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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林海158

當林旻的長子出生的時候, 林珵已經以文定侯世子的身份, 住到了文定侯府主院的後兩進、既往黛玉出嫁前、住過的院子裏, 開始了在林家和程家的走讀生涯。沒兩年, 林珵就開始帶着小他兩歲的堂弟們,重啓了文定侯府裏、小男孩的竄樹、上房、下湖的雞飛狗跳的熱鬧日子。

這一年,賈赦以年滿七十歲, 再三地請求聖人, 允他致仕。聖人早給榮國府派了太醫常駐, 賈赦的身體如何,他比賈赦都清楚。聖人捏着賈赦的致仕折子和程蔭商量。

“繁森,雖說尚書年滿七十歲, 可以致仕,朕看榮國公身體尚可啊。”

“聖人, 人生七十古來稀, 臣去看過恩侯,恩後的意思,他就是致仕了,也只是交了京營的權和兵部尚書的印。他身上有榮國公的爵位, 還會來上朝的。他就是想陛下尋了妥帖的人,先接掌了京營。他也能在三五年內,幫着聖人和繼任的節度使,把京營的将士, 平穩地過渡給聖人信任的後來者掌管。”

聖人點頭贊許。

“恩侯這樣的忠耿心性, 是全心為了朝廷啊。繁森, 你看誰接京營好?”

“聖人,這樣的大事兒,臣怎麽可以、怎麽敢妄言!不妥,不妥。”程蔭搖頭。

“你啊,繁森,我們倆一起五十餘年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程蔭笑着搖頭,聖人再怎麽信任自己,這度,自己得把握好。

“繁森,你看賈琏怎樣?”

“永琏啊?咳,咳,”程蔭掩嘴,輕咳二聲。“永琏的戶部侍郎做的不錯。前幾天戶部尚書還誇呢。說永琏有張家人的天分,不像武将勳貴的子弟呢。”

“那就永琏了。讓永琏去兵部做左侍郎和京營節度使。恩侯執掌的京營,交給他兒子,過渡最平穩。”

程蔭為難了一瞬間,該說的話還是要說出來。

“聖人,這賈家可掌了好多年兵權啦?可不能……”

聖人沉默一會兒,才開口說:“繁森,那些話,你不用說。我心裏都明白的。為君要忌諱的事兒。要沒有恩侯,不說那年送太上了,就我們倆個,早不知道做了多久的鬼。也就是因為有恩侯執掌京營,我們倆這些年,才能安枕無憂的。”

“聖人說的是。”聖人明白他的意思就好。

“這賈家啊,寧榮兩府,反反複複地掌了百餘年的兵權,多少代也是重臣、忠臣。可惜了寧國府,後繼無人。繁森,我信你。朕也信恩侯、永琏,讓永琏以榮國侯去掌京營吧。”

賈赦父子倆得了旨意,送走宣旨的禮官。賈赦長嘆一聲。

“永琏啊,為父以為你以後就能像你林姑父一樣了。兜兜轉轉的,你還是要掌兵權。”

“父親,您掙下世襲五世的侯爵,兒子去京營就去京營了。也是聖人信任我們父子。”

“我擔心的是下任聖人啊。”

“父親,兒子不會眷戀兵權的。若聖人大行,兒子會适時上交兵權。回戶部做侍郎,也成的。”

“唉。你能這樣想,就好好接管兵營吧。林晨也在兵部,你可以多帶帶他,以後也有個幫手。”

“是。”

“還有蓉兒哥在兵部呢,你看看他要是材料,也不妨拉巴一把,也多個臂助。”

“是。父親放心。兒子跟着珍大哥跑了那許多年,蓉兒哥,也是跟兒子一起長大的。”

想到在張家苦讀的幾個孫子,賈赦心裏又是一嘆。還是琮兒兩夫妻好命啊。

賈赦的致仕,朝廷、京城、京營平穩得如微風拂過水面,只蕩漾起一點點的水紋。終究因賈琏是子承父業、且早先在兵部任過職、管過京營的,兵部和十萬将士的京營,反應平平,那一點點兒的水紋,也極快地消失了。

繕國侯牛繼宗,由兵部右侍郎升任兵部尚書。原兵部的左侍郎小胡遷任兵部右侍郎。他和胡侍郎的部分京營管轄權,也交到新任的京營節度使、兵部的左侍郎——賈琏的手裏。

胡侍郎回家和自家已經耳聾眼花的老父親、胡老尚書,說起賈琏接任京營節度使、兵部左侍郎。胡侍郎心裏多少有點不舒服,牛繼宗得了兵部尚書,不該是自己任京營節度使嗎?兵權不應該總一家執掌,京營該分管才對啊。怎麽聖人就調了賈琏來兵部了?

胡老爺子拍拍兒子的肩膀。

“賈家哎,執掌了百餘年的兵權了。賈代善去的早,不然這兵部尚書,既輪不到牛家,為父也沾不到邊。”

“……”

老爺子心裏明白着呢。

“把你那點兒子不舒服,都趕緊地收拾起來。聖人相信的,還是姓賈的。你不要在這時候露出什麽來,白白得罪了賈家,賈琏後面還有張家和林家呢。”

胡侍郎好像才意識到,賈家的姻親,都是什麽人。憑着賈琏是林閣老的內侄、唯一的入室弟子,程家、林家的親家關系,程閣老和聖人的關系,這京營節度使——是到不了自己的手裏。

“父親,這賈琏到了兵部,兒子這輩子,與兵部尚書無緣了。”

