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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紅樓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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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珍得了喪報,趕緊地帶着賈蓉向禮部告假, 禮部官員不敢自專, 逐級上報。到了今上的案頭, 恰好有太上的人過來給今上傳訊, 免不得說幾句賈家昔日。今上遂準,還給了額外恩旨。

賈珍得了旨意倍感榮幸,帶了兒子星夜馳騁趕回。将到都門, 遇到在此迎接的家仆。賈珍數日趕路, 疲憊不堪,問及家中狀況,得到的回答是:“奶奶已經命人将觀裏的道士都緝拿了, 等大爺回來處理。又恐天熱,已經将老爺裝殓在家廟。怕家中無人, 接了親家母和兩位姨奶奶在家幫忙。”

賈珍聽了, 連連點頭,贊尤氏處理的妥當。賈蓉聽說尤氏的兩個妹妹來了,樂的眉開眼笑。聽說賈敬停靈在家廟, 父子二人也不回府, 直接奔去家廟鐵檻寺去了。

不提賈珍父子為喪事的忙亂, 那二人只是人前為理法所拘, 不免孝子賢孫地在靈旁守着, 待離了人眼, 就在內帷和尤氏姐妹厮混。

過了數日, 給老太妃送靈的官員和各家诰命回了京城。賈琏和鳳姐一回府, 就換了衣裳去給賈赦請安,見賈赦居然在服小功(小功:是用較細的熟麻布制作的守喪期五個月),而葳哥也換了淺色衣裳。

賈赦看二人吃驚的神色,慢慢說道:“東府的敬老爺去世了,雖我們另立了一支,只是為父與他二十幾年的情誼,也就在家裏為他服個小功。琏兒,你換了衣服,替為父走一遭,去祭拜一番。鳳丫頭也不必去,瑩姐兒和葳哥兒,當是夏日穿淺色的便罷。”

賈琏聽了父親的安排換喪服,準備去寧國府吊唁賈敬。鳳姐聽了賈赦的安排,心中叫苦,她要是跟着去,還能看着賈琏一點兒,別着了賈珍甩鍋的道。

賈琏換好衣服出來,見鳳姐揪着帕子,咬牙切齒的,就奇道:“鳳兒,你這是有什麽為難的事兒了?”

鳳姐看着賈琏,想想還是說了好:“二爺,你可記得我和你說過,別見尤氏的妹妹們?”

賈琏笑,“我就是去東府祭拜一番,怎麽會去見珍大嫂子的妹妹。”

“二爺,實話和你說,你慣常在外邊,不知道尤氏為攏住珍大哥哥,常請了她妹妹來。那是她繼母帶過來的妹妹。府裏好多些人都傳,珍大哥哥還有蓉兒和尤氏的妹妹不清楚。”

賈琏笑笑,聽說尤氏的妹妹們是絕色,現在他妻妾賢美,怎麽會起別的心思。他早就知道賈珍是什麽貨色的,但賈政父子都和尤氏的妹妹有牽扯,這事兒還真不知道的。

賈琏伸手捏鳳姐的鼻子,“好啦,好啦,你這個老醋壇子,我不進內宅,上了香就走。”

“永琏,和你說正經的呢。”

賈琏聽鳳姐兒喊他永琏,愣愣神,頗感意外。

“那尤氏的二妹妹是花為肚腸,雪為肌膚的美人,怕是二爺一見了就挪不動腳步了。只是那尤二姐幼年就訂親了皇商張家的,尤老娘想為她的親生女兒,尋一個不低于尤氏的好婚事。你這去了寧府,我怕珍大哥哥會哄住你的。這可是國孝期間,置外室的話……”

賈琏在戶部做了快二年了,聽鳳姐這麽說,不等她說完,就拉住鳳姐的手,“鳳兒,你說的我都明白,我還想這把家撐起來,給你、給妹妹、給瑩兒依仗呢。你放心,就是仙女下凡,我也不會幹出置外室的混賬事兒來。”

鳳姐反握住賈琏的手,“二爺,可記得你說的話。去了不能飲酒。”

“好,好,你個老醋壇子。”

鳳姐一路送到二門口,招了跟随賈琏的小厮又叮囑幾句,才放了賈琏走。

平兒一邊幫鳳姐洗頭,一邊和鳳姐說這一個月的大事小情,說完府裏的,說起豐兒,“奶奶,豐兒要生了。前幾日,蔔五嫂子過來說,豐兒想借奶奶生産的那個椅子,我就把椅子送了她了。又送了她幾套帽子袍子的。”

“嗯。”

平兒把鳳姐的頭發包起來,試試浴桶裏的水溫,轉身又添了幾瓢熱水。

“平兒,你收拾些東西,明兒個得去張舅老爺府上,謝謝人家的。”

“奶奶放心,東西早就備了,等奶奶得空看看适合不。”平兒給鳳姐慢慢搓背,“張家的二舅老爺,這個月來了幾次找老爺喝茶、下棋呢。”

“可有些其它什麽事兒不成?”

