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的愛未免太自私太淺薄
楚雲亭笑了笑,揪她的耳朵,就知道她憋不住,一定要問清音的事情,想着輕嘆口氣,将皇上賞賜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
沈玉聽完,已經目瞪口呆,沒想到那樣一個貌美的丫鬟,居然是皇上親自賞賜下來的。
皇上賞賜的,當然要寶貝着了……不放在身邊也不行,趕走也不行,冷落了也不行。
沈玉輕輕撅着嘴,雙眼沉沉的看着他,手放在他心口輕輕的捏:“那就是說,她是皇上賞賜給你的侍妾了,那你有沒有……”
楚雲亭看着她無語的笑:“你看你居然又不信我?我若是那種好色之人,就不會心心念念只想要娶你一人了!”
沈玉聞言正想笑,可下一瞬就板起的臉瞪他一眼:“你什麽意思?是說我不如你的丫鬟長得美嗎?”
他卻挑眉一笑,低下頭來:“這是事實……”
“你……唔……”
清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很久了依舊睡不着,她在想公子房裏的那個姑娘,在想以後怎麽辦?
她不是瞎子,看得出來那位姑娘絕對是公子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自己呢,以後要該如何?她是皇上親賜的侍妾,公子卻連多看自己一眼都不肯。
想想以前在宮中,日日夜夜排練舞蹈,為的便是有朝一日承蒙聖寵,飛上枝頭。
再不濟,也會因為這一張貌美如花的臉蛋,被帶回王公府邸做寵妾。
可現在是進了王府,可卻與普通的丫鬟沒什麽不同,她覺得很是失落,覺得這張美麗的臉其實也沒用。
可她在宮中養成的性子,謹小慎微慣了,膽小如鼠也慣了,也知道公子看着溫和,其實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也不敢做了什麽小動作惹得公子不快。
想了又想,長長的嘆一口氣,翻過身去。
宮中那麽多年,再艱難她都熬了,現在才熬了多久,慢慢來吧,總有機會的。
趙雪詞寝房裏,安王冷着一張臉,躺在床上一聲不吭。
趙雪詞睡在裏面背着他,兩個人明明沒睡着,卻一點交流也沒有。
深更半夜屋子裏的燭火還亮着,亮的人眼睛難受,安王起身将燭火都吹了,這次回到床上,黑漆漆的環境中,只聽見身旁女人那平穩的呼吸,可他就知道她一定沒睡。
想了想,還是側過身子,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頭,人家卻扭了一下身子,往裏頭鑽了一下,距離他遠了一點。
天色太黑暗,沒人看的見他臉色有些讪讪,挑眉并不太在意轉過身去,“聽說那丫頭現在雲亭的寝殿裏,不愧是鄉下出來的丫頭,一點規矩都不懂,一點也不自重!”
趙雪詞本來不想搭理他,可想了想實在憋不下這口氣,便在黑暗中直起身子,狠狠的瞪着他:“我說你究竟想怎麽樣?你堂堂王爺,是這王府的主人,要是真看不慣那區區一個農女,大可以讓你的手下将她給扔出去!”
“你別一邊嫌棄,一邊卻又顧忌着兒子不肯動手,在我這裏啰裏啰嗦,想讓我出頭做這個惡人,沒門!”
兒子是她的心頭肉,那個沈玉她也見過,其實并不讨厭,她就不明白了,實在嫌棄人家身份低微,換個身份迎娶了她,不是皆大歡喜嗎?
為什麽非要和兒子杠上?一邊嫌棄兒子跟他不親近,一邊又辦這種傷兒子心的事兒,真是腦子有毛病!
安王被罵了一通也坐了起來,再次将那燭火點亮也不坐在床邊兒了,直接坐在了桌子旁,看着她說:“你也不用跟我鬧,總之這個女子不管是做妻,還是做妾都是絕不可能的!我絕對不會眼睜睜的看着雲亭娶了別人的妻子,跟鐘鎮邊結下奪妻之恨!”
“你一個婦人家,頭發長見識短,說出這些昏話來,我不怪你。但是咱們夫妻,不管什麽事都該同心協力,待明日你去将那小寡婦叫過來,說服一番,讓她自行離開吧!”
