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林海81
“晏晏,”林海結舌, “晏晏怎麽會這麽想?”
“看出來啦。爹爹看太太和看管家娘子、看春繡姑娘是一樣的。而看歸荑姨娘, 有些像看娘親的眼神。”
“爹爹表現的很明顯?”
“也沒有, 就是爹爹看歸荑姨娘的時候, 眼神都是熱的,看別人都是溫的。”
林海慚愧了,任何一個做老子的, 給不到九歲的女兒這樣揭穿了, 都有些不好意思吧。“咳,咳,歸荑, 歸荑,她……”
“歸荑姨娘沒什麽不好的。爹爹為難什麽啊?”黛玉奇怪父親的反應。
哎呦, 這個聰慧、敏銳、又情窦未開的小姑娘啊, 可怎麽和她解釋這些呢。還好林海聽到黛玉換了話題。
“爹爹會分開晨官兒和暮哥兒嗎?”
“這事兒,晏晏放心,爹爹會解決好的。”
“爹爹, 還有一事兒, 晏晏想問爹爹, 爹爹以後看在弟弟們面上, 會什麽事兒, 都随了太太歡喜的嗎?”
“不會。”林海回答的斬釘截鐵。“爹爹是有原則的人, 不是糊塗蟲。晏晏害怕什麽?和爹爹說, 好不好?”
“爹爹, 晏晏出去做客,有師姐說,晏晏要小心太太,小心太太以後把晏晏嫁到面子光鮮的人家,還會哄得爹爹說,她都是為女兒好。”
“晏晏,你放心。爹爹這幾個女兒、兒子中,晏晏是元配嫡長女,是身份最高的。太太生的二個弟弟,是繼室的嫡子,不如你娘親給你生的弟弟。不管如何,爹爹不會為了兒子,委屈女兒的。就是記成嫡女的曼曼,爹爹也不會拿她,給兒子換好處。”
“太太會同意嗎?”黛玉怯生生地問。
“晏晏,爹爹才是一家之主。這些兒女婚事,爹爹不點頭,她做不成的。三從四德,不是先生口頭講講的。若是女人的行為超出了這些,男人就會拿這個,作為七出的依據。”
“可是,可是……”
“傻姑娘,可是什麽。爹爹不會由着太太做出委屈你的事兒的。萬一爹爹糊塗了,你還有當榮國侯的大舅舅,還有琏表哥,他們也會為你做主呢。”
“那妹妹呢?”黛玉喜歡弟弟,可也挺喜歡那個漂亮的妹妹。
“爹爹告訴你,你可不能往外說啊。”
黛玉趕緊點頭。
“你妹妹滿月那天,爹爹已經把她定給你大舅舅家的琮兒了。”
黛玉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爹爹給妹妹訂親了?”
“是呀。免得以後太太拿她給晨官兒、旻官兒換好處。琮兒不好嗎?”
黛玉笑得開心,“挺好的。”長得好,還聽話,乖得不得了。“太太知道嗎?”
“沒和太太說呢。”
“爹爹,你?”這都幾個月了,妹妹訂親的事兒,還不告訴太太?
“晏晏啊,太太大多的事情都能夠行的坦蕩,可這想養了庶女為嫡子謀利益的事情,爹爹再糊塗,也不能由着她。所以……”
“爹爹可不糊塗。”
“所以晏晏,莫擔心,爹爹以後一定給你選個好人家、好女婿的。”
“爹爹。”
女兒嬌俏的樣子。叫林海有了吾家有女将長成的感慨。
“晏晏,出去玩了半天了,回去好好歇會兒,晚上一起到你母親那裏吃晚飯。”
黛玉點頭,婷婷袅袅地行了福禮,離了林海的書房。
…… ……
林海讓小厮叫來管家和管家娘子,把暮哥兒磕傷的事情說了。
林誠看了看自己的娘子,驚訝不已。立即跪下說道:“老爺,是小的失職了。讓三公子受委屈了。”
林誠娘子也跪下來,“老爺,是奴疏忽,請老爺責罰。”
“都起來吧。林誠家的,等孩子睡醒了,你把晨官兒的奶娘,都拉到前面來,好好地敲幾板子。晨官兒這麽小,還不懂事,就縱容晨官兒欺負弱小,沒存了好心眼兒,暮哥兒的奶娘,不能護了自己的小主子,要來何用?也都敲幾板子。”
林海停了停,下了決心。“倆孩子都不小了,斷奶吧。奶娘都安排去莊子上,再不用回來了。年後把晨官兒、暮哥兒身邊的丫頭,也慢慢地換了,都安排去莊子,別讓孩子身邊,一下子都是陌生面孔。”
“是,老爺放心,小的一定把事情辦好。”
“林誠,再挑人,你要把好品性關的,。”
“是,小的明白。”
…… ……
林海安排林誠夫妻,等孩子睡醒後懲罰奶娘,他想先找紀氏談談。林海認為和紀氏好好溝通一下,事情會很好解決的。自己的兒子将來都是文職,暮哥兒不同紀氏的庶兄,不能像家将一樣,一輩子聽從嫡子的。紀氏既往喜歡把事情先攤到桌面講明,然後夫妻按達成的意見去做,這是非常好的夫妻相處之道。
林海哪想到紀氏還有他從來不知道的另一面。
“夫君,庶子就是要服從嫡子的。如果不從小養成這樣的服從習慣,大了怎麽會把嫡子放前頭?”
