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洗個鴛鴦浴
“住手。”
很平淡的話語在身後響起,不悲不喜,不驚不怒。
可就這麽聽起來很平常的一句話,卻讓丹陽郡主從腳底湧上了一股寒氣,忽然便瑟縮了一下脖子,轉過身去,看着楚雲亭那一張淡然沒有什麽表情的面容。
她唇動了動,有些不滿意,表哥出來護着這個女人,可看着他那略帶嚴肅的面容,最終還是沒敢說什麽。
她也是第一次上門來做客,鬧得太大,究竟是不好。
跪在地上的清音,哭得滿臉都是淚,看到公子終于出來護着自己,心中萬分欣喜,眼淚卻流得更是洶湧。
楚雲亭淡淡的看了丹陽一眼,她站在一旁不吭聲,倒是沒有在胡鬧,也不想再說什麽責備或者是不滿的話,只對她說:“你今日是來看我的,但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好好的。天也不早了,你出來的太久,姑祖母也會擔心,這便派人送你回去吧。”
丹陽聞言嘟着嘴,有些不樂意,可也知道,這已經是表哥夠給她面子了,沒當着這賤婢的面,教訓她給她難堪,她也該知情知趣,便點了點頭。
走下臺階的時候,看着跪在地上的清音,依舊雙眼通紅,冷冷一哼,趾高氣揚的提着裙擺遠去。
看到丹陽郡主真的走了,清音才徹底松了一口氣,癱軟在了地上,雙手撐着冰涼的地板,許久才紅着一雙眼,擡眼看着立在門前的楚雲亭跪直了:“奴婢多謝公子。”
楚雲亭看她一眼,“起來去洗把臉吧。”
“是。”
清音從地上起來回房,路上一邊流淚一邊想,所以公子還是對她有幾分心思的,對不對?
看着她被郡主為難成這個樣子,還是心疼的對不對?所以才會出來阻攔郡主再次折磨自己?
可他既然對自己有意,為什麽又遲遲不把自己收入房中,是因為沈玉嗎?
不行,絕對不能就這麽下去!在新主母和沈玉進門之前,她一定要在這府裏立住腳跟!
否則,以後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眼下連丹陽郡住這種外人都可以欺辱自己,更何況是以後的主母,和別的側妃妾侍!
她們豈不會因為自己這張臉,嫉妒的抓心撓肝!
武威将軍府,一碗苦藥下肚,鐘鎮邊那冷肅的面容上眉頭微微蹙起,放下藥碗之後,喝了口茶,這才擺擺手讓侍從下去。
片刻之後,那大夫提着藥箱進來,示意他趴在榻上,準備給他行針。
鐘鎮邊有些不耐煩了,放下手裏的兵書,正襟危坐的瞪着大夫:“按照你的藥方和針灸我治療已經有将近一個月,可為什麽卻是一點療效也沒有?”
“我依舊連以前的一點點東西也想不起來,是不是你這藥沒用,針灸沒用?”
那大夫聞言,立馬放下藥箱跪在地上:“将軍息怒,老夫的藥方自然不會沒用,只因将軍現下頭中大塊淤血已然消除,只剩下細微血管裏的淤堵,故而藥物行到頭腦中的速度較慢。”
“而針灸本就是要持之以恒,方能顯著,眼下這才一月時間,将軍,您太着急了!這樣對病情并沒好處,還望将軍耐心一些!”
坐在榻上的鐘鎮邊聞言憤怒的站起身,一腳将他的藥箱踢得遠遠,嘩嘩啦啦的聲響讓大夫脖子也縮了一下,頭埋得更深。
緊接着便聽到頭頂憤怒的大吼:“從一開始便讓本将軍耐心,現在一個月了,還說什麽耐心!”
“本将軍沒那麽多的耐心陪你慢慢耗,你醫術不精,就不要找那麽多借口來糊弄我!滾遠一點兒!”
叫他耐心耐心,整天都是這麽一句!他可沒那麽多耐心慢慢等,上次見到那個姑娘,明明就是認識他的,一定認識,可為什麽不相認?
