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回 林海查鹽風正勁 賈府遣人探情殷

這一季的出鹽,林海不僅在這面安排禦史衙門盯緊各處, 而且又讓趙麟傳話給揚州鹽商, 但凡有敢在今年有所異動的, 定不會輕饒。未幾, 甄應嘉的幕僚就遞了拜帖上門。

林海選在衙門前堂書房見甄應嘉的幕僚,仔細看了王振軒遞上甄應嘉的手書,嘆口氣說道:“振軒, 你跟随甄大人已久, 今次出鹽不同以往。今上若是得知金陵是由我這面放過去的私鹽,你說今上會給甄大人顏面,不懲治如海嗎?”

王振軒啞口, 就是太上在位,也不會輕饒了巡鹽禦史縱容私鹽的行徑, 這不都是私底下, 不給上面知道的事兒嘛。

王振軒起身對林海施禮,“林大人,這京裏催的緊, 我家老爺也是沒辦法。還有前段時間大人欠安, 上一季的鹽鈔, 都是我家老爺墊的。”

林海嘆氣, “振軒, 京裏還催?催去了做什麽?你家老爺還往京裏送銀子?”

“這……”王振軒真是沒法說催去了做什麽, 給七皇子做謀逆用, 這事兒能說出口嗎?不謀大位, 七皇子一個無官職、無實權的親王,要錢——林海又為什麽給他呢?!

“太上禪位了,唉,你也帶句話給你家大人,該收手就收吧。今上大位得的光明正大,再別想那些有的沒的,總得為家裏的老小考慮後路。”

“是。”王振軒明白,林海這是要撕脫和甄家的關系了。

“大人,振軒問多一句,大人就認為天下大局定了?”

“那依振軒看呢?不定了,還能如何呢?!和你家大人說,該收手就早收手。不然太上會保自己兒子,少不得要推別人出來,給今上瀉火。這鹽務,你家大人莫問、莫沾,今年不得不嚴查啊。”

王振軒明白,林海是怕今上拿他這個太上心腹開刀,可也不得不說:“林大人,若是太上明年做出些別的,比如下诏換人,大人可如何是好?”

“呵呵,本官今年嚴查鹽務,也是忠于王事 ,可有錯?這回信,我就不寫了,你替我把話帶給甄大人。都是心腹話,相交多年,你莫誤了他一家老小。”

王振軒無法,起身拜了,跟着林謹退出門去。

這一季出鹽,林海看得特別緊,鹽商也好,走私鹽的鹽枭也罷,都知道是今上初登大位,林海為自己仕途不得不發狠,故都收斂了幾分,也算是彼此配合着,混了過去了。

這一季的出鹽後,賈琏來找林海。林海看着素食了快仨月的賈琏,容色煥發,氣色更佳,笑着問道:“琏兒可是想好做什麽了?”

“姑父,侄兒跟着賈先生讀書,又跟着趙先生做事,侄兒想還是跟随趙先生做事更和脾性些。”

林海一笑,“你可知趙先生、胡先生和周先生都是有功名的舉人?”

賈琏點頭,“姑父,侄兒怕是秀才都難考上。”又為自己荒唐了歲月,羞愧赧然。

“你也不必去考秀才舉人的,但你得有真本事,不然捐官以後,沒能力做實職,虛名又有何用?先跟着趙先生多學學,等上手了,就從主簿做起,也是一條路。再則,跟着賈先生的學習不能耽誤,沒有四書五經的底子,以後再難上去的。”

賈琏萬分感謝,知道林海都是為自己能順利走上仕途而教誨自己。

二人正說着話,林謙進來說:“老爺,京城賈家派了幾個婦人來見老爺和琏二爺。”

林海和賈琏都感到吃驚。

林海就說:“都叫進來吧。”

林謙打發小厮去引那幾個婦人進來。

領頭的婦人,賈琏認得,是祖母院子裏賴嬷嬷的大兒媳婦。賈琏站起來,笑着招呼:“賴大嫂子怎麽到江南來了?”

賴大家的趕緊上前行禮,口裏說着:“賴大家的給林姑老爺、琏二爺請安。”後面的婦人也都跟着拜了下去。

“起來吧。你們過來有什麽事兒?”

“回林姑老爺和琏二爺。太太打發奴才們給林姑老爺送節禮,也看看琏二爺怎麽一直沒回去。還有老太太甚是想念大姑娘,想接了大姑娘去京城住着,就當是替敏姑太太在老太太跟前盡孝了。”

林哈沉吟片刻,“大姑娘有重孝在身,怕是不能去京城,老太太年歲已高,沖撞了就不好了。”

“這個……”賴大家的沒想到林海一口拒絕,還是用這樣的理由。“這個,回林姑老爺,老太太還有一些意思就是說,大姑娘沒了娘親,姑老爺也是要忙着衙門事務,怕大姑娘失去照料,要是去京裏,和舅舅家的姐妹們一起相伴長大,也是不會孤單。”

賴大家的從袖子裏取出一封信,遞向林海,歸荑趕緊上去把信接過來。林海接信在手,仔細讀了一遍,笑着說:“老太太是心疼外孫女了。”

