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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白菁雷厲風行, 龐媛和白芷亦是巾帼不讓須眉, 兩撥三個人回來之後都神神秘秘的, 旁人問起來總笑而不語,将牧歸崖的胃口吊得老高。等回頭問急了, 也只得實話實說, 惹得牧歸崖愣了半晌, 旋即笑個不停。

“也好也好,”他拍案叫絕道, “非常人行非常事, 老裴心思細膩, 可也未免太過細膩了些, 在這上頭總叫人覺得不爽快,還是白大哥這招快刀斬亂麻的好。”

不管是裴如實還是蘇夫人, 都是那種考慮太多的性格, 不被逼到份兒上是決計不肯下決心的。

白菁難掩興奮的搓搓手,笑道:“沒想到我也有拉纖保媒的一天, 只不知道回頭會不會有人給我個大豬頭。”

他們老家當地有個風俗,若果然拉的男女成了佳偶,必然要本人或是他們的家人贈與媒人一個煮熟的大豬頭,圖的就是吉利。

衆人說笑一回,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 要不是吉祥等人幾次三番的催着,估計連睡覺都忘了。

白菁本就是個閑不住的性子,這會兒得了“新差事”, 自然是滿滿的幹勁,一大早又叫了知道內情的郭通和顧青去找裴如實,準備今兒就開始走流程。

結果一路上顧青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白菁就忍不住問道:“都是過命的弟兄,難不成我離開幾年就生分了?有什麽話只說便是。”

“那末将就不客氣了,”顧青摸着腦袋呵呵笑道,“我琢磨着,既然如今侯爺做了這差事,一只羊是趕,兩只羊也是放,不知願不願意再多做一樁?”

聽了這話,白菁和郭通都對視一眼,不過前者眼中滿是不解和疑惑,後者則是全然的笑意。

不等顧青自己解釋,郭通就快人快語道:“侯爺不知道,這小子瞧上了大月長老的孫女,因諸多不便,幾年下來也未能得逞。如今那女郎得了郡主的庇佑,也正經做了女官,大月的幾個什麽鬼長老就都管不住她,引得不少小子們巴望眼熱,顧青自然着了急。”

白菁一樂,扭頭問顧青,“呦,竟還有這事兒?那女郎如何?對你可有情誼?亂點鴛鴦譜的事我們可不做的。”

顧青摸摸鼻子,挺嘚瑟的拍了拍胸膛,“這還用說嘛?兄弟必然不給侯爺丢人,她早已是被我迷得七葷八素,非嫁不可!”

話音剛落,白菁和郭通俱都笑的前仰後合,顧青自己也撐不住笑了。

笑完之後,白菁略一思索,點點頭,爽快道:“這倒也罷了,既然你情我願,也沒什麽。不過你這事兒同老裴的又大有不同,且略等等。”

他算了下,若緊湊些,竟能一個月在這西望府接連參加兩場婚禮哩!

顧青也知道裴如實跟蘇夫人的事比較複雜,雖然開頭不錯,也有白菁坐鎮,但難保後頭不生波折,若他也跟着瞎摻和,到時候難免手忙腳亂,反而不美。

“都聽侯爺的。”

其實保媒拉纖這種事委托給郡主更合适,再說,她跟呼爾葉私交也好,做起來自然事半功倍。

不過一來她與侯爺都太年青了些,做這個總有點別扭,而且如今大家都知道白菁難得有興致,也都樂得找出些事來叫他忙活……

裴如實問明這結伴前來的三人的目的之後也是呆了,顧青先不耐煩的催促,“老裴,好容易侯爺保大媒,何其難得!左右你也沒個中意的人,又是這把年紀了,還磨蹭個甚?”

見裴如實面上顯過一絲掙紮,顧青又意味深長的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難不成你還打算拖一輩子?也該正經做個決斷了。”

一番話說的裴如實如遭雷擊,心如刀絞。

是呀,這麽久了,他也該下決斷了。

或許,或許自己早該成個家,這樣也好斷了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一群如今正愁打完仗沒事做而無所事事的大老爺們湊在一起,你簡直想不出他們能弄出何等陣仗!

也是天公作美,恰恰連着幾天日子都不錯,白菁飛快的讓人走完了提親該走的步驟,然後直接拍板決定:

“三日後恰是黃道吉日,正所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就這天吧!”

所以等裴如實被拉着套上新郎喜服的當兒,他整個人還有些發懵: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的前幾日我還在處理公文,今兒就忽然成了新郎官?