趙雪詞就知道,這個事他不出頭,一定是要往自己的手裏塞,讓她去做這個拆散鴛鴦的惡人!
她心裏難受,紅了眼眶,轉過身去躺下,不再看安王一眼。
第二天一早安王去上朝的時候,還特意囑咐她,讓她攆了沈玉走。
可用完早飯,她心情不太好,也不想在兒子和沈玉剛剛見面便去棒打鴛鴦,想了想讓身邊的丫鬟,送了幾樣首飾過去,暫時沒有要見沈玉。
沈玉看着那丫鬟退了出去,片刻後看着那匣子裏的首飾,個個價值萬金,回頭看着淡笑不語的楚雲亭問:“王妃這是……”
按理說,王爺和王妃應該一樣,很是厭惡自己啊?為什麽還要送這種東西這麽貴重,她都不知道該不該拿了……
楚雲亭笑着,揉揉她的臉:“娘給了你你就拿着,這也是她的心意,別胡思亂想,我娘人很好的。”
沈玉點點頭,想着人家禮物都送到了,怎麽着也該去道謝便問:“那我要不要去謝謝王妃娘娘?”
他搖搖頭,拽着她拉進懷裏:“娘若是想見你,便會叫人直接請你過去,就不會專門派人送個禮物過來,你就歇着吧,別胡思亂想了。有時間還是想想中午想吃什麽吧,瞧你這段時間瘦的……”
“瘦了好看呀,我若是胖成了豬,你鐵定要嫌棄我了!”
“胖成豬我也喜歡……”
“呸!你才胖成豬!”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總是很溫馨,很甜蜜,兩人身上都有着不大不小的傷,所以都待在屋子裏,也沒法出門。
他在床上養傷,沈玉要麽坐在他身邊,要麽躺在榻上,王府裏的日子生活很惬意,有丫鬟伺候,一日三餐都是端到房裏頭,連房門都不用出。
吃過飯,沈玉給親自給他喂過藥,往他嘴裏塞兩個蜜餞,抱着他睡個午覺,一天磨磨蹭蹭的,就這麽過去了。
黃昏之前,清音穿着一身淡藍色的裙子進來,恭敬的對着沈玉行了禮:“姑娘,您的行李,守上大哥已經派人取了回來,現下在隔壁的偏房裏放着,床鋪也給您收拾好了,你要過去瞧一瞧嗎?”
沈玉聞言搖了搖頭:“不必看了,守上的安排一定不會有差錯。”
清音聞言不說什麽,轉身退了出去。
走了許久才回頭看,她連房間都不去看,是不是還想着今夜和公子同榻而眠?
這眼下又不是侍妾,又不是通房的,沒名沒份的,就在府裏和公子這樣,會不會太不知廉恥了?
可這些話,她卻不敢說出來,只能藏在心裏。
晚飯過後沒多久,淨房裏的水安置好了。
清音站在一側看着沈玉扶着楚雲亭進去,她便在這外面候着,随時聽候他們的差遣。
自然也能夠聽清楚裏面說話的聲音。
沈玉扶着楚雲亭坐下,讓他坐在一張椅子裏面,看了看他的大腿位置,想了想說:“現在是冬天,你躺在床上養傷也不出汗,其實不用洗澡就可以的。”
“我沒有要洗,就讓你幫我擦一擦。”
前一陣子天天躺在床上,只是讓清音端了水來擦了擦手和臉脖子,疼的時候身上也會出汗,黏黏膩膩的忍了好一陣,沒讓清音動手,現在她來了,自然要讓她幫忙。
沈玉聞言眯着一雙眸子,瞧着他唇邊的笑意,片刻後挑眉笑着:“那咱們就擦擦上身就行了,你腿上有傷,就別來回脫褲子折騰了。”
“不行,我很久沒有洗澡了,今夜全身上下都要擦遍!”說着,撐着椅子站起來,親自解開了褲腰帶,那褲子便掉在了地上。
沈玉見他這樣,羞憤的咬着唇,瞪他一眼:“褲子脫的這麽麻利,要不要臉?”
“不要!要你幫我擦身!從上倒下!”
