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6章

不動聲色的在朝堂上呆了這麽久, 對于朝堂上的局勢,沈清河已經很清楚。

如今聖上正值壯年,不會放權, 也不願放權。賀宰相勢大,又頗為跋扈,正是聖上的心腹大患。

聖上忌諱賀宰相,想要削賀宰相手中的權,唯一的籌碼反而落在了他的身上。

換而言之,時間差不多了, 他也該主動向聖上投誠了。

只不過, 聖上給了他十萬的兵權,亦不過是權宜之計。解決了賀宰相, 接下來就該輪到他了。

等到那個時候……

沈清河眼中閃過一抹厲芒, 冷光乍現, 尤為攝人。

兩日後,沈清河毫無預兆的在早朝上狀告戶部侍郎馮全玩忽職守,貪贓枉法。

此言一出,朝堂上皆是震撼不已, 馮全更是吓得跪倒在地,面色慘白。

“确有此事?”聖上一臉怒色,瞪向了跪在地上的馮全。

沒有錯過聖上眼底閃過的滿意, 沈清河立刻提交上了手裏的證據。

“聖上饒命, 饒命啊……”馮全怎麽也沒想到, 當日五公主找上戶部索要糧食, 不過只是一個開頭。

他被罰的三年俸祿尚且還沒還完,卻又即将被摘掉烏紗帽。這,這真是禍不單行,災運連連。

聖上當然不會輕拿輕放,就此揭過此事。趁着有沈清河進谏,聖上不消多說,就開始徹查此事。

朝中所有人都很清楚,戶部侍郎是賀宰相的人。而馮全這般一落罪,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沈清河。

其實,也不是沒有任何端倪的。早先沈老将軍還在世的時候,賀宰相便跟沈家諸多不對付。後來将軍府失勢,賀宰相在朝中一人獨大,權傾朝野,無人能敵。

直到沈清河凱旋歸來,又手握兵權,才開始分去賀宰相的權勢一二。

在今日之前,不少朝臣都在暗暗揣測,兵馬大将軍到底何時才會朝賀宰相發難。可這一等,就等到了現下。

戶部向來都是泾渭分明。原本該是戶部尚書趙大人做主,卻被戶部侍郎馮全強行分了一大半的權。而馮全明明官銜不如趙尚書高,卻膽敢如此放肆,原因無外乎是賀宰相的授意。

可是今日馮全被問罪,日後戶部便徹底變成了趙尚書的地盤。

再聯想到将軍府和趙家才剛結親,朝中衆臣紛紛開始臆測,沈清河的真正目的便是為了将戶部歸入他自己的勢力範圍。

怪不得沈清河打從入朝,就不曾鮮明站隊。卻原來,沈清河是打着這樣的主意……

聖上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他很願意多給沈清河一份殊榮。折了一個馮全,斷了賀宰相一條線,只會加深賀宰相和沈清河之間的恩怨。于聖上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最終,馮全沒能逃過責罰,直接被撤了官職,打進大牢。

賀宰相不是沒想過将馮全撈出來。然而,沈清河出手太快,又是證據确鑿。為了不被牽連,賀宰相率先想到的,還是明哲保身。

就這樣,馮全帶着滿滿的不甘心,成為了衆矢之的。無論他怎麽掙紮,都沒能成功逃脫。

眼下的局勢很明顯,聰明人都心裏有數,這是兵馬大将軍在和賀宰相鬥法呢!

即便是馮全自己,在被關進大牢的那一刻,也徹底心灰意冷了。

是啊,他怎麽可能逃過這一劫呢?沈清河要狀告他,是因着他确實有罪,他罪有應得。賀宰相不救他,是因着他對賀宰相再無用處,自然就被舍棄了。

就連聖上要嚴懲他,恐怕也不過只是因着缺了那麽一個發難的理由!

也對,兵馬大将軍迎娶的可是五公主,聖上當然會偏袒沈清河。而沈清河如今在朝中最大的對手,除了賀宰相,還能是誰?

不能動賀宰相,那就動動他這個小卒子。既不會傷筋動骨,又能給與賀宰相一定的警告,兩全其美,不是嗎?

