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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林海72

臘八以後, 周先生放了寒假, 迎春回去榮國府。黛玉早飯後就去紀氏的正房, 晨官兒睡覺, 她就讀書,寫功課。等晨官兒醒了,就帶着晨官兒玩。中午的時候, 摟着晨官兒一起歇晌。晚上必要給晨官兒洗澡, 哄睡了才離開。紀氏看黛玉真的是從心裏往外地喜歡自己的兒子, 吩咐了兒子的奶娘,要多加小心地照料着姐弟倆,也就由着黛玉了。

快過年了, 紀氏不得不把注意力從兒子身上挪開,承擔起一家主婦的責任, 安排過年的諸多事項, 如送年禮,莊子、鋪子的關帳等,每天也要忙到很晚。

等禮部為年關的事情忙出頭緒了,林海就一直歇在正房。每天和黛玉兩個與晨官兒玩耍, 或者父女牽手去看暮哥兒。

暮哥兒也是像歸荑的多,看上去就比晨官兒漂亮,白白嫩嫩的,有些怕聲。林海見過很多小嬰兒, 不是自誇, 這個兒子應該是最漂亮的一個了。

黛玉認同自家爹爹的話, “三弟好漂亮啊。比琮哥兒還漂亮呢。”

初二的時候,林海和紀氏帶了晨官兒去李家。黛玉不想去,膩在歸荑的房裏看暮哥兒。林海和紀氏就當沒黛玉的事兒,帶了兒子過去了。

小孩子睡了一路,等到了李家,那萌萌的初醒模樣,讓李老大人和夫人喜愛的不得了。奶娘喂過了,收拾好了,抱給李老夫人。

“婉容,這孩子真漂亮啊。”李老夫人抱着晨官兒,愛不釋手。自己的幾個孫子,甚少在身邊,家裏就只有老倆口。看紀氏嫁過去就生了兒子,人也比出嫁前多了容光,笑得也燦爛,一看就是日子過的甚好的滋潤小媳婦模樣。

紀氏點頭,看着兒子在李老夫人懷裏,左轉右轉地扭個不停,怕老人家抱不住,在邊上伸手護着。

“你家那姨娘也生了?”

“生了。臘八傍晚生了一個兒子。”

“這?這兩個孩子差不多大,你這是要?”

“姨媽,夫君他五服裏就沒親的了。夫君的年齡在那擺着,能活到七十的有幾個。等過完年就抱過來,和這個一起養。從小一起長大,以後也會得守望相助的。”

“怪我們,沒能給你選個年紀相當的。”

“姨媽這話,可讓婉容無地自容了。這婚事還是姨丈,花了不知多少心血謀來的呢。就是我爹娘在世,也尋不到比這更好的婚事了。”紀氏對李家全是感恩,接她過來,當姑娘養着,李老先生又給她尋了這樣好的婚事。

“林海那姑娘看着就是聰慧的,和你處的可好?”

“好。她最喜歡這個弟弟。從放了假,姐弟倆每日都長在一處了。是不是,晨官兒?姐姐最喜歡晨官兒了。”

晨官兒原被陌生的老人家抱着就不情願,左右扭着在找姐姐呢,每天這個時候都有姐姐陪着玩的。現在聽了紀氏提姐姐,又找不見,頓時放聲哭起來。嗓門之嘹亮,吓得李老夫人差點把孩子扔出去。

紀氏趕緊抱過來自己哄,怎麽也哄不好。奶娘聽到哭聲進來,見晨官兒左右扭着,就對紀氏說:“晨官兒怕是要找姑娘呢。”

嚎了小一刻,聲音不見低。紀氏心疼,讓奶娘喂喂,看自家兒子根本就不吃。

李老夫人看孩子哭的那樣子也心疼,“這可怎麽能哄好?”

奶娘只好說實話,“晨官兒這是找姐姐呢,見到姑娘怕是立即就好了。不然能哭小半個時辰。”

李老夫人趕緊說:“快帶回去找姐姐吧,這再哭下去還不得哭壞了。”

紀氏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把李家當娘家,哪有過年回娘家這麽一刻就走的。可兒子哭的揪心,也只好給兒子攏上包被,嘴裏哄着,“這就回家找姐姐,唉,這簡直是個活祖宗的性子,要什麽就得立即得。”

晨官兒聽說要找姐姐,又給他攏包被,哭聲小了一點。等奶娘抱他起來,還把手掙着往外指。

“你看你家這兒子聰明的,還知道往外呢。”

林海和李老大人在書房聊天,見這沒一會兒的功夫,紀氏帶着哭啼的兒子出來了,聽明事由,也只好跟李家告辭。

夫妻二人回府,倆人一路哄着兒子,無非就是快到家了,就能看到姐姐了。林海見兒子哭聲小了,笑着和紀氏說閑話。

“本想着婉容把李家當娘家了,為夫也嘗嘗嬌客的滋味。可這李家的飯菜,就是難吃到嘴裏啊。”點點兒子的鼻尖,“你虧爹爹一頓好飯菜啊。”

晨官兒抽噎着打掉林海的手指,啊啊地不依。

“夫君,你說這兒子脾氣怎麽這麽大?”