沈玉嬌羞的低着頭笑,片刻後到他面前,将他身上唯一的底褲也拽了下來,臉蛋紅透的扶着他坐下,将褲子扔在一旁,看着他光溜溜的坐着,只覺得臉頰滾燙。
将毛巾放在溫熱的水裏,浸透之後,再擰幹拿出來,先給他擦背。
溫熱堅硬的肌膚,在她的掌心下逐漸有了灼燙的溫度,楚雲亭只覺得,背上那一雙柔軟的小手,像是帶着火苗,那雙手到哪兒,哪一處便找了熊熊烈火,燒得他口幹舌燥。
低頭看了看,終究是覺得有些羞恥,在沈玉轉過身來的那一刻,伸手擋住,擡眸顫顫的看着她那羞紅的臉頰,聲音嘶啞:“下身你若真的不想擦,就算了……”
沈玉聞言一雙水眸回頭看着他,只見他耳根粉紅,這句話也說的艱難,咬唇一笑搖搖頭:“手拿開,我又不是沒見過……”
他喉頭一滾,身子一顫,在她轉過身來拿着毛巾落在他身前的那一刻,終究把手挪開了。
畫面太壯觀,小鳥要展翅高飛,沈玉目光終究是有些閃躲,忍着羞澀聽着他粗重的呼吸,給他從上到下擦了個幹淨,直起身子的那一刻,只覺得額頭上全是汗。
回頭再看看他,一張臉也脹紅,一雙眼也迷迷蒙蒙的,甚是性感惑人。
她鬼使神差的,湊近他親了上去,呢喃着:“我幫你……”
很久淨房裏都沒有了說話的聲音,清音覺得奇怪,穿個衣服怎麽這麽久?
便上前兩步,可剛剛走近一點,便聽到裏面的異樣的動靜,心神震顫,立馬從那邊退了出來,走到一旁的柱子旁,平靜心神。
剛剛那是公子的喘息聲嗎?他們在裏面……
那聲音,好迷人……
許久之後,沈玉才洗了洗手,揉揉酸麻的手腕,轉過身來給還未平複好心情的他,一件一件的開始穿衣裳。
上衣完了,是褲子,給他穿好之後,就要扶着他離開,可他卻坐着不動,目光灼灼的看着:“該我幫你了……”
沈玉聞言嬌羞的咬唇,瞪他一眼,上前去攙着他的手臂:“我自己有手,不用你幫忙!”
剛剛才鬧了那麽一番,現在居然還賊心不死,一會若是再折騰起來,在這裏頭呆久了,那貌美的丫鬟,還不得嫉妒死?
別以為她是傻子,看不出來她偶爾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那樣的酸溜溜……
楚雲亭就坐着不動,無論她怎麽用力,他就像是石頭一樣,怎麽都拉不起來,沈玉實在是沒辦法了,哼了一聲,繞到屏風後,脫了自個兒的衣裳。
楚雲亭看不到想看的美景,有些着急,伸着脖子輕聲的喊她:“玉兒?”
片刻後,沈玉身前裹着一張小小的毛巾,從那後面出來。
楚雲亭見她還穿着底褲,揶揄的笑着說:“又不是沒見過,還怕羞?”
“傷口太醜了,也不能沾水,我擦上身就行了。”
他眸光異常幽深,沖着她伸出手:“過來,我幫你。”
沈玉卻嗔怪的瞪他一眼,不肯上前,背過身站在那浴桶前,浸濕了毛巾,水聲嘩啦嘩啦,像是帶着一種魔力,激蕩在他的心裏一陣焦躁。
他看着她潔白細膩線條優美的背部,滾了個喉頭,沒忍住撐着一條腿起來,走在她身後伸出雙手,掐着她的細腰,一路往上。
“呀……”
沈玉輕聲的驚叫,下意識的想推他,卻又想起他腿上有傷,站得不穩,又沒動手。
睜着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回眸看着他那唇角的得逞笑意,哼了一聲,将手裏的毛巾扔給他。
“給你啦,色狼!”
他低沉的笑,低下頭來在她肩頭落下一吻,那溫熱的感覺有些癢,她瑟縮一下,下一瞬,那毛巾落在後背。
“我以前還未與你有肌膚之親的時候,一直在想我們成婚之後,我要夜夜和你鴛鴦戲水,紅燭高照到天明。”
“可如今還沒成婚,我便得償所願……玉兒,我心歡喜,你可知?”
