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夫人的刺繡功底是真的很好, 教導起五公主來也甚是耐心。
然而很可惜的是,周月琦一如她自己所預期的, 學不會!
從小到大,周月琦向來都是足夠聰慧的。不論做任何事情,她都胸有成竹。學起東西來,也尤為擅長。
可是真等她拿起針來,才真正意識到, 她也不是什麽都能學的飛快。
看着沈夫人手中那缜密又精巧的繡品, 再看看她自己的拙劣繡藝, 周月琦怎麽看怎麽覺得慚愧。
沈夫人倒是沒有覺得周月琦有什麽不好。哪怕周月琦的繡品再是慘不忍睹,她也能笑着誇贊周月琦繡的好。
“五公主只管安心。”不論如何,沈夫人眼中的周月琦便是最好的,“咱們不急, 慢慢來。初學者都有個漸漸熟練的過程,只要多繡幾次,就會了。”
面對沈夫人語氣溫柔的安撫和寬慰,周月琦低下頭, 沒好意思應話, 只是默默的苦練繡技。
沈夫人也不再開口,只是神色溫和的看着周月琦手中的繡品, 一針一線都教的着實上心。
沈清河回來的時候, 一眼就看到了周月琦和沈夫人坐在一起刺繡的畫面。
愣了一下, 沈清河緩步走了過來, 視線不自覺就落在了周月琦手中的繡帕上。
周月琦正低頭奮鬥着繡帕, 突然感覺到身邊站了一個人,擡起頭來,就迎上了沈清河的注視。
幾乎是第一時間,周月琦将繡帕藏在了身後,并不想被沈清河看到。
沈清河的眼力極好,周月琦還沒開始藏繡帕,他就看得分明。見到周月琦藏起繡帕,沈清河不由就笑了:“琦兒繡藝精湛,委實讓為夫大開眼界。”
周月琦冷哼一聲,只當什麽也沒聽見,直接将沈清河視為了透明人。
沈夫人卻是看不下去了,沒好氣的白了一眼沈清河:“女人家的事情,要你多嘴?”
沒成想會被沈夫人訓斥,沈清河搖搖頭,未有接話。
他并非成心笑話周月琦,只是單純想要跟周月琦說說話罷了。這一點,想必周月琦已經看出來了,所以才會沒有跟他計較。反而是他娘,卻是将他的話信以為真了。
只不過這樣的誤會,他不好跟他娘解釋。即便解釋了,他娘也定然不會相信。
最終,沈清河秉持緘默,沒有跟他娘對上。
周月琦倒是沒有如沈夫人那般生氣。對沈清河,不論何時,她都分外的寬容。
就拿方才沈清河揶揄她的話來說,如若沒有沈夫人在,想來沈清河是肯定會繼續跟她說下去的。但因為有沈夫人在,沈清河自然而然就沉默了下來。
此般情況下,周月琦雖然沒有開口,卻也沒有偏向沈夫人,而是下意識的看向了沈清河。
察覺到周月琦望過來的視線,沈清河淡淡的勾起了嘴角。他就說,琦兒不會跟他娘一般認定的。這不,琦兒就理睬他了吧!
所以說麽,他哪裏是多嘴了?他明明就是表達對琦兒的贊揚。
沈夫人才不管沈清河到底是在笑話五公主,還是真心稱贊五公主,她就看到沈清河一來,五公主就不高興了。
如此想着,沈夫人頓了頓,認真看向沈清河:“清河你沒有公務要忙了?一直杵在這裏做什麽?”
沈清河當然有公務要忙。他的計劃才剛鋪展開來,很多事情和細節都有待補充和調度,不容許有丁點的閃失。
只不過比起他龐大的計劃,沈清河也不會完全對周月琦不聞不問。這才會一有空暇,就湊到周月琦的面前。
先前還好說。這個院子裏都是周月琦的人,各個訓練有素,尤為知曉進退,自然也就沒人會對沈清河提出質疑,亦或者冒然打斷沈清河和周月琦的相處。
但是眼下看來,他娘倒是成為了他接近琦兒的最大障礙……
還好他娘也不是天天都會過來,更加不會時時盯着他和琦兒,也不會住在這個院子裏。否則,沈清河真要主動跟沈夫人提提意見,煩請沈夫人多多為他和琦兒留下相處的空間了。
沈清河的諸多想法,沈夫人看不出來,也無從知曉。
只看沈清河站在一旁不說話,沈夫人頓了頓,也意識到了不妥。
她當着五公主的面呵斥沈清河,這不是不給沈清河留下情面嘛!本來他們家清河和五公主的相處就不多,好不容易湊在一塊說說話,她反倒多嘴了。
想到這裏,沈夫人連忙拿起自己的針線籃,轉身就往外走:“今日五公主已經學的差不多,明日我再過來教五公主學更多的針線活。”
聽到沈夫人此般言語,周月琦忍不住就抽了抽嘴角。
沈夫人還真是看得起她。她連一方繡帕都繡不好,又哪裏學得會更多的針線活?總不至于,沈夫人打算将畢生所學都傳授給她吧!