他想不清楚其中的緣由,所以只能自己想,可腦袋裏卻總是塞着很多棉花一樣,擋住他所有的思路,和記憶,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自己的腦袋清醒過來。
可藥吃了一大堆,也挨了幾百針,卻一點療效沒有,他覺得自己的耐心真的徹底用盡了!
再想不起那個姑娘是誰,他覺得自己就徹底完了,前一段他專門派人去安王府打聽過,聽說那姑娘是安王府大公子在鄉下時候的相好,因為他這次受傷,特意來看他的。
鄉下的相好……一想到這裏,他心情便更是煩躁。
跪在地上的大夫見他惱了,再也不敢說什麽,爬到那邊将他的藥箱随意收拾了一下,便彎着腰跑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裏,急忙收拾了東西,跑出了府。将自己的情況,寫在一張紙上,塞到那将軍府外牆的縫裏,這才舒了一口氣,看看四周并無異動,轉身離開。
下午輪到他進宮值守,他收拾了一下心情,便入了宮。
禦書房內外圍都是他巡查的範圍,他帶着宮中的侍衛,分為小隊,不停的在這附近巡查。
換完崗之後,他便親自在這宮門口值守,九公主一早便打聽好了,知道他今天在這當值,便悄摸摸的跑來了。
躲在那大紅柱子的後面,悄悄的一步一步的往他這邊靠近。
隔了有兩個柱子的時候,九公主偷偷一笑,俏麗的小臉蛋上滿是得意洋洋的神情,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鵝卵石,甩了一顆過來,啪的一下打在了他的腰上。
他瞬間轉過身,手中的劍拔出了三分之一寒光閃閃,面上的表情也瞬間戒備,轉過頭去,發現原來是九公主貓着身子在那兒,劍一下又收了起來,卻并未上前,只是轉過身繼續值守。
這是宮中,她是公主,再怎麽鬧騰都不過分,他只當沒看見就行了,只要不是刺客,便不是他職責範圍之內。
九公主見一個鵝卵石過去,明明砸到他了,他卻好像沒砸到一樣,只回頭看了那麽一眼,便又轉過身去,不禁哼了一聲,又拿了一顆石頭,使勁的那麽一甩。
吧嗒一聲,鵝卵石甩在了他的肩膀上,這一次鐘鎮邊,連回頭都沒有,目視前方神情無比專注的鎮守自己的崗位。
九公主氣的要死,她穿着大紅色的衣裙,站在那個柱子後面,悄摸摸的又往前靠了一些。
不顧身後太監的擠眉弄眼,又拿了三顆鵝卵石,一下子甩在鐘鎮邊的腳下。
鐘鎮邊依舊懶得看她一眼,依舊一動不動,像是木頭樁子一樣。
九公主徹底惱了,氣呼呼的站起來,一轉身抱過太監懷裏的小狗,悄悄地來到鐘鎮邊的身後,趁他不備,一下子将了小狗放在他的肩上。
小狗的爪子鋒利,撓了他的臉,刺痛。他措不及防,以為是什麽東西,一把抓着肩上的小狗,狠狠的甩了出去。
“嗷嗚……”
那毛球小狗,就這麽被他重重地甩了出去,發出一聲慘叫,躺在地上四肢踢騰了沒幾下,便沒了氣。
九公主看着這一幕,簡直不能相信,她目瞪口呆看着那小狗的屍體,許久後才回過神來,眼淚瞬間盈滿眼眶。
“鐘鎮邊,你這個混蛋,你居然殺了本公主最愛的毛球!”
九公主哭紅了一雙眼,大聲尖叫着跳下了臺階,蹲到那毛球的身邊,想碰又不敢碰,看着那狗頭上流出的血,濺的磚瓦都弄髒了,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怒瞪着有些手足無措的鐘鎮邊,指着他的鼻子罵:“你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殺害本公主的毛球!你賠我的毛球你賠!”