“你啊,別想那麽多了。你忘記林閣老的兒子去了兵部了?他可是安南将軍的外孫啊。你能把侍郎的位置坐穩當了,讓你兒子以後也能做侍郎,就不愧對祖宗了。”

胡侍郎呆若木雞,無形的壓迫感,鋪天蓋地而來。

日子平穩地向前,朝政穩定,百姓安居,曾經的左一場雪災,右一場旱災、隔年就跟着發點洪水什麽的糟心年頭,也不再連續出現。四野升平,歌功頌德的妙筆文章,不住地稱頌着聖人的功德。

程府正堂,程蔭沉着臉,程夫人捏着帕子捂嘴嗚咽。程岳和趙氏夫妻倆,又着急又尴尬還不能離開。看看父母,又看看苦着臉、悶不做聲的程泰。唯有當事人笑嘻嘻地,窩在她親娘的身邊,嘻嘻碎語。

“娘親,你不要哭了。他要是敢不聽我的話,我就打到他聽話。哼。”

“傻囡囡,皇家的人,那是那麽随便打的。” 囡囡是程泰和黛玉的長女的乳名,也是程家唯一的女娃。平時裏,程夫人對孫女的疼愛,那是排在幾個孫子前面的。

黛玉止住女兒說傻話。“父親,囡囡一定要做秦王世子妃嗎?”

程蔭的手在抖,“晏晏,是父親對不起你們娘倆,父親也不想的。”

黛玉知道自己問了傻話,聖旨都下來了,哪裏會有改變的餘地。她摟着天真爛漫的女兒發愁。這孩子給祖母和哥哥們嬌慣的不知世事,如今可怎麽好。她越想越愁,愁的心痛,眼淚一滴滴地滑下臉頰,落到了程泰的心裏。

程泰心疼妻子也心疼女兒,好好的怎麽要自己女兒去做什麽世子妃啊。

倒是程岳,冷靜下來後,說道:“父親,二弟,囡囡這世子妃,未必要看秦王眼色過日子呢。”

程岳的話一出口,原來愁的不得了的程家老少,突然意識到,自家也不是皇後那樣的家世,秦王世子就是登基了,少不得還要看自家的眼色的。

程蔭就囡囡一個孫女,長的玉雪可愛,又聰穎靈慧。不僅他喜歡,林海和賈赦也喜歡。連紀氏對囡囡也喜歡的不得了。女孩子一天天長大,程蔭和林海倆人,是把滿朝文武的兒孫,挑了一個遍。挑了兩年,終于選出幾個差不多的孫女婿人選。程蔭去找聖人,他想憑自己和聖人的關系,不說給孫女報免選了,說不定會像二兒子夫妻那樣,給個賜婚,增添光彩呢。

他哪能想到啊。聖人一聽說他孫女要選女婿了,立即笑呵呵地打發內侍,去找出來一個檀木盒子給他,裏面放着一卷聖旨。

——冊封程蔭嫡長孫女為秦王世子妃。

聖人不立太子,大權獨攬多年,幾個成年的皇子都分封了王爵。皇長子性格溫和寬仁,先封為趙王,因嫡長子夭折,在嫡次子滿十六歲,請立世子的時候,皇長子又被改封為秦王。

秦王,滿朝文武都明白了,聖人是為了皇孫,冊封的秦王,就差冊立太子了。

“繁森,這聖旨,朕已經寫好十年了。朕可就一直看着呢,看哪個孫子,能接了這江山,哪個就是秦王世子,也不委屈了囡囡的。”

“聖人。”程蔭不知道要說什麽好。秦王世子是非常好,可他不想把孫女嫁到皇家啊。

“繁森,恩侯得了五世的世襲侯爵,朕安心了。如海封爵文定侯,是因他在全民推廣識字、計數,教化黎民百姓無數。朕百年以後,也會憑此得谥號‘文’。”

“聖人,臣不說萬歲類的空話,可聖人還是要長命百歲啊。哪裏就到了,要想百年後事的時候了。”

“繁森啊,人終有那一日的。朕已經留了遺旨,你,恩侯,還有如海,随葬帝陵。”

程蔭趕緊地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

“聖人厚愛,臣這幾十年,并沒有足夠的功績,可随葬帝陵。”

“繁森,你快起來,莫要我去拉你。”

聖人早就彎腰吃力了,程蔭趕緊自己爬起來。

“聖人,臣、臣惶恐。不敢随葬帝陵。”

“繁森啊,我是要你和我做伴啊!我這一生,要是沒有你,還不知會怎樣;沒有恩侯,我倆都不知會怎樣;沒有如海,我也就是淹沒在衆多帝王裏的普通一個。得你們相助,才成就了朕的豐功偉績。朕百年後,只有把承恩公的爵位予程府,方能安心啊。”

聖人這樣說,自認對程家的關照,想的周全。程蔭除了謝恩,再說不出話來。

這旨意,聖人讓禮部郎中張旵去宣。

張旵知道程家對唯一孫女的疼愛,也知道林姑父對黛玉所出的這外孫女,是如何疼愛。他宣完聖旨,看看程家人的反應,把聖旨塞到程泰手裏,就當作程家接旨了。

張旵明白程家的不願意,可事到如今了,唉。

“程叔叔,”張旵也說不出什麽恭喜的話,囡囡這孩子,也是他看着長大的晚輩。“我大哥教導秦王世子多年,世子天性聰慧仁和……”

再多的安慰話,張旵也說不出來了。做趙王的嫡次子、和做秦王世子、做帝王,其性情會發生怎樣的變化,說能說的準呢。

林海聽了程家傳來的消息,長嘆一聲,黛玉的女兒,還是嫁與皇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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