公孫景也頗為欣喜,一來終于見到了傳說中的白将軍,二來也是有生以來頭一次被推選為大婚司儀,哪怕他才高八鬥學富五車,也不免覺得兩肩上頭的擔子沉甸甸的。

因怕中間有波折,白菁還特意将事情真相和原委告知公孫景,公孫景聽後半晌不語。

良久,知府大人才慨然長嘆道:“果然是好事多磨,如今也都好了。”

西望府不比旁的地方,生活本就有些乏味,如今也有數月沒得大熱鬧,這會兒忽然傳開說裴将軍要成親,恨不得引得全城的人都來看。

顧青等人早就想玉成好事,自然是賣力的很,又在前頭跟着敲鑼打鼓的,又大清早天不亮就騎着馬跑來跑去撒糖的,活像打了勝仗似的熱鬧。

圍觀衆人也都喜氣洋洋,不少正當年的士兵也都滿臉喜色的交談道:“如今裴将軍也成家了,顧将軍也快了,接下來豈不是要輪到你我?”

“正是正是,如今的日子是越發有滋味了。”

“我老娘老嫌我不成家,且等我回頭娶個好生養的媳婦與她瞧瞧,男娃女娃都不打緊,日後皆可為官哩!”

“好不知羞,八字沒一撇的沒影兒的事兒,你自己倒做起春夢來了……”

老長老寬的幾條街,愣是被得到信兒的百姓和北延府那頭前來道賀的人圍的水洩不通,寒冬臘月擠出一頭汗。

可裴如實卻笑不出來。

從被稀裏糊塗套了這身喜服之後,他心中就越發難受了。

他是有心上人的呀,如今卻要同別的女子成親,豈不是負心薄幸?

甚至早前那種“成親吧,成了親就能把早該忘掉的人徹底忘掉了”的想法也早已演變為自責。

他明明心裏有人,卻還要娶一個陌生女子為妻,且不說自己,便是對那女子,難道不也是很無恥、很沒種的做法嗎?

這女子何其無辜,何苦又拉她下水?

想到此處,裴如實忽然覺得什麽都能放下了。

他深吸一口氣,衆目睽睽之下突然打馬越出,來到白菁跟前一抱拳,破釜沉舟道:“侯爺,請恕屬下有罪,屬下心中确實已有了心儀的女子,可奈何種種,此生無法與她共白首,卻也不願拖累無辜百姓,這事就此作罷吧。”

“此番皆因我而起,我願同那女子結為異性兄妹,終生愛護她,但成親卻是萬萬不能的。”

他行事品格素來周密謹慎,慣愛做的滴水不漏,如今事到臨頭卻忽然反悔,當真叫人瞠目結舌。

現場忽然一片死寂,饒是喜樂班子都壓不過去裴如實發自內心的決心,都本能的停了下來,面面相觑,不知該不該繼續。

裴如實本以為自己做出這個沖動的決定之後,必然惹得衆人大怒,可沒想到面前的白菁卻不怒反笑,“當真?”

雖然心存疑惑,可裴如實還是點點頭,“當真。”

“裴将軍,”白菁忽然笑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的說,“凡事還是不要說的那麽滿,不然追悔莫及呀。”

裴如實越發滿頭霧水,只覺得這位白将軍回來之後活像變了個人,如今越發的愛打啞謎了。

正想着,郭通忽然從後頭猛推了他一把,走神中的裴如實猛地一個趔趄,險些就從馬背上跌落,這才回了神。

“老裴,婚姻大事非同小可,你當初既然應了人家,就該一路走到底。”郭通一本正經道,“可如今卻忽然臨陣脫逃,非大丈夫所為!若你還有幾分擔當,合該親自将這些話同新娘子說,不然,兄弟們可以為你去死,卻不愛給你背這黑鍋!”

裴如實一琢磨,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沒理由自己率先答應下來的婚禮被自己親手毀了,自始至終都無辜的新娘子卻一直被蒙在鼓裏,甚至連句新郎的親口解釋都沒有……

想到這裏,裴如實也不含糊,沖衆人抱了抱拳便翻身下馬,龍行虎步的朝着裏頭去了。

外頭的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麽事,還有好些上了年紀的人急的捶胸頓足,一個兩個的大喊道:“使不得,使不得呀,哪裏有未行禮就先叫新人見面的?不合規矩,不合規矩呀,唉!”

顧青卻笑,又大聲安慰道:“新郎官兒等不及哩!諸位父老鄉親切莫着急,今兒必然有喜酒喝的。”

果不其然,不過一炷□□夫,才剛神情凝重的裴如實去而複返,眉梢眼角俱是驚喜,過來之後麻溜兒的對着白菁行大禮,“多謝侯爺!”

經過了這麽多,他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呢?人生漫漫,相逢本就不易,既然他始終忘不了對方,也狠不下心來叫別人取代,如今侯爺他們都繞了這麽大一個彎子,他們要是再拒絕的話,當真是不識擡舉,且庸人自擾了。

見他終于想開了,白菁、白芷、牧歸崖、郭通等人俱都歡喜無限,便是下頭的将士和普通百姓也跟着歡呼雀躍,現場重新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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