鐘鎮邊沒想到居然是一個活生生的小狗,他以為是公主弄的什麽東西,毛茸茸的。想要坑他一把,讓他在禦前失态的,可沒想到居然是活的狗,還是她平日裏經常抱着玩兒的。
看着那個此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個狗,他緊皺眉頭沉着一張臉上前請罪:“公主,微臣真不知這是您的狗,還以為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時失手,請公主降罪!”
“嗚嗚,毛球……”
九公主哭的傷心,這只毛球是她養了許久的,一直抱着玩兒,有很多心事她都說給毛球聽。
眼下毛球被鐘鎮邊弄死了,她能理智得了才怪,哭着站起身,一巴掌便甩在了鐘鎮邊的臉上,“你害死了本公主的毛球,本公主當然要降你的罪,我這就去尋父皇,将你貶為庶人,流放邊疆!”
鐘鎮邊臉上挨了重重地一巴掌,站在這裏垂着眼眸,一言不發,只盯着那狗的屍體被太監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裏,地上流着一灘污血。
片刻之後,公主已經跑進了禦書房裏,又沒過多久,皇上身邊的大太監站在了禦書房門口,喊着他:“武威将軍,皇上有請!”
鐘鎮邊沉着一張臉,上了臺階,片刻後走進禦書房裏,就見九公主依偎在皇上的身邊,一雙眼哭得紅腫,嘴巴撅得老高看着他,他進來下跪行禮:“微臣見過皇上。”
“愛卿免禮,起來吧。不過啊,九兒的狗到底是怎麽回事?”
鐘鎮邊聞言,悄悄的看了九公主一眼,看來她沒敢和皇上說是她故意捉弄他,害死了她自個兒的狗,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公主便急了。
“父皇,還能是怎麽回事啊?不過是我的毛球突然沒抱好,跑到他腳下,他就連看都不看,一下就把我的毛球給踢死了,你知道的,毛球陪了我好幾年,現在毛球被他弄死了,我都恨死他了!父皇快治他的罪!”
皇帝聞言,笑盈盈的看着小女兒,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頭:“別着急生氣,朕也不能聽你的一面之詞,看看将軍是如何說的,朕在做定奪。”
說完示意他說說事情的來龍去脈,鐘鎮邊看了九公主一眼,這才說:“微臣正在值守,不知為何,腳下突然竄出一只東西來,還沒來得及細看,以為是什麽刺客放的暗器,就下意識的一腳踢了出去,未曾料到是公主的愛犬,微臣有罪,請皇上責罰!”
“哼!當然要責罰,還要重重的責罰!”
皇帝自然知道,他女兒的狗不會無緣無故的失控,身後跟着那麽多太監,連條狗都抱不好嗎?
肯定是這小九又想生出什麽幺蛾子來,聽說上次的出宮就是鐘鎮邊将她送回來的,指不定她要用這狗捉弄人家,給人家給弄死了……
想着便笑着挑眉說:“愛卿既然承認這狗是被你失手致死,那朕便罰你再賠九公主一只狗,要一模一樣的,若有一丁點兒的不一樣,打你三十大板!”
“微臣遵命。”
“可是父皇……”九公主對這處罰甚不滿意,就這麽不鹹不淡的,讓他還一只狗就算了?
既不罵他,又不打他板子,把自己的毛球踢死了,就這麽簡單的放過他?
她心裏可不爽了,還想說什麽,皇上卻幽幽的看着她笑:“別鬧了,真想讓朕去查這件事到底怎麽回事嗎?”
九公主聞言便知皇上已經看透了她的把戲,哼了一聲起來,瞪了鐘鎮邊一眼,走出禦書房。
鐘鎮邊下差回去已經将近半夜,第二天他不用當值,所以早上便起得晚了些,醒來發現鐘楚楚已經在廳外等着。
見他起來,鐘楚楚親自端了水來,服侍他洗了臉,用過早膳,兩個人坐在廳中喝茶。
宮中的事,她自然聽到了眉頭,就笑着問:“聽說皇上罰二哥給小公主找一只一模一樣的狗,二哥你找好了嗎?”
