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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管賀蓮兒是如何的羞愧, 她都沒能逃過游街示衆的厄運。

多虧她早先一路上的宣傳和告知,此刻她的游街很快就再度掀起了不一樣的風/潮。

拜賀蓮兒所賜,這一日的帝都皇城, 徹底熱鬧了。

半上午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議論戶部尚書府嫡長子悄無聲息多了一位侍妾的流言。等到午時時分,帝都城內到處傳開的,就是宰相府小姐被扒了衣衫坐囚車游街示衆的事情了。

既然是小道消息,誰又會理睬賀蓮兒到底是宰相府嫡女還是庶女的區分?

反正在帝都城內所有人的眼裏,而今丢臉的就是宰相府千金!

賀宰相整個人都快要被氣炸了。

黑着臉看着停在宰相府大門外的囚車, 賀宰相惡狠狠的咬緊牙關, 說什麽也不願意承認,此刻被關在囚車裏的人, 就是他宰相府的姑娘!

周遭圍觀了太多的人群, 還有一路從趙家跟來宰相府的路人, 此刻都在對着賀宰相指指點點,由不得賀宰相假裝不認識賀蓮兒。

最終,賀宰相還是讓人将賀蓮兒從囚車裏放了出來。

再之後,一邊令人将賀蓮兒扶進宰相府, 賀宰相一邊怒視着将賀蓮兒送回來的帶刀侍衛:“你們是趙府的人?居然膽敢此般欺辱我宰相府小姐,你趙府未免太猖狂了些!簡直是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宰相大人誤會了, 我等并非趙府的人。”迎上賀宰相的怒視, 幾位帶刀侍衛全然沒有露出怯色, 回道, “我等奉的是五公主殿下的命,好心将宰相府發瘋的姑娘送回來。”

一句“發瘋的姑娘”,直接就為賀蓮兒今日的種種作為定了性。

周遭衆人聞言,皆是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連連點頭。

怪不得呢!他們就說麽,打從清早看到這位賀家姑娘身着大紅嫁衣到處亂走,他們就覺得哪裏怪怪的。

卻原來,宰相府出了一位瘋姑娘呢!

賀宰相氣的握緊拳頭,手背上青筋都快要露出來了。可偏生在這般情況下,他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五公主!又是五公主!每次都是五公主壞了他的大計!一次是這樣,接二連三好多次,都是這樣!

他不能再這樣放任五公主為所欲為下去。他必須盡快将五公主的嚣張氣勢除去,徹底将五公主的跋扈氣焰給按耐下去。

宰相府內,賀蓮兒哭的快要昏厥過去。一旁的宰相夫人和賀秀兒,臉色也出奇難看。

“你說你到底有什麽用?不過是讓你辦這麽一丁點的小事,你就辦不好?我宰相府養了你這麽多年,簡直是白費糧食,還不如養一只狗!”沒好氣的看着只會哭的賀蓮兒,宰相夫人氣哼哼的罵道。

“就是說嘛!娘,我早就說了,她根本就成不了事。你和爹還非要說,讓她試一試。依我看,根本就是白費功夫,浪費時間。”賀秀兒撇撇嘴,對賀蓮兒的這般做派極為看不上。

“不讓她出去還好,她這一出去,咱們整個宰相府的臉面都被她給丢盡了。居然是坐囚車回來的!我光是聽着都覺得分外害臊,羞愧至極。”越說越興起,賀秀兒的嗓門不自覺的高亢了起來。

“母親、姐姐,蓮兒也不想這樣的。可是那位是五公主殿下啊!蓮兒身份卑微,又手無縛雞之力,哪裏是五公主的對手?單單是五公主身邊的大宮女,蓮兒就打不過。蓮兒,蓮兒委屈啊……”賀蓮兒說着就撩開頭發,露出了已經滲血的額頭,“母親、姐姐,你們看,蓮兒差點就跪死在五公主面前了。”

“我呸!就你那膽小如鼠的性子,你還跪死在五公主面前?我看你是一見到五公主,就吓得掉頭逃跑,那還差不多。”賀秀兒慣常不喜歡賀蓮兒一副柔弱可憐的姿态,每每看到,都竭盡所能的諷刺回去。