沈玉滿眼柔情回頭看着他:“我也歡喜……”
他一笑,瞬間将她的身子扳轉過來,低頭擒住那紅唇,落在她腰上的手,也忍不住的開始作亂……
褲子最終還是沒保住,被打濕了扔在一旁。
她看着楚雲亭藥盒放在一旁,紅透了一張臉,拿過他手裏的褲子自己穿上,站起身來猛然鑽進他懷裏,對着他胸膛重重的一咬。
“你無恥!你無賴!”
他低沉一笑,寬闊的手掌在她腰間輕揉,“那你方才舒服嗎?”
“不許你說!”
沈玉惡狠狠的瞪着他,伸出手去捂住他那張嘴,這人現在怎麽這樣,什麽話都說得出來,什麽事也都能做得出來,方才他居然……
羞死人了!
穿好衣裳,沈玉氣鼓鼓的走在前頭,一出來見屋裏空空無一人,那美貌丫鬟也不知去哪兒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楚雲亭出來,見她已經來到了自個兒的床上,絲毫沒有回屋的意思,笑了笑躺下伸出去拉她,人家就坐在那頭一動不動。
“過來,抱着睡。”
沈玉哼一聲,翻身下了床,走到桌邊喝了口水,這才回眸看着他:“我是來做客的,不能太放肆了,還是回我自個兒的房間睡去了,你好好休息,夜裏別亂動到傷口,也別踢被子。”
楚雲亭笑容有些無可奈何,看着她轉身出了門,像是兔子一樣的快,不明白往日臉皮那麽厚的姑娘,今天怎麽突然這麽怕羞?
想了想,片刻之後還是折起身子,一瘸一拐的,往她的房間去。
沈玉回到自個兒的房間,剛剛躺下正想感嘆,陌生的地方孤枕難眠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響了,她以為是誰呢,伸長脖子一看居然是他過來了……瞬間瞪大了雙眸:“你幹嘛呀!這是我的房間!”
他笑笑上前來,二話不說張開雙臂摟着她的身子,便倒在了床上,将他那條受傷的腿,壓在了她的腿上,笑吟吟的說:“寒冬冷夜,我怕你一人暖不熱就來抱着你睡,還不快點謝謝我?”
沈玉橫了他一眼,下一秒臉上展開燦爛的笑容,趴在他的胸前:“反正我沒有勾引你,是你自個兒跑我房間裏的,可怪不得我!”
“沒人怪你,也沒人說你,睡吧……”
可許久以後身邊的人還在翻來覆去的睡不着,他挺無奈的看着她:“不想睡?”
沈玉嘟着嘴:“睡不着……”
他聞言瞳孔一縮,伸出手去拉開了她身上的衣帶,笑的邪肆:“既然睡不着,那咱們來做點別的……”
清音回到寝殿裏,發現并沒有一個人,走到浴室的門口,聽了聽裏頭也安安靜靜的,走進去一看,只見滿地狼藉的水漬和他們換下來的衣裳。
收拾了一番出來,床上也沒人影,便出了門來到沈玉的房門口,果然聽到裏面已經不一樣的聲音,她立馬轉過身,深吸一口氣離開這裏。
她也是個女人,她也有念想,她也不是木頭人。
那裏面的床上,有她今後仰仗依靠的男人,就躺在別的女人的身邊,他們無比親密,抵死纏綿,這叫她如何,能夠平心靜氣?