說到這個鐘鎮邊煩躁的捏着眉心,搖搖頭:“還沒呢,一模一樣的狗,豈是好找的,我正為這個事愁呢。”
鐘楚楚笑笑:“我今天來就是特意來幫二哥的,一早便派人打聽過了,城西那邊有好多賣狗的,一會兒我陪二哥一起去看看,找一只一模一樣的,溫順一點的,想來不是什麽難事兒。”
鐘鎮邊聞言很是感激的看着鐘楚楚:“小妹有心了,那咱們這就出發。”
兩人到了賣狗的地方,找了大半個上午,才找到了一只看着差不多的,通體雪白的毛,機靈的小狗,抱在懷裏也不亂動爪子,也不亂張嘴叫,很是溫順,鐘鎮邊很是滿意,就買了這只狗回去。
下午也不當值,便遞了腰牌,帶着鐘楚楚一同進宮拜見九公主。
迎接他們的是九公主宮裏的一個太監,看到他們真的抱了一只一模一樣的狗來,喜笑顏開。
“将軍速度真快,公主見了您抱的這狗定是開心壞了,您不知道,那狗去了公主傷心的,早膳午膳都沒怎麽吃,人都瘦了一圈呢!”
鐘鎮邊聞言無語的直想笑,不過是兩頓飯沒吃就瘦了一圈,真夠厲害的!
鐘楚楚抱着小狗狗跟随着太監,來到了公主的宮殿裏頭。
下午陽光暖暖地照着,九公主趴在她客房的桌上,神情恹恹的。
兩人一同進去行禮:“見過公主。”
九公主這才直起身子,看着鐘楚楚懷裏那個白色的小狗和毛球一樣,登時便開心了,跳着起來,接過她手裏的小狗,使勁的揉了好幾下,這才撅着嘴說:“算你有心了,還真是和毛球一模一樣……”
說着瞪着傻站着的鐘鎮邊:“狗都送來了,你還杵在這幹嘛?看着你就礙眼!”
他摸摸鼻子,說了句告退,轉身離開。
鐘楚楚也想跟着走,九公主卻突然叫着她:“楚楚,你留下!”
鐘楚楚沒想到公主居然會讓她留下,其實她一點也不想留下,今日二哥不當值,她還想回去陪二哥說說話呢。
可公主發話,她豈有不從的道理,就笑着坐了下來,看着公主,逗了一會兒毛球。
過了一會兒,公主将毛球遞給一旁的太監,讓他照料,這才一雙眸子亮晶晶的看着鐘楚楚,小聲的問:“你二哥他平日裏不當值的時候,都喜歡做些什麽?”
楚楚一開始不明白公主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可女子素來心細,此刻仔細觀察着公主那樣的表情,眼神亮晶晶的,一張臉透着些欣喜,臉蛋粉紅,下意識的心頭一緊,尴尬一笑:“我二哥平時,就是個木頭,不當值的時候,也沒什麽特別的愛好,就舞劍耍槍啊,睡覺啊,也沒別的了……”
九公主聞言撅着嘴巴,“不會吧,平時看着他那個人就跟木頭樁子一樣,沒想到私底下,居然也是這般無趣。”
楚楚聞言立馬接話:“可不是嘛,他不當值的時候可懶了,有時候連門都懶得出。上一次,我想讓二哥陪我去郊外一同跑馬可他都懶得去呢,還訓斥我一通,說女子就該在家裏,看,繡繡花,喝喝茶,學的沉靜一些,氣了我好半天都沒理他!”
九公主聞言眉頭皺的更緊:“你二哥也真是的,看來在他的眼裏,女子就該閑閑靜靜地繡花,才算是好女孩!還堂堂大将軍呢,眼睛怎麽這般狹窄?前朝的時候,不也有幾位女将軍和男人一樣征戰沙場,大殺四方?”
九公主不樂意的撇撇嘴,看着楚楚眼珠子又轉了轉,小聲的問:“那你二哥這把年紀,房中有幾房妾了?他一把年紀都不娶親,又是四品大将,肯定有不少人往他府裏送人吧?”