宰相夫人卻是猛地安靜了下來,若有所思的盯着賀蓮兒的額頭,許久都沒說話。

賀蓮兒是不敢跟賀秀兒起争執的。當着宰相夫人的面,她也不敢出言為自己申辯。只是委委屈屈的跪在地上,任由賀秀兒罵個不停,卻不再開口。

“夠了!”賀宰相原本心情就很不好。等到走進來,又聽到賀秀兒尖銳刺耳的罵人言語,登時怒道。

賀秀兒吓了一跳,頃刻間就閉上了嘴巴。

平日裏她倒是膽敢仗着自己的脾氣和性子,偶爾跟賀宰相撒撒嬌。但是真等賀宰相發怒,她又不敢吱聲了。

宰相夫人抿抿嘴,拉住了賀秀兒的胳膊,沒好氣的低聲斥責道:“少說兩句。”

賀秀兒本來就不敢開口了,結果又換來宰相夫人這麽一句訓斥,不禁有些委屈。

可明擺着她爹娘的心情都不是很好,賀秀兒抿抿嘴,後退兩步,默默自己生悶氣去了。

“沒用的東西!”走過跪在地上的賀蓮兒面前,賀宰相一甩袖子,罵道。

“爹爹,蓮兒無用……”見到賀宰相,賀蓮兒的臉色越發白了。

賀宰相一屁股坐在上座,好半天後,才黑着臉瞪向賀蓮兒:“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是繼續找去趙家,還是被送出帝都?”

今日這般事情鬧出,賀宰相是決計不可能再準許賀蓮兒留在宰相府的。為了宰相府的名聲,他勢必要将賀蓮兒遠遠送走。

“爹爹,蓮兒不走。求求爹爹,蓮兒不能走。蓮兒去趙家,蓮兒保證,下次再不會鬧出這樣的醜事來。”驚慌失措的跪在地上,賀蓮兒吓得連連搖頭,急忙開口說道。

她不能被送走。帝都才是她的家,宰相府才是她的家。只有留在帝都,她才能繼續風風光光的當她的宰相府小姐。若是離開帝都,她這輩子都徹底完了。

賀蓮兒嘴上從不敢言出,她對賀秀兒的嫉妒。但是這并不表示,她就徹底沒了想要抗争的決心。

尤其眼下她要嫁給的,還是趙曜。是賀秀兒曾經的未婚夫君,更是現下賀秀兒急切想要出嫁、卻偏偏嫁不了的男人。

光是憑借這最後一條原因,賀蓮兒就心甘情願的嫁給趙曜。哪怕是為妾,也在所不惜。

因着想要跟賀秀兒一争高下,也因着想要看到賀秀兒求而不得的不甘和嫉妒,賀蓮兒願意放手一搏,更願意借此在賀宰相面前狠狠刷一回存在感。

如若她順利嫁進趙家,她在宰相府便不再是只能老老實實受欺負的庶女。她不會再那般的毫不起眼,她也會變得對宰相府有用。

所以,她不能就此放棄。她要嫁給趙曜,她要成功進入趙府!

“今日之後,你還有機會嫁進趙家?”嗤笑一聲,賀宰相的臉上盡是嘲弄。

“有,當然有。蓮兒即便是吊死在趙家大門外,也一定會嫁進趙家。”賀蓮兒揚高了聲音,喊道。

“是嗎?”似笑非笑的看着賀蓮兒,賀宰相的臉色很是意味深長,“我已經給過你一次機會,若是下次你還像今日這般令爹爹失望,宰相府便再無你這個人。”

“蓮兒知曉。”一記響頭下去,賀蓮兒低下頭,掩蓋住嘴角的諷刺和自嘲。

果然是這樣。她在賀宰相的心目中,除了僅剩下的利用價值,就再無其他。

而她自己,偏偏不肯認命。她一定要憑靠自己的努力,走出一條新的路來。

“你先下去!三日後,是你的最後期限。”冰冷沒有任何溫度的嗓音響起,賀宰相別過頭,不願再看到賀蓮兒。

“蓮兒叩謝爹爹。”再次磕了三記響頭之後,賀蓮兒恭恭敬敬的站起身,緩緩離開。

宰相夫人一直目送賀蓮兒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這才朝着賀秀兒使了一個眼色。

賀秀兒原本是安安靜靜站在一旁裝不存在的。她又不傻,賀宰相發了那麽大的火,她肯定要躲着呀!

被宰相夫人這麽一看,賀秀兒不高興的撇撇嘴,跺跺腳,走上前來:“爹爹,五公主那邊,咱們要怎麽辦?總不能一直這樣放着不管!”