越想越覺得後怕,馮全面上一片灰暗,尤為懊悔當年怎麽就那般輕易的上了賀宰相這條賊船。

還有五公主找上戶部那一次,他本來可以及時悔悟,棄暗投明的!可是最終,因着他的膽小怕事和瞻前顧後,錯失了最佳良機。

怎麽辦?他到底要怎麽辦?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他必須自救。

朝中突然大肆懲辦了一個戶部侍郎,消息傳得很快,宮裏宮外皆是人心惶惶。

這事本來跟蘭妃是毫無關系的。

她可不認識什麽戶部侍郎,娘家和戶部也沒有任何的利益瓜葛。在這件事上,她本可以袖手旁觀,置身事外。

無奈,宰相府給她遞過來了口信。

皺了皺眉頭,蘭妃極為不情願,卻還是再度抱着八皇子出了寝宮。

聖上倒是心情挺好的。

他就說麽,想要沈清河發難,缺的就是合适的突破口。看看這次,他故意命人将戶部侍郎貪贓枉法的證據送到沈清河面前,可不就順利激的沈清河站了出來?

眼看着沈清河就要跟賀宰相拉開争鋒相對的序幕,聖上又何嘗不期待?

“啓禀聖上,蘭妃娘娘攜八皇子求見。”就在聖上自鳴得意之際,禦書房外傳來了一道通傳聲。

聖上臉上的笑意淡了淡,頓了片刻,還是揚高了聲音,回道:“宣。”

聽到聖上的傳召聲,等在外面的蘭妃瞬間就勾起嘴角,笑了。

不需要一旁的太監總管代為傳話,蘭妃便自行抱緊了懷中的八皇子,緩步走進了禦書房。

後宮不得幹政,可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進出禦書房的。而今她卻是擁有了這份尊榮,可不就是聖上對她和八皇子的寵愛有加?

“臣妾攜皇兒見過聖上。”來到聖上面前,蘭妃語氣嬌柔的行禮請安。

“愛妃免禮。”一手扶住蘭妃的胳膊,聖上順勢看了一眼八皇子,滿意的點點頭,“小八養的不錯。”

“能夠親身照顧小八,實乃臣妾分內之事。”蘭妃微微低下頭,露出了最好看的側臉。同時,也不忘彰顯自己的善解人意。

對年輕貌美的蘭妃,聖上确實有幾分寵愛。

不過蘭妃突然抱着八皇子找來禦書房,聖上很清楚,絕非沒有來意:“愛妃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臣妾只是想着聖上好幾日沒有來看小八了。小八這孩子被臣妾養的嬌氣,一見不到聖上這位父皇,便鬧騰個不休。臣妾哄了好久都沒能哄住,實在被逼無奈,便只好鬥膽抱着小八來找聖上了。”蘭妃一邊說,就一邊再度屈身,“臣妾無能,還請聖上恕罪。”

“哦?是這樣嗎?”意味不明的看着被蘭妃抱在懷裏的八皇子片刻,聖上的臉上不見喜怒,反應委實有些冷淡。

蘭妃心下一突,連連點頭應是,語氣更為小心翼翼:“确實是這樣的。小八在臣妾寝宮的時候,一直哭個不停。也就這會兒見到聖上,小八才終于肯消停了下來。”

“既然如此,朕今晚便去愛妃的寝宮!”沒有太過計較蘭妃話裏的真假,聖上笑道。

蘭妃登時就雙眼發亮,來了精神。

她之所以敢跑來禦書房,就是仰仗有八皇子抱在懷裏。而以聖上對八皇子的寵愛,蘭妃很确定,聖上絕對不會問責她的。

果然,聖上沒有讓她失望。

宮裏有動靜,宮外也并非毫無動向。

馮全下獄,賀宰相委實很生氣,氣得面色鐵青,義憤填膺。

之前他會用馮全,是因着趙尚書并不那般的聽話。不過好在,戶部還有一位馮全,可供他使用。

然而讓賀宰相沒有想到的是,這麽多年以來,趙尚書都一直沒有膽量敢跟他對着幹,現下卻突然倒戈,将馮全的供狀抛了出來。

想也知道,趙尚書是攀升了沈清河這棵大樹,才會肆無忌憚的直接奪了馮全手中的權。

咬咬牙,賀宰相心中又恨趙尚書,也恨沈清河:“來人,去将二姑娘請過來。”

既然趙家成心不讓他好過,那也別怪他翻臉無情。馮全不再為他所用,趙家也甭想安安穩穩的投靠沈清河。

賀蓮兒再度來到趙家,是換了一身丫鬟的衣衫,喬裝偷溜進入的。

輕而易舉找到沈夢萱的院子,賀蓮兒噗通一聲,跪在了沈夢萱的面前:“姐姐,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沈夢萱吓了一大跳,連忙站起身來:“你是誰?為何喚我姐姐?”