鐘楚楚聞言看着九公主,心裏越發緊張,猶豫了一下,才說:“公主怎麽想起問這個,這是二哥的私事……”
九公主才不管這是公事還是私事呢,她此刻想知道就一定要知道,拽着鐘楚楚的手使勁的晃:“哎呀,什麽私事不私事的,本公主這會就想知道,你快說,快說!”
楚楚面露難色,想了想才說:“公主也知道二哥并沒娶妻,但平日裏的确是有不少人往他府裏頭送些美貌姑娘的,但他為人比較冷清,不太重色,大部分都直接拒了,但府裏多少還是有幾位的……”
九公主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兩手支着下巴,嘟囔着說:“還以為他真的從頭到尾是個木頭樁子呢,原來也是個凡夫俗子,也有妾呀……”
楚楚見她這個樣子,心裏松了一口氣,兩人又聊了幾句中,她便找了借口出共了。
這才發現,攥着帕子的一雙手,滿是汗水。
其實二哥的府裏哪裏有妾,下面官員奉承送上來的那些女子,推拒不掉的他便都留在府裏,當了灑掃的丫頭。
即便再美貌,再有才情,也只是扔在一旁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從來沒有收入過房中過,甚至連她都以為,她這位二哥是不是有什麽隐疾?
但眼看着九公主剛才的樣子,明顯是對二哥來了興趣……那可是公主,她年紀也相當,正是找驸馬的時候,皇上也頗為欣賞二哥,說不定還真的會……想到這裏,她便咬緊牙關。
二哥是她的,即便是公主,也不能讓她搶走!
安王府楚雲亭的傷好了,走起路來也恢複了平日的自然,只要不過度用力,那傷口也沒有什麽感覺。
安王得到消息的時候,他已經駕着馬車離開了,他無奈的嘆口氣,靠在椅背裏,伸手撫着額頭,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馬車在路上緩緩的行駛,這次未免意外,守上帶了十多個人,明裏暗裏的保護着。
在路上走了四五天,終于到了桐城。
沈玉正在忙,工廠裏正在趕制訂單,桐城這麽大,不是只有一家看婦人病的藥房,她又找了幾家談下了兩家,要了五千的訂單。
她和劉鬥每日都在工廠裏監督着進度,順便琢磨着研制艾草香味的衛生巾。
新産品自然要經過無數次的實驗和磨合才能讓味道達到最完美的程度。
她滿頭大汗的從灰房裏出來,端着剛剛炒好的艾草粉末,放在鼻前聞了聞,香氣濃郁,粉末細膩,沒有焦糊,她拿着到裏面親手做了兩片,打算放着明天一早看香味還能剩下多少。
楚雲亭到這裏的時候好,她正在車間裏,幫着姑娘們做衛生巾。
他站在院子裏,從門口看進去,她在忙忙碌碌,穿着一身藍色的裙子,如瀑的青絲,簡單的束再後面,一些細碎發絲垂落在臉龐。
她正拿着剪刀剪布,只覺得有人似乎在盯着她看,下意識的皺眉朝院中看過去,發現他居然在站着。
手中的剪刀動作就那麽停了下來,回過神來,立馬将那剪刀放在桌上,笑着拍拍手便跳了出去。
工廠裏人太多,眼睛也太多,她這次終于沒有不顧臉面,而是矜持的站在他面前,笑彎了一雙眼:“你怎麽來了?傷徹底好了嗎?”
楚雲亭笑着上前一步,緊緊攥着她的手,滿腹的話不知該從如何說起,喉頭滾了滾,看了看她這蒸蒸日上的工廠,問:“折騰的這麽大,累嗎?”
她搖搖頭:“不累,做我喜歡的事情,這叫樂在其中!”
兩人緊緊的拉着手,站在這院中,被一圈的人注目着也不太好,劉鬥從風幹樓上下來,見楚雲亭來了,笑着上前打個招呼。
“還以為你受傷了,得有陣子才能過來,沒想到來的還挺快,不過你要是再不來呀,某些人便又要天天在我耳邊念叨了!”
沈玉羞澀的一笑,瞪了他一眼,拉着楚雲亭的手:“你一路風塵樸樸的,定是累了,趕緊回去休息。”
說着,轉身看着劉鬥:“你在這盯着,晚上早點回來。”
“知道了!”