回到房間裏,喝了兩口涼茶,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別處,許久後,那一雙眼裏流出了兩行清淚。
“為何不肯,要我呢……”
她是皇上親賜,可是他卻不要她,讓她在這府裏的地位尴尬,侍妾不算侍妾,丫鬟不算丫鬟,不管走到哪裏,都因為這一張美貌的臉,被人鄙夷的多看那麽幾眼,這種日子真的好難過,好難熬……
沈玉一早醒來,發現自己被他抱得緊緊,頭發都被他壓着很是難受,動了動脖子,脖子都有些酸了,也不知道他的手臂有沒有被她壓到麻木。
急忙将頭擡起來,把他的手臂拿過來,這一番動作自然驚醒了他,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以為她要起來,急忙将她的身子按下來:“還早呢,繼續睡……”
昨夜折騰的太晚了,他身上也有傷,其實也有些受不住腿疼也軟,所以早上才覺得有點起不來。
沈玉也知道這個,只是怕把他的手臂壓麻了,所以弄好之後便躺在他的身邊,摟着他的腰,再次閉上了雙眼,這一睡便到了半晌午。
清音進來的時候,他們兩人是剛剛穿好衣裳,她端着洗臉水,身邊還帶着兩個小丫鬟。
她們幾個目不斜視,只将洗臉水端到這一旁伺候着楚雲亭洗了臉,有一個小丫鬟要親自來服侍她,她卻擺擺手沖着小丫頭一笑,自己接過毛巾把臉洗了,淑了口。
“肚子好餓啊,飯準備好了沒有?”
清音垂下頭:“知道公子和姑娘定是餓了,早膳已經備好了,這就叫人送進來。”
她說着轉身出去,出門的那一刻,臉上僵硬的笑容已經收盡。
過了片刻,早上便擺了滿滿的一桌,有各種粥,還有牛奶,小點水晶包餃子,很是豐盛。
沈玉拿了一杯牛奶過來喝,又吃了幾個餃子,兩個點心,這便支着下巴,看着楚雲亭優雅的用餐。
記憶裏從認識的那個時候開始起,他吃飯的時候都很少狼吞虎咽,那個時候她便知道他家教一定好,渾身上下一點惡習都沒有。
就像現在在用餐,目不斜視,不言不語,吃飯就是吃飯,偶爾斜過眼來看她一眼,也只是淡淡的笑,并不多說什麽。
吃完早飯,清音帶着人将這些東西撤了下去,上了香茶,沈玉喝了兩口,這才扶着他的身子,回到了他的寝殿之中。
兩個人呆在一起,不能總在床上膩歪,那也太不像樣子了。
沈玉便在他書房裏的書架上找了一本感興趣的書,坐在桌前,一邊嗑着瓜子,一邊看着書,來了興致弄了一副撲克牌出來,帶着守上守下和他,一起玩鬥地主。
清音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們幾個人圍在床邊玩着奇奇怪怪的東西。
那個姑娘真的一點形象也不顧,揚頭大笑牙根都露出來了,偶爾嘴裏還要說一些不雅的詞彙,她淡淡的垂下眸子,興許是這份天真活潑吸引了公子吧,別的真看不出她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優點……
白玉素受的傷也已經好了許多,有好藥養着,丫鬟精心伺候着,傷勢也恢複的很快,不過短短十天半個月,也能自己下床走動,只手臂還是一動不能動。
但也不用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那讓她覺得很是委屈和羞恥。
這一日,她躺在榻上,丫鬟婉婉正拿着一本書放在她的眼前,許久手都有些累了,嘟着嘴說:“小姐,奴婢手都酸了,你也看了好久了,歇歇眼睛行不行啊?”
白玉素聞言看着這躲懶的小丫頭,淡淡一笑:“那明日再看吧,今日就饒了你!”
“多謝小姐體恤,你想不想喝茶,奴婢去給您倒?”
“嗯。”
婉婉就想轉身都去倒茶,房間的簾子卻被人掀了開,為首進來的便是白玉樓,她立馬恭敬的行禮。
可剛剛直起身子,後面又跟着來了一個,她見了更是立馬再次躬身行禮:“奴婢見過世子爺。”
楚謙看也不看她一眼,随意的擺擺手示意她下去,便和白玉樓一起繞過屏風,來到了擺在窗口的榻邊,看着躺在上面的白玉素,笑着打了聲招呼:“素素,這幾日傷可好了些?”