林海聳肩,“天知道。脾氣多是天生的。”

要是喜歡玩星座的人會說:獅子座,就這樣。

倆人帶孩子回府,打發了幾個小丫鬟趕緊去把大姑娘找來。

黛玉來的很快,晨官兒看到姐姐,臉上猶帶着淚珠,就咧嘴笑起來,摟着黛玉的脖子不撒手。倆人很快就笑嘻嘻地玩到一處,在大炕上翻來滾去的,奶娘守在炕邊,防着姐弟倆,別滾下炕了。

林海看黛玉玩的鼻尖都是星星汗了,吩咐跟着的白薇,去給黛玉拿替換的衣服。

“夫君,晏晏有衣服在這裏呢,就晨官兒這房間裏。等她倆玩累了,一起換吧。”

林海看着和弟弟比誰爬得快的黛玉,之前那個蒼白、瘦削、嬌弱地依偎着他的女童,那說着“爹爹,你莫要再生病了。”與現在這個活力四溢的小姑娘,任誰都難說是一個孩子了。

上元節的時候,春繡悄悄去找林海,羞澀難抑地小聲地和他說,她的小日子錯過了快十天沒來了,請了趙老先生扶脈,趙老先生說她已經有了。猝不及防的春繡懷孕,使得林海深刻認識到,這世上就沒有安全期的事兒。

林海立即把這事兒告訴紀氏。

紀氏笑得極其開心,“恭喜老爺啊。”比照着莺歌,給春繡收拾了小院,又安排了服侍的嬷嬷、丫鬟,都照着去年歸荑懷孕的例,把春繡接了過去。

紀氏安排好這些,問林海,“夫君,書房那兒,妾身再給您選人吧。”

“不用了,年前我讓管家挑了書童。以後書房不放丫鬟了。”

“聽夫君的。什麽時候夫君想換丫鬟了,妾身再安排。不過有件事兒,還要和夫君商量。”

“婉容說吧。”林海對與紀氏的理智、現實,一直持贊賞态度。他們這樣的夫妻,把事情都擺明到桌面上,先理智地講清楚,然後倆人都會活的自如、舒暢。

“妾身準備出了正月,把暮哥兒抱到正院來養。”

林海點頭。紀氏行事理智、端正,若能好好教養庶子,也是好事。

“夫君,原說好姨娘只能生一個孩子。您看以後歸荑是喝避子湯?還是您再不過去了?”

林海就愣在那裏了。避子湯傷身,可歸荑才二十三歲啊,從此就任由她枯在後院?這也太……莫名的傷感,一下子充盈了林海的心房。

“或者夫君也可以請趙老先生給歸荑一副絕子湯,不然只能懷了再喝落子湯了。”

林海打個寒噤。誰敢保證歸荑的這個孩子,百分百能長大?這是幼兒夭折率高的吓人的年代。可落子湯比避子湯更傷身!林海心裏的傷感,簡直要化作實質,攥着他的心不由地抽痛着。

“婉容,不能。我……”林海說不清不能什麽,也說不出自己要表達什麽,他才發現對歸荑,得珍惜了再珍惜,絕不能這樣做。

他抓着紀氏的手用力。“婉容,我……”

“夫君,妾身和歸荑說吧。這事兒對她和春繡,對後院的女人都一樣的。”紀氏反握林海的手,神色平靜,緩緩說着。

林海搖頭,他才發現自己不能面對紀氏的規則了,也才發現紀氏的規則,對後院女人的殘忍。他困難、艱澀地擠出幾個字:“等出了正月,還是我去和歸荑說吧。”

“夫君放心,”紀氏的聲音沉穩,目光堅定,“妾身抱來暮哥兒,會和晨官兒一樣養育,歸荑白日裏可以陪着孩子,她要是願意,晚上也可以陪着暮哥兒睡。等暮哥兒大一些,懂事了,妾身會讓他知道生身姨娘的。”

林海閉眼,眼前都是歸荑溫柔、嬌美的笑靥。想想,才睜開眼,慢慢說道:“晚上還是讓歸荑回去吧,讓奶娘守着孩子就好。”暮哥兒的奶娘、丫鬟配置和晨官兒一樣。晨官兒也沒和紀氏睡在一起,也都是奶娘守着。

林海竭力鎮靜自己與紀氏告辭,回到書房就癱在高高的靠椅裏。如果說他初見歸荑的時候,有什麽喜歡,絕對是扯淡。沒把歸荑一起送去家廟,是因為原身的那一點不舍,但是這二三年相處下來,歸荑的溫柔,有種能安靜人心的力量。

原身是不是喜歡的也是歸荑這樣的性格呢?巡鹽禦史府裏,充斥了各式各樣的美人。可最後唯一留下來的,是不多事、又安靜溫柔的歸荑。

林海環顧書房,想着歸荑在時的情景。就是莺歌,也是在她娶了紀氏以後才收的。為什麽收莺歌,他檢視自己內心深處——原來是怕歸荑懷孕,怕歸荑受到傷害,怕歸荑被紀氏針對。他發覺自己對莺歌只有欲,而沒有對歸荑同樣的感覺。

原來歸荑,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悄悄地走進了他的心裏。

對了,還有春繡呢。春繡難道不好嗎?

不,春繡也很好。春繡的溫柔,是對他的依賴,更多的是惶恐的依賴。他後來才從春繡那裏問出來的,他要不收春繡,紀氏就把春繡嫁去莊子上的種田郎。

站在當家主母的立場,紀氏這樣做,沒一點兒錯處。可他為什麽會心生難過?

林海雙手捂臉,春繡多大?才過完十六的生日。

難道以後也在紀氏的規則下枯守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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