“沒有呢。就是和二舅奶奶隔了日子來。”

鳳姐知道這是張家不放心這府裏,老的老,小的小的。這事兒,十年八年也沒什麽法子,不對,十年八年後也還是沒法子,賈琮長起來,按賈家的成婚了就分出去。鳳姐禁不住想再生兒子的念頭。

鳳姐沉思,知道平兒說:“奶奶,還是起來吧,再泡就皺了。”

鳳姐遂停了思索,也換了清淡顏色的衣服,就當時夏日涼爽了。

賈琏去了寧府,正是賈珍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賈珍見了賈琏,待他給賈敬上過香。就拉着他的手說,“琏二,我的好兄弟,你可算是來了。”

賈琏給賈珍道惱,說一些節哀之話。賈珍拉了他去書房,邊走邊說:“我們兄弟,就不說這些話了。你在戶部這一向可好?可有為難你的?”

“哪裏有什麽不好的!我外祖父在戶部的根底深呢,從上到下,沒人為難我。”

賈珍也為賈琏高興,喊了小厮奉茶,繼續問欠銀的事兒。

賈琏很無奈,“珍大哥,不是兄弟說啊,這欠銀早就該還了的。你當今上好欺嗎?”

“太上還要過幾次欠銀呢,沒有也就那麽地了。都不還,也沒怎麽的。”

賈琏見賈珍不聽,也就不再勸。

一會兒,有小厮進來,說是外面有人來祭拜,賈珍對賈琏說:“琏兒先坐坐,哥哥還有話和你說。”告辭去前面接待來祭拜的客人。

賈琏自己坐着無趣,轉去窗前看後園的景色,忽然聞到袅袅香風,回頭一看,卻是一個人間難見的姝色。那女子穿着月白的繡花軟羅衫,挑線的八幅天青色細錦繡羅裙,見了賈琏,一聲驚呼,“呀”,纖纖十指伸出來,掩住檀口。那一聲“呀”,真的叫是個男人的,都要把魂兒跟着她去了。

賈琏玩味地看着這女子。那女子見賈琏看她,紅暈漸漸爬上臉頰,羞澀地低頭福身,白瓷般的脖子劃出優美的弧線,也沒說話,急轉身,細腰款擺,袅袅而去。

賈琏覺得自己是眼花了,使勁嗅嗅空中殘餘的一點香氣,才知道自己不是花了眼、做了夢。眼前晃動的還是那女子福身的時候,圓潤耳珠下擺動的珍珠墜子。

暗笑賈珍,這是給他的勾魂第一招:偶遇美人。這美人的溫柔如水,恰是自己母老虎的對立。若說顏色,還未必比得上自家的老醋壇子呢。

賈琏暗綽綽地胡思亂想,不知道這是尤二還是尤三?這美人偶遇的段數低了點啊。內眷怎麽會走到前面賈珍的書房來?

賈琏思緒蹁跹,不知何時賈蓉進來了,“琏二叔?琏二叔。”賈琏被賈蓉的叫回神志。

“二叔在想什麽美人呢?”賈蓉草草地給賈琏行禮。

“美人?”

“二叔莫瞞我了,我才見二姨從這門出去。”賈蓉笑嘻嘻的,一幅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的賤樣。

“你二姨?尤二姐?”

“是啊。我二姨漂亮吧。”賈蓉也不等賈琏回答,自顧自地說着,“我二姨比這兩府合起來的女子都漂亮。性情又溫柔如水,不知哪個好男兒,能享得了這樣的人間絕色呢。是不是呀,二叔?”

“确是人間絕色。”

“比我琏二嬸子如何?”那賈琏、賈蓉以前也是葷素不忌的酒肉交情。

“哪裏及得上一零點兒!”賈琏想說的是尤二姐哪裏及得上鳳姐一零點兒。

可賈蓉聽了這話,整個人興高采烈,眉飛色舞,“二叔既說她這麽好,我給二叔做媒,說了做二房如何?”

“你這猴崽子,要坑你二叔嗎?那尤二姐不是早定了婚事?”

“這都不妨事兒的。我這二姨三姨都是我姥娘帶過來的,還是在那一家時候指腹為婚的。那家敗落了,也有十幾年也不往來。我姥娘時常抱怨,要退了婚,要我父親給找個好人家。不過是等以後給那張家十幾兩銀子,換個退婚書呗。那張家窮極了的,再沒有不肯的。再說了,咱們這樣的人家,也不怕他不依。給二叔這樣的人才做二房,我保管我父親和我姥娘都願意,只有嬸子那裏卻難。”

賈琏笑着看賈蓉,嘴快咧到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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