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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手拿開

天黑了,上轎子……

沈紅狠狠壓着心口,深吸氣才沒讓眼淚流出來,花了她好不容易上好的妝。

看着娘眼淚不停的流,即便心中難受,也說不出埋怨的話。

“娘,別哭了,我去了那兒,能吃飽能穿暖,就是我的福氣,您別擔心我,好好教導小文,讓他好好讀書,将來考個秀才,也能有出息些。”

“你有什麽事兒,要和爹慢慢的說,別總和我爹吵,奶奶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你以後別讓她出去割草了,仔細摔了跤。”

沈紅說着說着,眼淚就出來了,急忙揚起頭用帕子擦拭,片刻後,長長的舒口氣,站起身:“走吧。”

張氏擦擦眼淚,勉強露出一張笑臉,将擺在桌上的那一對銀釵,最後插在她的頭上,這才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院門外,不知何時一頂不起眼的轎子已經落在了門口,四個穿着灰色長服的轎夫正在等着,那轎子旁邊,站着一個身穿花紅的中年喜婆,看到她出來的那一刻,立馬笑着迎上來牽過沈紅的手:“姑娘今兒打扮的真好看,來,仔細着點兒腳下。”

張氏松開了女兒的手,看着她被喜婆扶着上了轎子,還聽到那喜婆在轎子裏說:“把裙子鋪在後頭,別坐在屁股底下,一會兒坐皺巴了。”

一陣悉悉嗦嗦擺弄的聲音過後,沈紅掀開了轎子的簾子,眼眶紅紅的,看着爹娘和奶奶站在門裏頭,哽咽的話都說不好:“我……這就走了……你們保重……”

喜婆看她要哭,立馬叫着:“姑娘,別哭了,一會妝給哭花了,這眼看天黑了,回去就得洞房呢,可沒時間瞎折騰了。”

說着回頭笑,看着張氏他們:“你們放心,姑娘這一去只有享福的份兒,不會受委屈的。”

張氏點點頭,攥着丈夫的手,說不出一句話來,只看着喜婆高聲喊道:“起轎。”

那小轎便從門口離開,沒多久消失在黑霧降臨的夜色中。

轎子晃晃悠悠的在路上走了不知多久,才停了下來,沈紅抱着喜婆塞給她的一個蘋果,有喜婆扶着下了轎子,外頭已經黑透了。

她擡眼去看,發現這是一條巷子,面前是一個并不大的後門,門頭上挂着兩個紅燈籠,還略微透着點兒喜氣。

再往別處看,才發現這院子頗大,院子裏頭那屋檐也挺氣派,果然,如同那媒婆所說,這是個富家戶,她來了只有享福的份兒。

喜婆帶着她從這後門進去,沒有火盆,沒有唱詞,沒有迎親的人。

她甚至連蓋頭都沒有。

她卻已經不在乎了,滿心都是麻木,不過是做妾而已,這樣的身份,低賤的地位,任誰都看不起的存在,娘就這樣親手把她送了進來。

園子挺大,至少她還從來沒見過這樣大的院子,從這後門進去,繞過好幾條回廊,穿過幾個拱門,才到了她的屋子,屋門口挂着紅綢,屋裏頭點着紅蠟燭,卻沒個喜字兒。

就連那床上也不是正經的大紅,而是和她身上一樣的玫紅。

她坐在床上,抱着蘋果,擡眼打量着屋裏。

古樸又沉重的雕花大櫃子,旁邊擺着一個五子送福的屏風,窗口擺着一張大桌子,上面放着梳妝匣子,銅鏡,還有熏香爐。

就連床框上那高處,也是挂着一溜的穗子,好看極了。

這每一樣的東西,都很精致奢華,是她從未有過的,她如今能用上這些東西,也算是好福氣了吧,這麽想着,她覺得心裏稍微舒服了一些。

外面天黑透了,屋子裏亮堂堂的,喜婆把她送了進來就出門了,連句話也沒留。

她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這屋子裏,看着那桌子上擺着八個盤子。

各樣的果子吉祥物都在那上面,她覺得有些餓,卻沒動彈去拿着吃,到底是來到了陌生的地方,她也學會了矜持。

沒多久,外頭終于傳來了有人走路的腳步聲,片刻後,那腳步聲的主人推開了房門。

沈紅擡眼去看,只見一個瘦弱的小丫頭進來,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身上穿着淡青色的丫鬟服,走到她面前,行了個禮說:“紅姨娘好,奴婢是春花,老爺派奴婢來伺候你的。”

沈紅有些詫異,居然還有丫鬟來專門伺候,點點頭卻不知道要說什麽,也有些緊張。

這小丫頭挺機靈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着,片刻後笑着說:“姨娘,水房那已經備好了水,你先去洗漱一番,想來過不了多久老爺就能過來了。”

沈紅點點頭,這才将那蘋果放在床上,站起來走了兩步,側眼看着那丫頭問:“水房在哪兒?”