“五公主最大的靠山,無外乎就是皇太後和皇後。”提到五公主,賀宰相的臉色別提多沉悶了,“蘭妃在宮裏的地位還是太低了些。”

宰相夫人聞言知雅意,當即跟着說道:“老爺的意思是,咱們必須得盡快幫蘭妃娘娘的位份再往上提一提?”

“嗯。還有二皇子那邊,咱們也不能錯過。”因着被五公主逼得火冒三丈,賀宰相再無其他顧忌,也不想繼續隐忍下去,“秀兒和二皇子的婚事,必須定下來。不是正妃也不要緊,側妃、妾侍,咱們宰相府必須抓牢二皇子這個助力。”

事出有因,些許退讓,他姑且認了。

“什麽?爹爹要我去給二皇子當妾侍?我不要!”一聽賀宰相此般言語,賀秀兒當場不高興的喊了起來。

“皇家的妾侍,豈是尋常妾侍可以比之的?等到二皇子日後登上大位,你就是想當皇後,也信手拈來。”瞥了一眼嬌慣任性的賀秀兒,賀宰相冷聲說道。

“那我也不要。賀蓮兒就是妾侍,我也是妾侍。那我還當什麽嫡女?跟賀蓮兒一個庶女根本毫無區別麽!爹爹如若真想讓我當皇後,就等到二皇子登基為帝,再讓我進宮麽!屆時我直接當皇後就好了,幹嘛要現在嫁給二皇子任人嘲笑和欺辱?”賀秀兒可不是賀蓮兒。她不想幹的事情,她是肯定要叫嚷出來的。

做妾,實在有辱她的驕傲,她才不幹,打死也不幹!

“由不得你不答應。”全然沒有将賀秀兒的拒絕放在眼裏,賀宰相站起身,大步離去。

“爹爹!”話還沒說完,賀宰相就走人,賀秀兒自是不依的,當即就要追上去。

“秀兒。”直接将賀秀兒拉住,宰相夫人的臉色沉了沉,“不要追了。”

“可是娘,你又不是沒有聽見,爹爹剛剛說,要把我送給二皇子當妾!”賀秀兒瞬間拉下臉來,氣勢洶洶的嚷道。

“你爹爹也不過是權宜之計,你生什麽氣?你自己說說,還要不要當皇後?”沒好氣的白了一眼賀秀兒,宰相夫人訓道。

“那又怎樣?就算我想當皇後,也不能給人當妾。就算是二皇子的妾,也不可以!”賀秀兒努努嘴,說着說着又壓低了聲音,嘟囔道,“再說了,我也不是非要當皇後。之前爹爹讓我嫁給趙曜,我不也願意了?”

“還提趙曜?趙曜而今都成親了,跟你何幹?真是沒出息!”點了點賀秀兒的額頭,宰相夫人嗔怪道,“難不成,你連賀蓮兒那個庶女也不如?”

賀秀兒癟癟嘴,埋下頭去。

她雖然心高氣傲,可當妾侍和正妻這兩者二選一,她當然是偏向後者的。

再說了,趙曜也沒那麽的差。不管是相貌和才學,都拿得出手,堪稱帝都城內的佼佼者。

跟宰相府的諸多算計全然不同,趙家和宰相府內皆是一片喜氣連連,其樂融融。

伴随着趙曜和沈夢萱順利被送入洞房,趙尚書和趙夫人對視一眼,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

還好今日有五公主在,否則,指不定宰相府還要怎樣仗勢欺人。他們趙家,真的要好好感激感激五公主才是。

周月琦這邊,倒是全然沒有将賀蓮兒這個鬧劇放在眼裏。神色如常的回到将軍府後,便徑直進了自己的書房,繼續看書。

比起寒暄應酬,沈清河委實更喜歡帶兵打仗。沒有那麽多的敷衍客套,也沒有那麽多的勾心鬥角,活得反而更加的灑脫和自在。

不過,今日是沈夢萱出嫁,一衆朝廷命官皆是上了禮,不少官員更是親自前來恭賀。于情于理,沈清河這個主人都必須出面招待。

故而,即便知曉五公主親自送嫁一事其中必定有蹊跷,沈清河也并未跟随前去。

對自家琦兒,沈清河很有信心,也絕對信任。

等到五公主一行人歸來,沈清河招待賓客的事情基本已經告一段落。抽空,就來了五公主的院子。

“多謝。”雖然還沒問及五公主今日又幫忙沈家做了什麽,沈清河還是率先道了一聲謝。

周月琦沒有理會沈清河,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再度看書去了。

沈清河也不生氣,勾起嘴角,神色溫和的看着周月琦。

一直被沈清河盯着,周月琦哪裏看得下去手中的書?不過片刻,就敗下陣來。

“宰相府那邊,你最好再提防些。”既然看不下去書,周月琦也不再僞裝,轉過頭來,提醒道。

“好。”沒有任何的遲疑和猶豫,沈清河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便立刻點頭應了。

“夢萱這樁親事……”周月琦頓了一下,方開口道,“或許不該定下。”