如若她真有這個能耐,也就不說了。可偏生,她沒有這個天賦和本事,恐怕注定要讓沈夫人失望了。
目送沈夫人離去,周月琦好半天也沒開口,只是緊緊拿着手中尚未完成的繡帕,陷入久久的無言以對。
“琦兒?”看周月琦不說話,沈清河有些不明所以,“怎麽了?我剛剛說錯話了?”
“我學不會刺繡。”倒也不是什麽難以啓齒的事情,周月琦将自己藏起來的繡帕又拿了出來。
“不會便不會。”沈清河倒是沒有放在心上。旁的女子如何,他不知道。可是對周月琦,沈清河從未想過要周月琦會什麽、又不會什麽。
是以此刻聽周月琦說學不會刺繡,沈清河絲毫沒有在意,當即回道。
“我本打算繡一方手帕送給母後當生辰賀禮。”并不是極為貴重的賀禮,周月琦卻很有預感,她母後會喜歡她親手刺的繡帕。
然而很無奈的是,她學不會刺繡,也拿不出手。
“時間恐怕來不及了。”沒想到周月琦是打算送繡帕給皇後娘娘當生辰賀禮,沈清河實事求是的回道。
“對啊!所以我才着急麽!”若是其他時候,周月琦不一定會求助沈清河。但是現下這個時候,周月琦沒辦法,只能承認了。
“給我看看。”朝着周月琦伸出手,沈清河說道。
周月琦無聲的紅了臉,卻也還是依言将手中的繡帕遞了過去。
沈清河不懂刺繡,對繡帕也毫無了解。但是最起碼的繡藝好壞,他還是看得出來,也看得懂的。
方才他就已經看過周月琦的繡藝,此刻再仔細一看,饒是沈清河再昧着良心,也實在沒辦法閉眼叫好。
不過……沈清河再度朝着周月琦伸出手:“把針線給我。”
周月琦愣住,差一點沒及時反應過來。
“琦兒。”沈清河輕喊一聲,提醒道。
“嗯。”回過神來,周月琦将手中的針線送了過去。
沈清河接過針線,仔仔細細的看着周月琦尚未完成的繡帕,下手就是一針。
周月琦猛地站起身來,不敢置信的看着沈清河。
“是這樣嗎?”随意下了兩針,沈清河問周月琦道。
周月琦愣住,看了看沈清河,又看了看沈清河手中的繡帕,好一會兒後才終于點點頭:“嗯。”
“我也就只會這麽兩針,你繼續教教我?”就連這兩針,還是很小的時候,沈清河在沈夫人那裏看到的。時隔多年,記憶模糊,也就只剩下這兩針會了。
“我教?”周月琦自己都沒學會,讓她教,着實有些難為她了。
“娘今日跟你說了什麽,你只管如實重複給我聽就好。”沈清河說道。
周月琦是遲疑的。但是她只餘明天一日光景,再拖下去也是枉然。
如此一想,周月琦抿抿嘴,拉住了沈清河的胳膊:“你坐下,我說給你聽。”
“好。”順着周月琦的力道,沈清河坐了下來。随即,在周月琦的訴說下,開始下針。
周月琦一開始只是抱着試一試的想法,沒有真的将沈清河視為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但是真正看過沈清河下針之後,周月琦從起初的怔愣到最後的愕然,漸漸的,就沒有了聲音。
在周月琦看來,沈清河從來都是什麽都好的。可她沒有想到的是,沈清河不單單是能文善武,甚至還會刺繡。
意識到這一點,周月琦的臉色漲的通紅,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沈清河也沒想到,他竟然真的繡成功了。
本來只是想要幫琦兒,這才勉力一試,就算最後沒能如願,也毫無損失。沒成想,他的刺繡天賦,似乎比琦兒厲害了那麽一些些。
當最後一針落完,沈清河将已經成型的繡帕遞給了周月琦:“看看,怎麽樣?”
因着周月琦實在學的不怎麽樣,沈夫人教的時候,就挑了最簡單的花樣。可是盡管最為簡單,周月琦也沒能學會。好在周月琦記住了沈夫人的每一句話,教起沈清河來竟然毫無阻礙。最終,兩人合力完成了一方繡帕。
“很好。”點點頭,再點點頭,周月琦二話不說就将繡帕放在了自己的懷裏,收了起來。
“那就不需要憂心了。”沈清河說道。
“不行。”周月琦搖搖頭,一臉的理所當然,“這方繡帕是我的。母後的生辰賀禮,我會另外擇選。”
“選什麽?”将周月琦的反應盡數納入眼底,沈清河溫和的笑了,“可要我幫忙提議?”