“姐姐,我是蓮兒,賀蓮兒,夫君的妾侍……”賀蓮兒說着就嘤嘤哭了起來,“姐姐,求求你留下妹妹好不好?妹妹真的走投無路了。若是姐姐将妹妹趕出尚書府,妹妹就再無容身之地,只能一頭撞死在尚書府了。”

沈夢萱确實不擅長府宅争鬥,突然被賀蓮兒鬧這麽一出,她登時就愣住了。

“姐姐!姐姐,我求求你,求求你了!”賀蓮兒說着就爬跪在地上,用手抓住了沈夢萱的衣衫下擺,語氣懇切,言辭凄厲。

沈夢萱被吓得不輕,下意識站起身來,想要掙脫開賀蓮兒的手,卻沒能成功。

“我知道你。”賀蓮兒的事情,沒有人刻意告知沈夢萱,沈夢萱也沒特意詢問。

沈夢萱性子簡單,很多事情過了便是過了,她無意追究。趙家和宰相府的恩怨,她知道。而今她既然嫁來趙家,自然一心一意想要跟趙曜好好過日子。

至于宰相府頻頻來鬧事和找茬的舉動,沈夢萱并不會怪罪在趙曜的身上,也沒打算遷怒任何人。

本想着伴随着她嫁進趙府,這事便會漸漸回去,恢複風平浪靜。未曾想,今日賀蓮兒又找上門來了。

“姐姐,妹妹知道錯了。那日姐姐大喜之日,妹妹不該冒然等在趙府大門外,不該出現在衆人面前。可是姐姐,妹妹真的,真的走投無路了。”賀蓮兒說着就佛開自己的衣袖,露出了手腕上分外猙獰的疤痕。

沈夢萱面色白了白,不敢置信的看着賀蓮兒:“你……”

“姐姐應該知道,妹妹只是宰相府的庶女。上有嫡女姐姐倍受寵愛,下有嫡子弟弟深受長輩重視。可唯有妹妹,是孤身一人,落魄無依。”賀蓮兒哭的甚是傷心,言語中盡顯委屈和痛苦,“當日妹妹是受家人所迫,被強行送來趙府為妾的。可是夫君一心念着姐姐,容不下妹妹。妹妹被趕出了尚書府,本是想要自行回宰相府,卻又被攔在宰相府大門外。”

“姐姐,趙家不是妹妹的心中所願,夫君也并非妹妹的心上良人。可是妹妹能怎麽辦?在姐姐出嫁前一日,妹妹流落街頭,在宰相府大門外蹲坐了一夜,好似乞丐般狼狽,卻又無處求助。姐姐出嫁那日,妹妹只是想要,想要來找一個落腳之地罷了。誰料想,惹怒了五公主殿下,又被強行扒了身上的嫁衣,關進囚車游街示衆,丢盡顏面,名聲落地……”賀蓮兒的話語有理有據,前後邏輯清晰,條理清楚,沒有半點的破綻,委實讓人同情。

沈夢萱本就是容易心軟的善良姑娘。被賀蓮兒這麽一說,她固然心裏有些不舒服,卻怎麽也拿不出強勢趕人的态度了。

“姐姐,宰相府,妹妹是再也回不去了。妹妹這幾日真的過得甚是凄楚,妹妹真的走投無路了。”說到最後,賀蓮兒神色凄婉的當着沈夢萱的面,竟是開始寬衣解帶。

沈夢萱連連後退,神色很是複雜:“你這是做什麽?”

賀蓮兒沒有應話,紅着眼圈脫下自己的衣衫,背過身,将滿是鞭痕的血淋淋後背露了出來。

沈夢萱徹底失去了言語,震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