楚雲亭和劉鬥點點頭,便抓着沈玉的手,拉着她出了門,上了自己的馬車,馬車裏空間并不大,兩個人坐在這裏肩并肩。
兩個人的心裏都藏着心事,一時間坐在這裏居然無話可說,片刻後,他輕嘆口氣,伸出手臂攬着她的肩頭,問出了他想問,卻有些不敢問的那句話:“想我嗎?”
不知怎麽回事,沈玉聞言這一刻,眼眶有些微微的濕潤,悄悄的吸了吸鼻子,将臉埋在他的衣襟裏,伸手拽着他的衣領點點頭:“想……”
“我也想你……”
所以才着急回來看你,生怕你發現了什麽,腦子裏只有他一人,沒了我的地位。
不過還好,你還想着我……
心裏憋着事兒,兩個人之間好像總隔着些什麽一樣,回到院子裏,沈玉便開始給他準備洗澡水,準備衣服,準備鋪床,給他的那些手下們準備房間,忙前忙後,還要準備晚飯。
這一次楚雲亭洗澡的時候,她直接便沒進去。
她心裏有事兒,即便見到他開心,卻也更憂愁,不是不想與他親近,而是這個時候,真的沒心情。
晚上,她實在不想自己動手,就在酒樓裏,訂了現成的飯菜送了回來,劉鬥回來的時候,提着果酒烈酒和兩只燒鴨,湊了一張桌子的菜,上下左右和他擺了一桌,其餘的侍衛們,都自己出去找吃的。
心情有些郁悶,本來這段時間太忙,她強制自己不去想那些,讓人心煩的事情,不去想鐘鎮邊,可他這一回來,那一座大山又壓在了她的心上,她沒忍住就多喝了幾杯,喝着喝着就暈了。
劉鬥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楚雲亭回來,她居然是這幅樣子,看着不但不開心,反而有些憂慮,就連楚雲亭也是,看着他們那個眼神,總是透着一股子哀傷。
還以為是他們的婚事還沒有眉目,依舊被人阻攔所以他們傷心,他不敢吭聲,生怕戳了他們的痛處,讓他們更尴尬。
一頓飯還沒吃完,沈玉便暈了,趴在桌上一雙眼泛着些水光,卻沒有哭出來。
楚雲亭這下越發确定,她一定是想起了君毅。
他後來又打聽到,那天在酒樓,她和君毅碰面之後,出城之前,君毅又騎着快馬去找了她一次,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也不知道,玉兒是否想起了他。
他扶着她一回到房中,将她放在床上,坐在床邊,看着沈玉背過身,似乎是在無聲的流着淚,無聲的嘆口氣,起身出去繼續喝酒。
劉鬥看着他們兩個奇怪的人,沒忍住:“不管你們兩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但……即便再難,也不要輕易放棄,她真的很喜歡你。”
“我知道……”
他怎麽可能放棄,怎麽舍得放棄?他想要她都來不及……
可他只怕,她想起了君毅,心裏便沒了他的位置……
一杯苦酒下肚,火辣辣的燒着他,他垂下眼眸,遮住的眼眶中的濕意,起身回到了房中。
不知何時,她已經脫了外衫,鑽進了被子裏面,他将屋裏的明晃晃的蠟燭吹滅了兩根,只留床前的一根,昏黃昏黃的。
他站在屏風前,将他外衫脫掉只留裏衣,也掀開被子躺在了她的身邊,猶豫了許久,才側過身摟住了她的腰。
她身子一顫,卻沒吭聲,也沒動彈。
他又湊近了一些,将臉埋在她的脖頸間,許久,低聲的說:“我知道你有心事……”
可他話還沒說完,懷裏的人突然轉過身,一雙眼通紅,伸出溫熱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搖了搖頭:“我頭暈,不想聽你說……”
她說話的聲音都有一絲哽咽,楚雲亭看着她的那一雙眼,忽然便瘋了!
他像是暴風雨一樣,翻過身便壓住她,低頭吻住她的唇!
