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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玉佩的主人

楚雲亭看着他的眼神,幽深不見底,卻有一絲浮光掠過,緊接着他便垂下了雙眸,不許他再探視那雙眼。

這玉佩……

他的目光也緊接着落在了他的動作上,只見他拿着自己的玉佩,翻了一面,仔細看着那上面雕刻的老虎,片刻後勾唇一笑:“這玉佩不錯。”

“不過……”他說着擡起眼,将那玉佩一收,放在他手心裏,背過身去:“進場的學子不允許帶任何外物,規矩都說的很清楚,無需多說了,進去吧,這玉佩在我這兒沒人動得了。”

楚雲亭眼見着他,将自己的玉佩收着,沒有再給自己的意思,其實說的也沒錯,無規矩不成方圓,便也不再多言,轉身進去了。

這身穿藍衣的官員,在他轉身之後,便拿着那玉佩又是一段摩挲,片刻後,急匆匆的離開了。

秋試考場的大門外,百十來個帶刀侍衛在這裏守着,任何閑雜人等,不許靠近這圍牆一步。

金七對這一天也很是看重,送着楚雲亭進來,便遠遠的呆在一個合适的距離等着。

可他沒想到的是,公子的人沒等出來,反而等來了,一個他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趙夫人。

趙夫人身邊的陪嫁丫鬟柳芽,那天在趙府外看到金七的背影之後,急忙回去和她說了,她便立馬派人四處打聽。

打聽了好幾日,才得到了确定的消息,說是金七一早帶着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去了秋試場。

趙夫人當時一聞言,眼淚便掉了出來,想起當年女兒離開時,也有了四個月的身孕,如今十八年過去了,那孩子可不是長大了……

她當即便不再耽擱,一邊派人去通知老爺,一邊坐着馬車來見金七。

深秋風冷,帶着初冬的寒意,吹在人身上,金七坐在街邊的茶館裏,正喝着茶,身旁慢慢的停下了一輛馬車。

馬車用料不凡,唯一他為之震驚的,是站在馬車旁邊的人,夫人身邊的大丫頭柳芽。

他攥在手裏的那碗茶,登時便顫抖的灑了出來,還沒來得及放下,那車簾便挑開了,趙夫人那一雙通透淩厲的眼,落進他眼底。

金七立馬将那茶碗放在桌上,顧不上的茶水灑得滿桌子都是,撩開衣袍便雙膝跪了下去,磕頭:“夫人……”

趙夫人看着金七,身上穿的是布衣,還不到四十的人,多年不見也顯得滄桑了些。

照此推斷,這些年女兒過的肯定也不是什麽好日子,想到這裏,眼眶登時紅了,捂着發疼的心口,聲音帶着些咬牙切齒的淩厲:“你跟我過來!”

趙夫人一聲冷喝,狠狠一甩車簾便放下了,馬車的轱辘也開始轉動,金七這才從地上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塵,低着頭跟了上去。

裝飾雅致的茶樓雅間裏,金七跪在地上,趙夫人坐在桌前,擺着的香茶一口也喝不下去,用帕子拭着眼淚,問:“雪詞如今在哪?那去秋試的孩子,可是我的外孫?”

金七低着頭跪在地上,不知道夫人是如何發現自己行蹤的,可事已至此,已經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了,況且,小姐都許了公子進京,那邊也是有了回京的打算,他一個奴才,對此應該高興才是……

那點妄想,那些無恥的意圖,都該打消才是……

“當年奴才和小姐一起離府之後,便定居在了同城那邊的一個小鎮鄉下,奴才帶着的公子的确是小姐的孩子,名楚雲亭。”

“楚雲亭……”

趙夫人聞言,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手裏的帕子都快要撕爛了。

她的好女兒,她的傻女兒,被那人害到了這樣的境地,卻還是癡心一片,那孩子還是随着那人的姓……

整整十八年呀!她為了這個孩子,連她這個老母親,一封信都不寫!她又是氣,又是痛,可又是心疼,天下哪個當娘的,又能真的怨了自己的孩子?