白玉素笑着看了一眼二哥,聽聞楚謙的問候,目光這才落在他身上,淡淡一笑,依舊是透着客氣和疏離:“多謝世子爺關懷,傷已好多了。”
楚謙笑着點了點頭,和白玉樓一同坐在了那邊的圓桌旁,婉婉已經奉了茶過來,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素素,前陣子偶然得了一幅奇巧的山水圖,今日帶了來,等你傷好了,挂在書房裏觀賞。”
“謝世子爺,回頭我便差人挂起來……”
白玉樓看着妹妹躺在軟榻上,肩膀一動不能動,言語依舊客氣淡漠,目光掃過面前的詢王世子楚謙,心裏一陣嘆息。
這些年來楚謙對妹妹的示好,也是明擺着的,父親的意思他和妹妹也都明白,原以為妹妹為安王府的大公子擋了一劍,楚謙會惱怒,可沒想到,近段時間倒是常來探望,表面上依舊是那樣如沐春風,似乎并沒有因為上次的事情生氣。
可就是因為這樣,白玉樓才覺得楚謙為人太過心機深沉,妹妹跟了他,真的不一定會有好日子過。
三人在房間裏,說了不久的話,白雲樓見妹妹情緒不高,對楚謙依舊是冷冷淡淡的心下了然,便以讓她休息為由,帶着人出來了。
回廊下兩個人慢慢的走着,許久之後,楚謙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轉過眼去看着白玉樓:“玉樓兄,若有時間,多勸勸令妹,我對她的一片心,你也看在眼裏,她為安王府的楚雲亭擋箭,我不怪她。但她一直對我這般冷淡,我也……”
白玉樓聞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世子爺勿怪,我妹妹她的性子你也知道,向來冷淡,不喜多說,上次在護國寺的事情也只是個意外,她和安王府的大公子從來也沒有過交集,世子爺盡可放心,我會多勸勸妹妹的。”
楚謙聞言點點頭,擺擺手示意他不用送,自己帶着随從走了。
白玉樓重重的嘆口氣,想了想,轉身回到白玉素的房間裏,看着她目光呆呆的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坐在榻邊敲了敲她的手背。
“剛才楚謙警告我了,讓我勸勸你,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白玉素聞言,這才轉過眼來看着他,淡淡一笑,那笑容裏帶着諷刺和不屑。
“你和父親為詢王籌謀就算了,我一個女兒家,對他也沒什麽利用價值,為什麽一天到晚揪着我不放?京城多少世家貴女想要嫁給他做世子妃,他為什麽偏要盯着我?”
“就因為你是父親的女兒!”白玉樓看着她,嚴肅的開口,也知道這話說的重了,果真下一瞬便見妹妹雙眼通紅,他實在是無奈,往前坐了一點,緊緊攥着她的手。
“好妹妹,身為白家的兒女,可不能任性!父親如今日夜為詢王籌謀,就為得到那高位,如今楚謙對你如此上心,抛去父親那一層原因外,他也是真的喜歡你。”
“你每回生病,他都要送藥來親自探望,即便你對他再冷淡,他對你始終也都是一副笑臉,這些你都看在眼裏,為何就是非要拒人于千裏之外呢?你的命運如此,逃不脫的,所以別抗争了!”
白玉素一雙眼紅透了,她原本也不想抗争的,她原本也想聽從父親之命,一輩子就這麽被人當棋子一樣的擺弄。
可現在不行了,她擋了這一箭,連心也丢了!
她知道楚謙除卻對百家對利用,也許會有那麽三分真心,可那三分又能維持多久呢?等将來詢王坐上了高位,他的身份便更加尊貴,将來更是會有數不清的姬妾!
便是現在,他的府裏也有幾十名的侍妾在,姹紫嫣紅好不熱鬧!
可安王府的大公子呢?回京這麽久,除去皇上親賜的那一名舞姬之外,他的府裏根本就沒有那些侍妾通房,可見他不是重欲之人,足見他是自重之人!
相比楚謙,還未成婚呢,府裏的姬妾都已經打過好幾胎了!這樣的男人,即便僞裝的再好,爺。遮不住他那張薄情寡義的面孔!
白玉素使勁的抽回自己的手,看着自小一同長大的兄長,淚眼模糊:“我知你和父親身不由己,可一樣的,我的心也身不由己!就以父親在朝中的地位,你我的婚事,必定是皇上親自指婚。”
“所以哥哥,求你別再逼我了好嗎?由着我再做幾日夢吧!等将來皇上賜婚,我在想這麽任性,也沒機會了!”