“姨娘跟奴婢來。”

沈紅跟着小丫頭出去,去了偏廳那洗漱過後,裹得嚴絲合縫又回到了新房裏頭。

剛才一番洗漱,衣裳都脫完了,現下只裹着被單坐在床上,她有些不自在,看着那小丫頭問:“有沒有衣裳?”

小丫頭聞言捂着嘴笑:“姨娘還穿什麽衣裳?老爺一會兒就來了。”

她聞言低着頭,臉上有些火辣辣的,怎麽都覺得那小丫頭的笑容,叫人很不舒服。

就這麽在床上坐了大概有小半個時辰,外頭終于又來了腳步聲,小丫頭立馬出去迎接,拉開門便高聲的喊道:“老爺好。”

這一刻,坐在床邊的沈紅瞬間緊張,身子像是一根弦一樣繃直了,擡眼就往那門口去看,只見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長着胡子背也弓着,手上還拄着一個龍頭拐杖,慢悠悠的進來。

長着皺紋的那張臉,眼皮都耷拉下來了,在看着沈紅的那一刻,呵呵一笑,走過來坐她身邊,拐杖給了丫頭,揮揮手那小丫頭出了門。

沈紅一顆心都在抖,指尖都發顫,就連頭發絲兒,似乎都在緊張的跳動着。

來之前她知道自己是要給一個老頭做妾,可沒想到這老頭居然這麽老了,都拄着拐杖,他還能活幾天?

等他死了之後,自己又該怎麽辦?

身旁的老頭看着沈紅,仔細的打量着,像他這一把年紀了,其實活着也沒什麽興趣了,這次納妾無非是算命的說,他今年有個災,得納一個皮黑肉糙的小妾來家裏破,這災星才能渡過去。

托人打聽了有一陣子,才找到了沈紅,雖說名聲不好,可他一個老家夥了,也活了這麽久,壓根都不在乎這種東西了,當即就派人去上門說親。

他幹枯蒼老的手,慢慢的握住了沈紅的手,摸到了她掌心的老繭,笑着說:“你來了我府裏,以後就不用幹鄉下那種粗活重活了,以後每日就在這院子裏,繡繡花,撲撲蝶,喝喝茶,沒幾日你這手啊,就能養嫩了!”

沈紅緊張又害怕,看也不敢看老頭子一眼,只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老頭子才不在乎她心裏想什麽,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脫衣裳歇吧。”說着站了起來,張開雙臂等着她服侍。

她身上只裹着床單,見此卻依舊只能站起來,張開雙手去伺候他脫衣裳,手指一直在顫,老半天才解開。

老頭卻看着看着她露在外頭那一對壯實的肩膀,一擡手将圍着她身子的床單給扯了下去。

她一聲驚叫,立馬用雙手護着身子,羞得眼眶都紅了,卻不敢轉過身,也不敢躲,驚慌無措的站在這裏低着頭,任由老頭子那一雙眼打量着她。

老頭子輕聲一笑,幹枯的手落在了她腰上,聲音像是破敗的風箱一樣:“又不是黃花大閨女了,還挺羞的,手拿開。”

沈紅聽得出他的看不起,眼淚掉了出來,緩緩的将手拿開,垂在了身側,老頭子這才高興,嘿嘿一笑,攬着她的腰往床上去,連蠟燭都不吹。

沒多久,老頭子氣喘籲籲的翻身去睡,看也不看沈紅一眼。

她蜷縮着身子睡在一邊,咬着手指無聲的流着淚,她知道自己不配委屈,可還是忍不住的委屈。

啜泣的聲音到底是驚動了老頭,他直起身子一看沈紅正在偷偷的哭,雙眼頓時滿是森寒的冷意:“哭啥!嫌我太老方才沒叫你舒坦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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