深吸一口氣,趙夫人平定了一下心緒,知道自己能得到女兒的消息,那人說不定也能,想到這裏,表情嚴肅了一些:“立即起程,帶我去找雪詞!”

金七聞言,瞬間擡起頭,這麽着急,難道是怕:“那公子……”

“你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莊嚴又透着無限奢華的,安王府書房裏。

高大貴重的紅木書架上,一層一層的擺着無數的書籍,有厚重的,輕薄的,古樸的,甚至還有磨損的。

另一側的多寶閣上,擺着各種各樣的貴重物品,有罕見的珊瑚樹,各類玉雕,金銀器物和精致的花草。

最顯眼的便是那書房一角,立着的一根金色長槍,那紅英欶欶,劍光閃閃,看着就令人渾身發震。

一身藍色官服的楊國侯坐在這書房裏,眼皮都只敢擡一半,略略看着那明明懶散靠在椅中,卻讓人感覺他此刻渾身爆裂,緊繃的氣息。

那只強勁有力的手,此刻正摩挲着他送來的那枚雕虎玉佩,書房裏安靜得針落可聞,他連呼吸都不敢重了,生怕有哪裏不對,觸怒了這個蓋世魔王,一槍刺死自己。

“這玉佩,的主人……”

平日裏聽着磁性渾厚的聲音,在這一刻,竟罕見的帶着一絲絲的沙啞,似乎是出口的那一刻,喉嚨裏多了一點什麽東西?

楊國侯明白這話裏的意思,立馬從椅子上起來,拱手彎腰:“下官見着了,那模樣與王爺您……六七分像。”

摩挲着玉佩的那只手,瞬間收緊,似乎蘊含着無限的力量,那手背上青筋畢露,微微顫抖,放在扶手上的另一只,也是緊握着,由此可見這雙手的主人,這一刻情緒有多麽的激動。

十八年了,這玉佩離開他十八年了,那個看似柔弱卻剛烈又任性的女人,十八年都沒見過了,她會變成什麽樣?

當年她毅然決然的走,十八年來,躲的秘密和趙府一絲聯系也無,無論他派多少人,找消息都是石沉大海,如今,他的兒子卻突然在京城出現……

即便這麽多年來,他戰場殺人無數,血染紅了一雙眼,練就了絕情冷硬的那一顆心,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難免心緒浮動。

“帶我去見他。”

“是。”

将那玉佩緊緊攥在手心裏,高大強壯的身子撐着那黑色紋着金蟒的華貴衣袍便在下一刻擡起了腳步,楊國候彎着腰,緊緊跟了上去。

秋試場內,衆學子提着筆埋頭苦寫,楚雲亭也不例外,可忽然面前就多了一道黑影,他擡眸去看那陌生的人影,只聽到那人也說出一句話來,他的筆差一點就落在了紙上。

秋試場的主殿上,安王坐在主位上,手裏摩挲的那枚虎玉,放在座椅上的那只手,也有些煩亂的敲動起來。

跟随他多年的侍衛,看着他浮動的指尖,微微的皺眉,王爺緊張了,多少年沒看到他這樣了?

可剛剛從回廊裏傳過來的楊國侯,此刻卻是滿頭的細汗,臉色都發白,唇都有些烏青了,站在這窗口磨蹭着,無論如何就是不敢進去,怎麽辦?

他今日辦了件蠢事,特別大的蠢事,弄不好,要被三爺一劍捅死在這堂上……

可難道就這麽站着,不進去,那不也是死路一條?

還是自己自找的死路呀……

他一張臉像是苦瓜一樣皺着,實在是耽擱不起了,想着左右都是自己先伸得脖子,不管怎樣都是一刀,狠狠一咬牙,低着頭走進了主殿。

一身黑袍的三爺,見只有他一個人進來,不免皺眉,連語氣都怒了幾分:“怎麽就你一個人?”

楊國侯彎着腰,拱着手,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三爺,人……被趙重山,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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