之?”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賀蓮兒一眼,周月琦冷道。

“微臣領命。”趙曜點點頭,轉身就要叫來府中護衛将賀蓮兒趕走。

趙府一衆護衛哪裏不想趕人?早先在自家大公子前去将軍府迎親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奉自家老爺和夫人的命,上前驅趕過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宰相府小姐。

可這位宰相府小姐實非常人,不論他們怎麽勸說,她都不聞不問,只是梨花帶雨的站在趙家大門外。一旦他們用強,這位宰相府小姐便稍微往旁邊挪動幾步,恰好就踩在趙府領地的地界外。

趙家從來不是仗勢欺人的處事作風。賀蓮兒要站在趙府門外的大街上,他們又能奈她何?

而且在自家大公子迎親回來之前,這位宰相府小姐只是安安靜靜的站在不遠處,未有生事……

師出無名,今日又是趙府大喜,就連趙尚書和趙夫人也着實頭疼,卻偏偏無奈。最終,就只能放任不理睬了。

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賀蓮兒的後招居然放在這裏。以致于當着五公主和沈夢萱這位新嫁娘的面,沈家明明什麽也沒做,卻無從辯駁,吃盡暗虧和苦頭。

眼看着趙府一衆護衛朝她走過來,賀蓮兒忽然就從地上站了起來,從袖中拿出三尺白绫,淚如雨下:“既然夫君和姐姐此般容不下妾身,妾身這便吊死在趙家大門外,再不出現在夫君和姐姐的面前。”

賀蓮兒的表情很可憐,眼神甚是無辜,這般姿态怎麽看怎麽可憐,一副受盡委屈卻無處申辯的模樣。

“绮羅。”周月琦冷哼一聲,開口道。

绮羅微微颌首,拔出腰間的匕首,飛身來到賀蓮兒面前,動作極為幹脆利落的直接将賀蓮兒手中的白绫截成了幾段。

眼睜睜望着手中的三尺白绫就這樣斷成幾節掉在地上,賀蓮兒有些懵,也有些措手不及。

“要尋死上別處去!少在這裏礙眼,晦氣。”绮羅自然不會喜歡賀蓮兒的作風,斥道。

呆愣不過是瞬間的事情,賀蓮兒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回過神看了看站在她面前的绮羅,賀蓮兒猛地轉過身,一頭朝着趙府大門外的石獅子撞了過去。

眼看着賀蓮兒就要一頭撞死在石獅子上,周遭驚呼聲疊起,處處都是抽氣聲。

然而,再一次的,绮羅擋在了賀蓮兒的面前。

腦袋撞上柔軟的身體,賀蓮兒被迫停了下來。滿是詫異的擡起頭,看見的就是绮羅的冷臉。

“我說過,要尋死上別處去!”绮羅雙手環胸,瞥向賀蓮兒的眼神盡是蔑視和威脅。

“我……我……”接連兩次尋死都不成,賀蓮兒早先想好的計策皆是落了空,無法得以實施。

“绮羅,夠了。将人趕走便是。”不想多看賀蓮兒的作秀姿态,周月琦出了聲,說道。

“五公主殿下在此,還不速速離去?再敢尋釁鬧事,不需你自己尋死,自有責罰落在你的頭上。”绮羅一揮手,就要趕賀蓮兒走。

“五公主饒命!”賀蓮兒眼珠轉轉,再度跪下。不過這一次,她跪的是五公主,而且拼了命般的朝着五公主磕起頭來。

賀蓮兒的力道很重,幾下磕頭過後,她的額頭就開始紅紫起來,瞧着甚是柔弱無依,極為可憐。

周遭一衆本是來圍觀趙府喜宴的賓客以及早先就被賀蓮兒一路從宰相府引來趙家的路人百姓們,皆是忍不住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周月琦沒有理睬賀蓮兒,上前兩步,站定在了沈夢萱的身旁。

“大膽!你是何人?居然膽敢沖撞皇家公主,莫不是藐視皇家威嚴?”绮羅擋在了賀蓮兒的面前,居高臨下的厲色喝道。

“臣女賀氏蓮兒,出身宰相府,是戶部尚書府嫡長子趙曜的妾侍……”賀蓮兒臉上帶着淚,回話的嗓音卻分外清朗,足以确保周遭所有人都能聽見。

看她方才尋死的姿态,再聽她此刻的言語解釋,一時間周遭再度響起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不曾停歇。

“妾侍?我将軍府四姑娘和尚書府趙大公子乃聖上賜婚,有聖旨可證。你宰相府居然膽敢違旨不尊,此般大罪,着實當誅!”周月琦的聲音并不大,卻尤為清冷,威懾力十足。

賀蓮兒的臉色越發白了白,身子不自覺就顫抖了兩下,深深埋下頭,整個人都匍匐在了地上:“公主殿下饒命,饒命……”

原定計劃不是這樣的。她的最終目的只是為了給趙曜和沈夢萱的親事添添堵而已,并非真的想要阻攔沈夢萱嫁給趙曜。

一如五公主所說,趙曜和沈夢萱是聖上親自賜婚,她哪裏敢攔着?