他深深的吻,瘋狂的席卷她,像是要吸走她肺裏裏所有的空氣,用力的擠壓她,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身上單薄的衣裳,也在他的瘋狂中,被撕得不成樣子,扔在了床裏面。
“玉兒,我是誰?”
“你是雲亭。”
“我喜歡你你知道嗎?我想娶你你知道嗎?我想和你一輩子在一起,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都知道……”
肌膚相貼親密無間,可兩個人的心口處,就像是隔着一層無形的東西,他滿心苦澀,吻去她眼角的濕意,瘋狂的吻她。
許久以後,他氣喘籲籲的停下來,借着那昏黃的燈光,看着她一雙微紅的眼,喉頭滾了滾,最終什麽也沒說,将頭埋在她的身前。
沈玉嘆口氣,伸出雙臂,抱緊他的頭:“要了我好嗎?”
他卻苦笑,沖她搖搖頭,抓着她一只手放在他的臉側:“我說過,要等到我們洞房花燭的那一日。”
沈玉眼眶中又流下了淚,側過臉去:“我忽然覺得好沒信心,是不是我的要求太高了,我總覺得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
話音落地,他的面龐已經湊近,使勁的咬她的唇,咬得都有些疼了,她眉頭微微皺着,看他突然惱怒的神情。
“畢竟你如今身份已然高不可攀,而我卻……”
“你信我,我一定會娶你!”
他眼神無比的認真,語氣無比的堅定,在這一刻,沈玉沒辦法不相信他。
伸出雙臂,緊緊抱着他的脖子,反身将他壓在下面,主動去吻他。
意亂之間,她想要突破那層底線,他卻掐着她的腰,用被子将她裹起來,緊皺着眉頭說:“不行!”
沈玉紅了眼,攥着拳頭使勁的捶打他,捶打他的肩頭,胸膛,好一陣子氣喘籲籲的停下來,眼淚流的更是洶湧。
楚雲亭低沉的笑,任由她捶打,她心中有氣,讓她發洩出來就好了,她心裏有事兒,讓她哭一會就好了。
沈玉真是累了,伸出手來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在自己的面前,雙眼迷蒙:“吻我……”
他便低下頭去,深深的吻住她,這一刻,誰也不再想那些煩心的事,這一刻他們只想擁有彼此。
一早醒來,她有些頭疼,賴在他懷裏無論怎麽樣就是不想起床,反正廠裏的事兒有劉鬥盯着,外面也冷,他們磨磨蹭蹭的,一直睡到了快到中午。
肚子餓的咕嚕咕嚕叫的時候,才依依不舍的從溫暖的被窩裏爬了起來。
兩個人同床共枕,親密無間的抱着睡了一夜,一早起來只覺得頭腦清醒了許多,心裏的那些煩心事兒也散去了許多,沈玉頂着一張笑臉,将梳子遞給他,讓楚雲亭給她梳頭。
他拿過那梳子,輕輕地給她梳的頭發,并不熟練的給她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插上那支他送給她的青玉簪。
“真好看,以後只要咱倆在一塊兒,我的頭就交給你梳了。”
“那咱們說定了,你可不許嫌棄我手笨。”
她笑着轉過身來,抱着他的腰,兩人在窗口處透進的陽光下,抱了許久才松開,手拉手的出了房門。
院子裏,上下左右正在無聊的打着撲克牌,一人面前擺這些銅板。
兩人去廚房簡單吃了兩口早飯,再出來的時候也坐在了院子裏,今日不想去工廠了,只想和他好好的呆着。
昨天晚上夜裏沒睡着,醒來的時候,他說在這裏待不了幾天,指不定兩三天以後就得回京了,畢竟他傷已經好了,若是再不去軍中也太不像樣子。
見面的時間短暫,在一起的時光也格外珍貴,沈玉也只想陪着他,他也只想陪着她。哪怕什麽都不做,只坐在這院子裏曬太陽,都是暖心的。
太陽很好,沈玉拿出了針線,他腿上受了傷才剛剛好,過陣子要去軍中,操練的任務又重大,不知道他能否受得了,也怕他的腿落下了什麽舊疾。
畢竟現在天氣還冷,便拿出了布和棉花準備給他做一個護筒。
可想了想,又覺得棉花不擋風啊,便将自己上次做襖領剩下的兔子皮拿了出來。
一層灰兔皮,一層棉花,一層裏布,做了一個二十公分寬,三十公分長的護筒,後面綁着幾個結實的帶子,正好夠圍在他受傷的那一個部分,也能當些寒氣。
他就坐在他身邊,看着她一針一線為自己做這個東西,其實府裏什麽沒有,但再金貴的東西都比不上她親手做的。
溫暖的日光下,他們兩個離得極近,他能夠清楚的看到她臉上那一層透明的絨毛,沒忍住輕輕的湊過去親了她一下,她一笑,舉了舉手中的針:“再敢偷親我,我就紮你!”