白玉樓聞言眼眶微紅,他與妹妹是一母同胞,自小便親近,什麽委屈都舍不得她受,也願意在自己的能力範疇之內,讓她嫁了如意郎君,可安王府那一位,是萬萬不行的!
嘆了口氣,他起身離開,走到珠簾後回眸來看着她:“他不過是扶了你一把,你的心,便也跟着丢了……我從來不知道,像你這樣冷靜自持的女子,還會有這樣不理智的時候?可妹妹,哥哥還是要提醒你,咱們與安王府,絕不可能聯姻!”
白玉素側過臉,眼睛緊緊的閉着,眼淚滑落頰邊,咬緊牙關不言語。
許久之後,那腳步聲消失,她才再次睜開眼,擡起能動的那一只手擦擦眼淚,唇邊綻放一次蒼白的笑容:“哥哥,你說的那麽絕對,可你忘了有句話叫,事在人為!”
大下午的,守上今日沒什麽事兒,便來看看公子,順便禀告一下将軍府那邊的情況,可一進門就見沈玉和他窩在床上。
兩個人靠在一起,手裏拿着一本書,悄摸摸的看着,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麽,見他進來立馬将那書藏在一旁。
守上笑盈盈的,上前兩步,伸着脖子往那床上看了一眼:“沈姑娘,你藏的那是什麽書?是不是那種會把我家公子帶壞的書?”
見守上那個賤兮兮的眼神和笑容,沈玉有些羞恥,幹壞事被抓包了……急忙将那書往裏頭塞了塞,看着楚雲亭那個同樣耳根粉紅,眼神閃躲的樣子,咳了一聲:“不過是個尋常個話本而已,瞧你那個感興趣的樣子,真想看,等我回頭看完了送你得了!”
守上嘿嘿一笑,“行啊,那等你和公子看完了,一定要把這本書借給我,其實屬下沒事的時候也喜歡看些奇奇怪怪的話本!”
沈玉吸一口氣,笑容有些別扭,看着守上站着不走,便明白他估計是有話要說,就起身回到了自個兒的房裏。
守上見她走了,這才湊上前去小聲的說:“這兩日那邊也換了藥方,傳回來的消息說,再沒有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公子放心。”
楚雲亭聞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不要掉以輕心,至少在我和沈姑娘成婚之前,他絕對不能想起來!”
守上點點頭:“可王爺那邊不同意您和姑娘的婚事,公子打算怎麽辦?”
他聞言咬牙不吭聲,許久才淡淡開口:“夜長夢多,是該想個法子了……”
沈玉回到房間,正在收拾自個兒的衣裳,她覺得自己在這住了兩日便差不多了,若再不走,也太有些讨人嫌,不自重了。
雖然礙着楚雲亭的面子,安王沒有派人來催,可她自己也不能這樣撕着臉皮就賴在這裏不走。
但她還在考慮該怎麽和楚雲亭說這件事,兩個人現在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誰也不舍得離開誰,想到此便愁雲滿布……
可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她走過去拉開門,便見是王妃身邊上次送首飾的那個丫鬟,立馬露出笑臉:“姐姐好。”
香雲看到沈玉對她這樣讨好,撲哧一笑:“姑娘真是可愛,難怪公子喜歡把你放在心尖兒上呢!”
沈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問:“香雲姐姐來是……”
香雲一笑,伸出手将她拉了出來,邊走邊說:“娘娘說,今日天色頗好,就想着叫姑娘過去說說話,敘敘家常,姑娘不必緊張。”
沈玉輕輕的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說不緊張是假的,以往在村子裏偶爾見到趙氏,只覺得為人和藹,也并未多說過話,只笑着點頭算是打招呼。
如今再次相見,人家已經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她和雲亭又是那樣的關系,也不知道這次過去,她要說些什麽?