可,可五公主居然出現了!

對上五公主,賀蓮兒一丁點的把握也沒有。深知皇家威嚴不容冒犯,她除了老老實實的磕頭求饒,就再無脫身之法了。

“今日乃我将軍府嫁女,大喜的日子當然不宜見血。你這條命,本公主暫且為你留下了。”周月琦冷哼一聲,不等賀蓮兒放松下來,便跟着說道,“绮羅,準備囚車。這位宰相府小姐從哪兒來的,就送回哪兒去。”

“奴婢領命,這便去辦。”绮羅立刻轉身離去。

片刻後,绮羅回來了。跟在她身後的,是幾位帶刀侍衛,以及一輛平日裏押解命犯游街的囚車。

賀蓮兒微微擡頭,小心翼翼的往這邊看了一眼。頃刻間,面如土色,再不敢有半點的言語。

五公主這是,這是将她當成命犯了?還要命人押着她游街示衆?

不行,不可以!絕對不行!她不能被押上囚車,更加不能被游街!

心下諸多猜想,賀蓮兒腦子飛快的旋轉,急欲找出脫身之計。

“啓禀公主殿下,吉時要到了。”眼看着這位宰相小姐再也鬧不出其他事來,趙夫人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忙不疊的走上前來,想要盡快将沈夢萱迎進門去拜堂成親。

周月琦微微颌首,左移兩步,讓開了路。

趙夫人登時大喜,臉上滿是笑容,催促趙曜道:“曜兒,趕緊的,将新娘子迎進門。”

“嗯。”趙曜轉過身,不再理睬賀蓮兒,一心想要将沈夢萱娶進門。

賀蓮兒卻是猛地反應過來,從地上爬了起來,撲向趙曜:“夫君救我!”

趙曜猝不及防,差點被賀蓮兒撲個正着,還是绮羅及時反應過來,一腳将賀蓮兒踹飛了。

“死不悔改!”周月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绮羅,扒了她身上的嫁衣,送回宰相府!”

“奴婢遵命。”沒有給賀蓮兒逃跑的機會,绮羅上前按住賀蓮兒,三兩下就扒了賀蓮兒身上的大紅嫁衣,将她丢上囚車。

賀蓮兒的眼淚嗒嗒的往下落,卻是不敢大聲哭喊,只得小小聲的哭泣。

怎麽辦?她真的沒有回頭之路了。

繼續這樣鬧下去,她以後都再無顏面出門見人了。就算是回了宰相府,她也會被趕出來的。

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五公主會如此作為。帶着點盛氣淩人的架勢,偏偏又讓人挑不出絲毫的錯來。

趙曜發自內心的感激五公主今日能夠前來趙府。若不是五公主來,只怕趙家根本擺脫不了賀蓮兒。幸在,五公主趕來了。

賀蓮兒此刻的模樣着實狼狽,趙曜卻沒再理睬她,轉過頭,一心一意的牽起沈夢萱手中的紅綢,将沈夢萱迎進了趙府大門。

伴随着新郎官和新嫁娘的舉動,歡悅喜慶的唢吶聲再起,趙尚書和趙夫人以及一衆圍觀賓客皆是拉回了注意力,紛紛跟着進了趙家。

轉瞬間,原本熙熙攘攘的趙府大門外,變得清淨了下來。

周月琦卻是沒有跟進趙家。

待到周邊的人盡數散去,周月琦的視線落在了賀蓮兒的身上。

因着被扒了身上的大紅嫁衣,賀蓮兒只能身着白色中衣,甚是狼狽的被關在囚車裏。

實在太過丢人,賀蓮兒自行摘了頭上的鳳冠,任由一頭青絲飄散開來,遮住自己的臉。

绮羅回過頭看了一眼五公主,得了指示後,二話不說立刻命帶刀侍衛出發送人。

至此,沈夢萱順利出嫁,趙曜順利迎娶。唯有宰相府,迎回了被囚車押解了一路的賀蓮兒。

賀蓮兒已經欲哭無淚,只恨不得當場咬舌自盡。

只不過,她怕死,她也并不想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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