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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裝蒜

伴随他話語落下的那一刻,一同落下的還有他額頭上的汗水,和上位那實木雕花椅的碎屑。

撲通一聲,他瞬間跪在地上,頭深深的埋着看也不敢看上面一眼,那可是實木的椅子,在三爺的手下,不過瞬息就變成了碎屑……他的骨頭,這把老骨頭可沒那……椅子硬啊!

身子抖得像篩糠一樣,額頭上的汗甚至在地上彙聚成了一灘,他知道自己辦了不可饒恕的蠢事兒,但他真的不想死!

那椅子瞬間成了碎屑,滿是厚繭的手心,卻絲毫沒有受傷。

東君聞聲皺眉,親眼看着王爺的唇微微顫抖,那額頭上青筋畢露,無數壓抑的怒氣似乎就要在下一刻噴發而出,他急忙收回眼,頭垂了一些,眼神掃着地上的楊國侯像是看着一個死人。

黑色鑲着金線的靴子,慢慢的踱步下去,身影落在楊國侯身前的陰影像烏雲一樣,瞬間密布在他的頭頂。

這一刻,他甚至在想,這個殺戮之王一掌下來,他的腦漿會不會崩裂出來?

可迎接他的卻是重重地一腳,他只覺得胸口一痛,聽見一聲咔嚓,整個人的身子便瞬間飛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木門上!

胸口痛的要命,凹下去一塊,很明顯的胸骨折斷了至少兩根到三根,他一動也不敢動,嘴裏頓時吐出了一口血,看着那黑袍壓身的王,張開口想解釋什麽,卻只吐出了大口的黑血。

這一刻的殺神也不知道該怎麽樣收斂自己的情緒,好讓自己平靜下來,他滿心期待的來見兒子,誰知,兒子居然被那個老東西搶先一步接走了!

都是這個蠢貨辦事不力!就他這樣的也想來攀上他!配嗎?

幽幽的森寒目光落在了楊國侯的身上,沙啞的聲音仿佛從地獄來的惡鬼:“你将這玉佩送來,不過就是為了想邀功,可你就是這麽辦事的?”

楊國侯不敢動,只敢輕輕動動手,張開口大口的黑血吐出來,卻依然嗚咽着說:“下官,辦事不力,還望……”

他急着先通報消息,着急在三爺面前立功,好加官進爵,卻忘了派人将人看着,結果,卻被趙重山那個老賊搶先一步!

上一刻他還氣的想吐血,這一刻他便真的吐了血。

黑雲罩頂的殺神聞言這一句瞬間又想出腳,東君卻在這緊要關頭攔在身前,單膝跪地:“三爺不可,楊國侯至少通報了消息,也算是有功啊!”

更何況不管再怎麽落寞,到底也是侯府,真要是把人踹死了,回頭皇上那邊三爺又沒法交代了,指不定又是一頓臭罵也解決不了的事兒。

東君攔在人面前,殺神這一腳踹不出去了,英俊卻又冷硬的一張面容上,浮現了層層黑氣,狠狠的一甩袖子咧咧作響,人已經走遠了。

走出秋試會場,東君看着上了車的爺,還未開口去哪兒,裏面便傳來一聲沉重壓抑的低喝:“去趙府!”

東君生無可戀,去了又如何,趙老東西絕對不會放人的……

趙府書房,楚雲亭聽着眼前這個自稱外祖父的男人和他講着當年爹和娘的那些往事,不免有些怔然。

他的父親,居然是那個戰場上所向披靡,戰無不勝,卻又狠心絕情,即便俘虜投降,也會下令殺光的男人!

他的名聲在楚國之內,讓人敬,更讓人怕!

他是戰場的英雄,卻又是戰場的魔鬼!

他居然有這樣一個父親?

他想起自己在年少時,聽說了他的故事之後,甚至有想偷偷跑去當兵上沙場的念頭,沒有哪個男人,會在青春年少時,不崇拜這樣的英雄,不羨慕這樣的人生!

可娘不許他習武……小時候他一直不明白這是為什麽,如今,他終于懂了。

都是因為這個男人呀……

“雖說當年我官職不高,可那時候你娘可是京中出了名的好姑娘,人美心善文采好,每年來咱們府裏求親的不知凡幾。”

“可就如英雄難過美人關是一樣的,美人也傾慕英雄啊,當年的三爺,和如今的你一樣英俊潇灑,卻有戰功赫赫加身,皇族與生俱來的高貴,那是世間少見的好男兒,英雄少年,你娘也被他迷住了。”

“只是當年的三爺太過放蕩不羁,後來又看上了前來上貢得北狄公主,那時你娘也懷上了你,見他見異思遷,日日以淚洗面。”

“三爺去派人來說,只肯納她為妾,要娶那北狄公主。你娘卻不肯,趁着我和你外祖母不備,便讓金七帶着她走了,這一走,便是整整十八年。”

趙老爺說罷,長長哀嘆,看着面前的外孫,有七分像那個蓋世混蛋,只覺得往後的日子,怕是要不好過了……

還沒來得及感慨完,外頭管家便急匆匆的來了:“老爺,安王來了,已進了正門!”