“可不是的。老太太自得了姑太太的兇信,不知哭了多少遭。鎮日裏念叨外孫女可憐。原指着琏二爺,能早早帶了表姑娘回京城,可盼了又盼,望穿眼兒,也沒等到,才打發奴才們來接。”

林海把信紙折了折,放回了信封。“等大姑娘出孝以後,會送她去外家做客的。你們遠道而來,琏兒,你帶賴大家的等人,先去歇息吧。”

賴大家的看林海口風嚴實,想說見見表姑娘,看林海的臉色不對,只得跟着琏二離開了。

到了琏二居住的客院,賴大家的就忍不住說道:“琏二爺,老太太日日念着你呢。”

賈琏一笑,“老太太可好?大老爺大太太可好?老爺和太太可好?”

“好,都好。琏二奶奶還說讓我好好看看二爺,是不是江南有什麽美人,絆住了二爺的腿,讓二爺忘記回家了。”

賈琏笑笑,請賴大家的坐了。“賴大嫂子這樣說啊。呵呵,才忙完喪事,跟着林姑父在衙門學做事呢。我都打發小厮回去送信了。難道家裏沒收到信?”

“收到了。老太太看了信就哭呢,哭二爺沒把表姑娘帶回去,還滞留江南忘了回家。”

賈琏聽賴大家的這樣說,就有些尴尬了。

“賴大嫂子,不是我不想回去,在這裏,林姑父會教導我些東西。難道要我放棄了,回去天天在家裏胡混?”

“看琏二爺說的,在京裏就學不到了,老爺就不能教導琏二爺了?

“賴大嫂子,老爺教我什麽?讀書?做官?要教早就教我了。”賈琏跟着林海學了一個多月了,才知道自己以前真是胡混了春秋。

賴大家的看着這樣說話琏二,覺得有些陌生。“老爺也是有才華的人,要不是恩蔭了,也會高中狀元的。”

“嗯,林姑父得了探花的時候,老爺還沒進學呢。”琏二跟着趙先生個舉人,賈先生個進士學習,才知道家裏捧着的有才華的賈政,與賈先生、趙先生沒法比,忍不住就說了這麽一句。

“看二爺說的話。嫂子我比你虛張些年歲,托大說二爺幾句,這樣的話,可不好再說給別人聽到了。”賴大家的見賈琏聽了自己這話,才端起茶盞,慢慢啜了幾口,又說道:“現在是琏二奶奶在管家理事,家裏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事,都等着琏二爺去做呢。太太也常念叨着二爺,怎麽還不回家呢。”

賈琏在衙門裏,出來進去的,人人都恭敬他這個表少爺。就連常教他做事的趙先生,也對他客氣三分,與在賈府的不上不下,大不同了。現聽了賴大家的這話,就有些反感,“家裏的事情等着我去做?難道沒管家?”

“哎呀,看二爺說的,有些事情,還是要賈家的爺們去做,哪裏是管家都能做了的呢。大老爺是不管事兒的,老爺也不擅長俗物,裏外的雜事,可不就指望着二爺一個了。”

“呵呵,這話說的,我琏二就是做雜事的。莫非我要到朝廷做官,還得把家裏的雜事帶着走?還是為了家裏的雜事就不做官了?”

賴大家的看着陡然這樣說話的琏二,有些适應不過來,嘎巴會兒嘴,幹笑幾聲,說道:“琏二爺,這家裏事情的安排,就不是我這做奴才的能做主的了。總之,是太太的意思。就是琏二奶奶也盼着二爺早日回去呢。”

賈琏有些郁悶地點點頭,倆人都一致地擱了這話題。

“琏二爺,老太太讓你辦的接表姑娘的事兒?”

“你才不是見了林姑父了嗎?我以前和林姑父說過的。”

“唉。”賴大家的嘆氣,“老太太念着你能帶表姑娘回去,看着表姑娘,也能少點想姑太太早去的傷心。”

賈琏看看賴大家的,沒有接話。

“琏二爺,我去找姑太太的陪嫁聊聊,家裏有人托我帶東西給那些老姐妹。”

“賴大嫂子,莫提姑太太的陪嫁了,那些人都給林姑父送去姑姑的莊子了。”

“啥?為啥啊?”賴大家的吃驚地叫出來。

“琏二不瞞賴大嫂子,林家表少爺的死和她們有關。還有林家的其他姬妾,都被下了絕育藥。”

賴大家的吃驚地捂着嘴,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弱弱地問道:“琏二爺聽誰說的?”

“林姑父把人都留在姑姑的陪嫁莊子呢,賴大嫂子不信的話,可以過去看看姑姑陪嫁的嬷嬷。還有林家的姬妾都在家廟裏,賴大嫂子也可以過去看看。”

“二爺,林姑老爺知道了這下藥的事兒?沒說要和賈家斷親吧?”

“沒和我說。我一個做小輩的。”

賴大家的點頭,“二爺,你能見到表姑娘嗎?我想見見表姑娘。”

“等問過林姑父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