片刻後,随着香雲來到了趙氏的院子裏。
冬日蕭瑟,院子裏只有一些青翠的樹木,并沒有什麽花,她一路來到了廳堂,就見趙氏穿着一身大紅的金線牡丹裙,坐在那高高的首位之上。
妝容精致,發飾金貴,臉上的笑容倒是與以往見到她的時候并沒有什麽不同,還是那樣慈和,沈玉見此,心裏稍稍松了一口氣,微笑着上前行禮:“民女見過王妃娘娘。”
“玉兒,別多禮,快坐。”
沈玉垂下了頭,起身坐在了一旁,香雲親自端了茶過來,放在她旁邊的小方桌上,這才出去帶上了門。
“前幾日我想着你剛來府裏,雲亭那個小子正是粘你的時候,就沒叫你過來敘話,如今兩三天過去了,這黏糊勁兒也該淡了些,就叫香雲叫你叫過來,咱們說說話。”
“以前在村子裏見到你的時候,只覺得你是個好姑娘,見人先笑,溫溫柔柔,我也從來沒想過,雲亭他會喜歡你,你們兩個又能處的這麽好。”
沈玉聽着王妃這麽說,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便不吭聲,反正話題還沒說到正點子上。
可又過了一會兒,王妃長長的嘆口氣,目光糾結的看着她:“我深知你們情投意合,也樂意成全你們,也并不嫌棄你以往嫁過人。可你也知道,現在雲亭的身份不同以往,他的婚事我已做不了主。”
“王爺的态度你也是知道的,他嫌你身份低微,想要為雲亭找一個京中的世家貴女,以後夫妻相互扶持,保家族興旺長盛不衰。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知你心中一切都明白,所以今日叫你來,不為別的,只是想問你一句話。”
沈玉聞言擡眸看着她,認真的開口:“王妃您說。”
趙雪詞笑笑,“我有心成全你們,讓你們在一起,但唯一的條件就是,你做妾!”
“我知你有和雲亭提過不做妾的條件,可現在情勢不同,不管是雲亭和你都不得任性。”
“我也可以承諾,你若入府,将來帶下子嗣便立為側妃,上皇家玉蝶,有我護着你,不管将來雲亭娶了什麽樣的妻子,她都不敢欺你,如何?”
沈玉聞言,喉嚨有些哽咽,眼眶有些酸澀,說實在的趙夫人的話沒有錯處。
她的考量,她心中明白。她也知道,她這一番話,很是真心實意。
可是做妾……
她苦笑一下,站起來跪在了廳中,看着趙雪詞笑着回答:“王妃娘娘一番話,沈玉明白這也是您和王爺最大的讓步,我心存感激。但唯有做妾這一條,請娘娘恕罪,我不能答應!”
趙雪詞聞言,好看的眉頭皺緊了,放在椅靠上的手,顫了顫最終緊握看着她:“你明明心裏都明白,這也是最好的結果,為什麽偏偏要固執己見呢?即便你做了妾,就你和雲亭的情分,她也絕不會虧待了你呀?你又有何好怕的?”
跪在廳中的沈玉,聽完她這一席話,眼眶紅着落下了淚:“娘娘,我雖年輕,可經歷也是坎坷,您不嫌棄我的出身,是我的福氣。可人活在這世上,總有些事情是不能妥協的,就比如,給人做妾!”
“我喜歡雲亭,想和他在一起,更想嫁給他!我敢坦坦蕩蕩說出我的想法,但同樣,我也不會因為我身份低微,名聲不好,而自輕自賤!”
“沒人讓你自輕自賤,你最喜歡雲亭,就不該讓他為了娶你,而萬般為難呀?”
沈玉聞言笑着流淚搖頭,“對我來說,給人做妾,便是自輕自賤!即便我喜歡他,我也絕對不會為了他,輕賤我自己!”
“砰!”重重的一聲,趙雪詞猛然一錘捶了桌子,片刻後,唰的一下站起來,幾步來到她面前,憤怒的指着他。
“你口口聲聲的說喜歡雲亭,可你卻不願意為了他受一絲一毫的委屈!你眼睜睜的看着他,因為娶你和父母起了嫌隙,如果這就是你口中的喜歡和愛,那這未免也太自私,太淺薄!”
沈玉突然一笑,擦擦眼淚站起身和她平視:“娘娘,您說的沒錯,我愛的自私又淺薄!可是世上又有哪個女人願意,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便是低人一等的庶子呢!”
“又有哪個女人願意,自己心愛的男人,妻妾成群呢!您願意嗎?”
趙雪詞聞言,指着她的手指一顫,猛然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