“你?”沈清河的提議,周月琦可不敢聽。再不然,若是沈清河再讓她折騰出一個孩子,她該怎麽回答?
“琦兒不善刺繡,不如就親筆繪畫一幅贈上?”這一次,沈清河是真的給出了可行的建議。
周月琦倒也不是沒有想過親筆畫上一幅生辰圖,獻與皇後娘娘。只不過思來想去,她覺得親手刺繡更加聊表孝心,這才選了刺繡。
無奈,她是真的不擅長刺繡,也學不來。
總不能真的将沈清河的刺繡,送給母後當賀禮吧!反正周月琦是不答應,也舍不得的。
“如若琦兒覺得一幅繪畫不足以表達對皇後娘娘的孝心,就另外再擇選幾樣禮物,一并呈禀。”沈清河繼續說道。
周月琦定了定心神,仔細想想,微微颌首。
确實,如若一樣賀禮無法言表她對母後的孝心,就多準備幾樣。總有能博得母後歡心的。
皇後娘娘的生辰壽宴,宮裏舉辦的尤為隆重。周月琦和沈清河,也是被邀在列。
先行讓沈清河去了壽宴之上,周月琦一個轉身,則是前往了皇後娘娘的寝宮。
今日皇後娘娘是主角,當然要最後一個出現,方能表現出她的尊貴。
故而周月琦到來的時候,皇後娘娘還在盛裝打扮。
“母後安好。這是小五為母後準備的生辰賀禮。”将懷中抱着的禮物盒送到皇後娘娘面前,周月琦說道。
“小五來了便好,怎還特意準備賀禮?”皇後娘娘慈愛的看着周月琦,笑道。
“母後生辰,女兒當然需得準備賀禮。”周月琦頓了頓,又補充道,“原本女兒還打算親手刺繡一方手帕,送給母後。無奈女兒的繡藝實在難等大雅之堂,學來學去都沒能學會。最終,女兒無法,便只能另擇其他賀禮了。”
“小五學了刺繡?”皇後娘娘倒是會刺繡,說不得擅長,但也并非一竅不通。只不過這麽多年以來,她從未逼迫周月琦學習刺繡。而今突然聽周月琦說學刺繡,不禁驚訝。
“嗯。本是想要為母後繡一方手帕的,還特意請了婆家娘親相教。沒曾想,沈清河倒是會了,女兒卻沒學會。”在皇後娘娘面前,周月琦向來是有什麽說什麽。此刻更是如此,有什麽說什麽,沒有隐瞞。
“咦?兵馬大将軍學會了?小五這是何話?”皇後娘娘着實被周月琦的話驚住了。
“是啊,學會了。本來婆婆在教我,可不管婆婆教的怎樣耐心,我都學不會。正好沈清河回來,見我學不會,就接過繡帕幫我完成了。”周月琦點點頭,如實回道。
“那繡帕呢?既然完成了,怎麽不送給母後?”明顯感覺到周月琦的歡喜,皇後娘娘故意打趣起了周月琦。
沒成想皇後娘娘會突然這般問話,周月琦愣了一下,回道:“沈清河繡的又不好看,我哪好意思拿出來送給母後當生辰賀禮?”
“既然是兵馬大将軍第一次刺繡,又是小五你起的頭,母後怎會嫌棄?只要小五将繡帕呈上來,母後必然視如珍寶,命人好好收起來。”臉上帶着滿滿笑意,皇後娘娘繼續說道。
“才不要。”下意識的張口拒絕皇後娘娘的話,周月琦的語氣不自覺就急促了起來。
“嗯?不要?”鮮少看到周月琦這般反應,皇後娘娘越發來了興致,“為何不要?母後可是聽說,小五你對兵馬大将軍一直态度冷淡,至今都尚未圓房。”
“母後!”周月琦抿抿嘴,臉色情不自禁就紅了起來,“圓房一事,我自有成算。”
“你有成算?那小五你好好跟母後說說,你是怎樣成算的?又打算何時跟兵馬大将軍圓房?”既然話說到這裏,皇後娘娘索性就直言不諱了。
也不等周月琦回答,皇後娘娘繼續說道:“小五,母後覺得兵馬大将軍還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可你似乎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打算好好跟沈将軍過日子。是因着小五你依舊看不上沈将軍?還是沈将軍哪裏做的不夠好,惹小五你不高興了?若是真的有,小五只管跟母後說,母後為你做主。”
“都沒有。”不想母後因為她的關系對沈清河心生厭惡,周月琦搖搖頭,認真回道,“沈清河人很好,也沒有哪裏惹我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