“婉容,我的兒子以後都要進學的,各憑能力謀生。誰有能力考狀元,誰就去考。做弟弟的要聽哥哥的話,但不會因為嫡庶的原因服從。那是我兒子,不是我嫡子的奴才。”
“夫君,如果是這樣,要庶子何用?妾身要是和養晨官兒一樣養個奴才,會一輩子聽晨官兒的話,也不會來分薄了晨官兒和旻官兒的家産。” 紀氏一句話激惱了林海。
“紀氏,你把暮哥兒和奴才等同了看?”
“是,夫君。”紀氏說的坦蕩,“妾身原來沒有那麽想的。想着以夫君的身家,就是分庶子一成二成又如何?!可有了旻官兒後,旻官兒不能過繼,晨官兒是長子,更不可能過繼,紀家不能斷了香火。妾身養兩年身子,必須要再生一個能過繼給紀家的。等以後分家的時候,嫡子得八成,庶子二成,已經是最好的分家比例了。這個庶子就會和旻官兒得的一樣了。他一個庶子,竟能分得那麽多,難道不該一輩子聽晨官兒的嗎?”
林海震驚了,庶子分得家産的代價是聽嫡子一輩子?這是哪裏的規矩?
“紀氏,過繼給你娘家的兒子要帶走我林家二成,是吧?”
“夫君,難道你讓兒子光身去做紀家嗣孫?”
“你說的對,我不能讓兒子光身。可你想過沒有,暮哥兒也是我兒子呢?在我眼裏,是和晨官兒、旻官兒一樣的呢?!”
“老爺,他們怎麽會一樣?晨官兒和旻官兒是嫡出啊。暮哥兒是庶出,是奴婢生的,是奴才秧子。”紀氏聽庶子和嫡子一樣,一着急口不擇言,說出奴才秧子,趕緊懊喪地捂下嘴。
“夫君,妾身說錯了。暮哥兒雖是庶出,妾身也會視若己出的。暮哥兒和晨官兒的吃、住、穿,一直都是一樣的。”
“紀氏,我林海的兒子是奴才秧子?你行啊,你當我是三歲小兒嗎?我錯看了你。”林海覺得心裏的火,一拱一拱的。自己給了紀氏極大的權利、信任,然後她回報給自己的,就是暮哥兒是庶出,是奴婢生的,是奴才秧子。
“紀氏,我信錯你了。如果你有娘家,我現在就會讓你娘家接你回去。”
“老爺,妾身做錯什麽了?”
“你說你做錯什麽了?你看着晨官兒把暮哥兒推到,不讓奶娘糾正晨官兒的不适宜行為,這樣能養出好孩子來?你看着暮哥兒哭,不讓奶娘去抱起來哄哄,你可有一星半點的慈母心腸?不對,你壓根沒認為庶子暮哥兒是你的兒子,你認為暮哥兒是奴才秧子。紀氏,就憑你對倆兒子的帶法,你不配教養孩子,你不是個好母親。”
“老爺,我是少了你兒子吃?還是少了他的穿?我怎麽不是好母親?”
“紀氏,晨官兒做錯了,你不糾正,是好母親該幹的?養孩子哪裏只能吃飽穿暖。還有嫡子,是我兒子暮哥兒的主子嗎?暮哥兒要一輩子聽他的?”林海越發地火大。
“晨官兒還小,大了自然就好了。暮哥兒是庶子,就該聽嫡子的。”紀氏寸步不讓。
夫妻二人在堂屋先還壓低了聲音說話,但争吵起來後難免聲音大起來,就把睡在東間大炕的曼姐驚醒了。曼姐兒細弱地哭了兩聲,然後就是被堵了嘴的嗚咽。林海幾步趕過去,撩開門簾一看,奶娘正捂着啼哭的曼姐兒。
“老爺,奴怕吵醒了旻官兒。” 奶娘讪讪把手從曼姐嘴上挪開。
林海冷笑,幾個月的小姑娘,哭了以後,奶娘不抱起來哄,居然用捂嘴的方式?怕吵醒了旻官兒?
這就是紀氏的視同己出!真行啊。
她這樣把庶子、庶女抱到她身邊養,面上讓庶子、庶女,和嫡出的一樣吃、穿、住地養着。可暮哥、曼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過多少委屈,吃過多少苦頭?要不是黛玉今天和他說了,他哪裏知道紀氏要暮哥兒一輩子都聽晨官兒的打算?他哪裏知道紀氏居然也存了和賈敏一樣的想法。他是真的當紀氏是賢良無比的嫡母呢。
林海靜靜地看奶娘,奶娘被林海的威壓震懾,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低聲哀求,“老爺,奴錯了,再不敢了。”
紀氏跟進來,低聲說:“夫君,曼姐兒是被聲音驚到了,平日裏,曼姐兒從來不哭的。”
不哭,有小嬰兒從來不哭的嗎?林海被紀氏的話氣得手抖,突然不想再與紀氏溝通、争論了。倆人的三觀的距離,就是南極和北極,沒法捏到一起去。
林海只覺得自己肝疼,他按着肋下,輕輕地做了幾個深呼吸。待略略平和些了,轉身過去西屋,把側臉睡得正好的暮哥兒抱起來。小心地去摸着兒子的後腦勺,暮哥兒像是感覺到疼,哼哼着,轉着腦袋不給林海摸。林海心疼起來,這都幾天,孩子腦袋上還有這麽大的包!可想當時磕得有多重、多疼,那麽多人看着,就看着,看着不會說話的孩子,躺在那裏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