“不會。夢萱喜歡趙曜,趙曜也确實心儀夢萱。趙家門風清正,趙尚書和趙夫人都很好相處。夢萱嫁過去,既是心甘情願,又不會受委屈,喜事雙全。”沈清河卻跟周月琦想的不一樣。反之,在這件事上,他很贊同周月琦最先的抉擇。

“可是牽扯到宰相府,夢萱只怕鬥不過那位宰相小姐。”今日短短見過賀蓮兒的為人處事之後,周月琦就很确定,沈夢萱不是賀蓮兒的對手。

“有趙曜在,夢萱不需要跟任何人鬥。”沈清河很确定,趙曜是不會迎娶其他女子,也不會給其他女子機會的。

既如此,不管那位宰相小姐何其厲害,沈夢萱都無需擔心和懼怕。

“那如若那位宰相小姐有本事進得了趙家內院呢?”沒有見過賀蓮兒之前,周月琦也不會多想。

但是在經歷了賀蓮兒這件事後,周月琦對宰相府的忌憚,再度深了。

沈清河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不認為琦兒會無的放矢。琦兒說那位宰相小姐有本事,他便不得不防。更何況,還事關宰相府,就又不一樣了。

“好,我記下了。”認真的看着周月琦,沈清河回道。

“若是有難處,随時告訴我。”想着以沈清河的正直性格,肯定不會是賀宰相的敵手,周月琦不放心的叮囑道。

“好。”依舊沒有任何的遲疑,對上周月琦的話,沈清河向來都是應和為多。

面對這樣的沈清河,周月琦忽然之間就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了。

沈清河真的太溫和了,從來都是翩翩君子之風,着實令人敬佩。可這樣的沈清河,一旦對上賀宰相那只老狐貍,勢必會吃虧。若是遭了賀宰相的暗算……

越想越不放心,周月琦抿抿嘴,忽然朝着門外喊了一聲:“丁一。”

不是绮羅,也不是绛雪,是丁一。在将軍府內,這是丁一首次現于人前,而且還是出現在沈清河的面前。

不過,丁一和沈清河也不算陌生人了。早在燕關的時候,他們就見過。

“丁一,從今日開始,你跟在沈将軍身邊。”周月琦冷聲命令道。

“屬下領命。”丁一立刻恭敬的拱手回道。

“不用,我……”沈清河身邊确實沒有像丁一這樣的護衛。可沈清河自身的武力值,也絕對是可以自保的。突然被周月琦送上這麽一位護衛,沈清河當即想要拒絕。

在沈清河看來,周月琦身邊才是更需要丁一這樣的高手護衛。有丁一在,周月琦的人身安全更加有保障。

“我身邊還有其他人。”打斷沈清河的拒絕言語,周月琦徑自說道。

沈清河張張嘴,還待拒絕,就對上了周月琦不容拒絕的眼神。

慢了半拍,沈清河想了想,還是點頭應下了:“那就多謝琦兒了。”

見沈清河收下了丁一,周月琦收回視線。

不過下一刻,就聽周月琦開口說道:“丁一,以後沈将軍身邊的事情,随時向本公主回禀。”

周月琦是故意當着沈清河的面這樣說的,起心便是不避諱沈清河。畢竟這件事,也無需瞞着沈清河。

沈清河笑而不語,神色溫和的默許了周月琦的安排。

從周月琦的書房裏出來,沈清河明顯能感覺到身邊多了一道呼吸。

平日裏同住一個院子,沈清河對五公主這處院子的暗衛分布早已了然于心。不過那些暗衛從來都是護着五公主,不曾潛伏在他的屋子裏。是以,他索性就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了。

今日丁一的到來,于沈清河來說,是有些不自在的。

不過,因為是五公主的安排,又是沈清河自己答應的,自然不會事後再将丁一趕走。

回到自己的屋子,望着丁一很快就藏好了自己的身影,沈清河一手點在桌上,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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