楚雲亭聞言瞬間擡起眼眸,看着外祖父。

他居然來了,還來得這麽快?即便素來心性成熟,在這一刻,也難免緊張無措起來。

趙老爺知道會有這麽一刻,但沒想到這一刻卻來得這麽快。

但是,他可不是對面兒的小小少年,他可是在這官場上摸爬打滾幾十年的老油條了。

得理時,在皇帝面前都敢争執幾句的三品官,即便來人是讓舉國上下,聞風喪膽的三爺,他也不怕!想從他手裏搶人,沒門!

這可是他女兒,受了十八年的苦才養大的孩子,就這麽想帶走,做他的春秋大夢?!

趙老爺起身,很淡定的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這才看着滿頭大汗的管家使了個眼色:“帶公子去祠堂。”

管家聞言,立馬帶着楚雲亭往祠堂的方向去。

趙老爺整理了一下衣袍,清了清嗓子,還悠然的喝了一口茶,這才邁開腳步往前院去,還沒走過拱門,就見那黑袍壓身的殺神已然來到。

他淡然一笑,拱手行禮:“見過三爺,下官有失遠迎,還望三爺恕罪。”

蓋世混蛋的一張臉,和楚雲亭有七分的相似,只不過,常年征戰沙場風吹日曬,早些年細皮嫩肉的美男子,如今已變得皮糙肉厚。

男人英俊威武,霸氣的身姿形象卻是随着時間的推移,越發渾厚,像是塵封的美酒,年歲越長,味道越是醇厚。

圓形的拱門,兩人一內一外,相對而立。

殺神看着面前依然笑眯眯,像老狐貍的老東西,心中一聲冷笑,面上卻是不顯,寒光閃閃的那雙狼眼一眯,聲音像是千斤重的巨石:“人呢?你藏哪兒了?帶出來見本王!”

趙老爺聞言臉上的笑容卻是瞬間消失了,擺出一副疑惑的樣子,微微側着頭:“三爺的話下官不明白,什麽人?下官藏了什麽?”

殺神那眼眸眯得更細了一些,那刀鋒卻是更淩厲,落在老狐貍的身上,像是要将他千刀萬剮,背在身後攥着玉佩的那只手,極力克制,才沒将的玉佩碾成碎末!

十八年了,當初那個嚣張霸道,即便身份貴重也透着幾絲毛躁的纨绔,如今已變成了即便泰山壓頂依舊面不改色,老謀深算,手握重權的王!

殺神盯着面前的老狐貍,之所以說是老狐貍,就是因為他太過狡猾,像泥鳅一樣,滑不溜球的一點也不好抓。

唇角勾出一些冷的笑,手心裏的玉佩被他暖的溫熱,擡眼看一圈這府裏,最後目光落在趙老爺,臉上那無懈可擊的笑容上:“跟本王裝蒜?”

趙老爺聞言一怔:“回王爺,下官不愛吃蒜。”

就裝蒜,你能怎麽滴?你以為現在的我還是當年那個能夠任人宰割,還是那個你欺負了我女兒也不敢吭一聲的六品小官?

現在的我可是朝中的三品大員!即便你身份尊貴,手握重權,殺人如麻又如何?

想弄死我,沒那麽容易!

殺神覺得他已經很久沒有殺過人了,這一刻他十分想念那種手上沾了血的滋味,看着面前的狐貍腦袋,總覺得想把那顆頭給擰下來!

可他知道個頭是三品的,不能随便擰,否則宮裏的老家夥會氣的燒了他頭發……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和這老狐貍磨牙,擡起腳步便往裏頭走:“東君西君,給本王搜!”

趙老爺一身紅色官袍被甩在了後頭,見此頓時狠狠一甩袖子,冷聲厲喝:“三爺!下官位居三品,無皇上手谕,任何人不得随意搜府,否則視為蔑視朝廷命官,按罪當關押大理寺!”

聞言走在前面的殺神無賴回過頭,極其輕蔑的回頭看他一眼,仿佛像看一個傻瓜一樣冷笑:“那你去告大理寺吧,看他許中安,敢不敢來抓本王?!”

------題外話------

裝蒜這種東西,考驗的是臉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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