他笑着低頭在她唇上又啄了一口,然後挑釁的看着她,她咬着下唇,手裏的針卻是無論如何也舍不得落在他身上。
上下左右在那邊打着撲克,看着他們兩個坐在屋檐下,毫不避諱的,甜膩死人的小動作,午飯都不想吃了……
午飯後,兩個人在屋裏睡了一頓午覺,下午起來,很是有興趣的騎着馬,在郊外跑了一圈。
眼下還是春日,寒風還很冷,他們兩個帶着披風,共騎一匹,在郊外的林間穿梭。
馬跑得快的時候,沈玉興奮的大喊:“楚雲亭!”
“沈玉!”
“我喜歡你!”
“我要娶你!”
喊了一大通,覺得自個像傻子一樣,兩人相對那麽看着彼此,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後面跟着的幾個人,更是無語得直翻白眼,公子跟沈姑娘在一起,高興不說也變成傻子了……
騎着馬回去的時候,夕陽都已經落山了,沈玉有些累身上也出了汗,也懶得做這麽多人的飯,又去酒樓裏訂了飯菜,便直接燒了洗澡水,準備洗洗睡。
将洗澡水放進房裏的時候,還沒把門關上,楚雲亭推門進來關好了門,唇角帶着微笑,一雙眼灼灼的看着她。
沈玉就站在屏風處,手放在腰側正準備解衣帶,見他這麽一進來,挑眉一笑:“本姑娘洗澡,你進來做什麽?”
“姑娘洗澡,須得有人服侍,我進來給你搓背。”
她哼了一聲,低下頭來開始解衣帶,可外衫剛剛脫去,他就來到身前,手便落在她的裏衣上。
“我幫你脫。”
他個子很高。比她幾乎高了一個頭,站在他面前幾乎将所有的光都擋住了,她得擡頭才能看清楚他的面容。
她喜歡看他的這張臉,不管是他睡着的時候,還是沒睡着的時候,看着看着,總會想要沉淪,想要去觸碰,這一刻也是一樣,看着看着不知不覺的,她的手便落在了他的眉間。
他的眉毛很濃密,顏色卻不是很深,和他的肌膚很是相襯,一雙眼是丹鳳眼,看着你的時候,眸子裏熠熠生輝,流光溢彩。
鼻梁高挺,那一雙薄唇,厚薄适中,不會讓人覺得薄情。
輕輕觸碰他的唇,溫溫熱熱的,沈玉低聲一笑,踮起腳尖勾住他的脖子,親了上去。
他有些措不及防,給她解着裙帶的手,就那麽僵硬了一下,下一瞬回過神來,瞬間将她身上僅剩的肚兜和裙褲扯下,掐着她的細腰,将她的身子抵在浴桶上。
她驚叫一聲,似乎是覺得身後的浴桶有些涼,身子瑟縮了一下。
他卻雙眼幽暗的看着她,聲音低沉暗啞,叫人心顫:“今日跑馬出了一身汗,娘子,與為夫一同,洗個鴛鴦浴吧!”
------題外話------
看到有寶寶說要換男主的,本圓潤很遺憾的告訴你們,換不了,我就愛秀才這種的弱雞,然後看着他慢慢強大。至于君毅,我也愛,我承認我花心,可男主只能有一個,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