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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鐵血帝王3

聖人就那麽任性地就走了,走了……

留下了跪了滿殿的文武朝臣。

有急才的, 剛才在聽梁九念诏書的時候, 在片刻間已經醞釀好了一篇驚才絕豔、聲情并茂的好文章,想着過一會兒, 在衆人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才學。

有那“死”心眼的,一向以忠耿面目示人的, 已經在跪下的瞬間, 就尋摸好了,一會兒該取什麽路線去撞柱,才能讓群臣有機會拉住自己、又能讓自己的“忠耿”攀上一個新高度,在所有朝臣面前展現自己“不舍”聖人的忠心、還不得罪太子。

心眼慢一點兒,還在想聖人為何就禪位了呢?

目光長遠的,想的就是聖人因為文治武功都到手了,難道怕以後有什麽閃失?影響在史冊上的光輝形象?

不管跪下的這些朝臣都怎麽想,那出自張太傅之手的禪位诏書念完後,還是張太傅第一個醒過神來。他看着身前跪着發愣的、好像失去魂魄的太子, 低身說道:

“太子殿下,還是先讓朝臣起身吧。”

太子置若罔聞,那模樣是魂游天外了。

賈代善在心底嗤笑一身,你這個小狐貍,再裝可就過啦!

他起身上前一步,一把拉起太子, 使個巧勁使太子轉身面向衆臣工。他聲音洪亮, 不僅震得太子耳朵嗡嗡響, 就連跪在太和殿門口的臣子都把他的話,聽得清清楚楚的。

賈代善替太子說道:“太子殿下有令,衆卿平身。”

能站着,沒人願意跪着。呼啦啦地衆臣都爬起來了,這速度比剛才跪下去的時候,整齊、迅速的多了。

太子那一幅傻呆呆的模樣,讓衆臣更“舍不得”聖人了。

張太傅作為首輔,與次輔吏部郝尚書一對眼神,向太子拱拱手,帶頭往外走。其他幾部尚書也立即醒過味來,随即就跟上了。六部的臣工見自己的頂頭上司都開始撤了,也都跟着離開了太和殿。

賈代善看看太子,松了手,喟嘆一聲,“要是恩侯能接下老臣身上的差事,老臣現在也想致仕,回家去教導瑚兒呢。”

太子哪裏能聽不明白榮國公的話裏意思,他微微點頭,眨眨眼,賈代善欣喜若狂,囑咐趕過來的六福,“好好送太子殿下去養心殿。”

六福趕緊點頭哈腰地應了,帶着東宮的內侍,簇擁着他的太子爺,離開了空蕩蕩的大殿。

太子到了養心殿,六部九卿已經等了一會兒了,可聖人卻不在養心殿日常理事的地方。

魏九笑的有些讒媚,他上前對太子說:“太子殿下,聖人帶太孫去了乾清宮讀書。”

太子搓搓手,請重臣都坐下,略有些尴尬地說:“父皇此舉,實在是出乎孤之預料。還請太傅等,稍後去勸勉聖人,使聖人改變主意。”

張太傅笑笑,然後看郝尚書。

郝尚書看張太傅笑看自己,就只好硬着頭皮站起來說:“太子殿下,勸聖人的事情先放放。臣這裏還有一些要事,要與殿下、還有衆人商議了,好去辦理的。”

郝尚書心裏想說的:勸什麽勸,還用去勸嗎?聖人直接下了禪位诏書,是鐵了心要禪位了。太子只要沒犯潑天的大過錯,也就等着欽天監擇定日子,禪位和登基大典同時舉行就是了。沒看聖人把朝政都推了,躲着不理了嘛。

郝尚書說的事兒,還真是要事兒。新科進士新鮮出爐了,庶吉士的選拔在即。原來上一科的庶吉士散館以後的去向,得有個大致的安排方向。

魏九把從郝尚書那裏拿過來的庶吉士名冊,恭恭敬敬地遞給太子。太子逡巡衆人一圈,沒有打開看名冊。而是緩緩地說:“這些人都是大景未來的棟梁。要派去做州縣府郡的父母官,先考核一下。能處理得了基層繁蕪事務的,直接派去基層就任。尚不能的,按照上次翰林學士的做法,先培訓、次考核、再分派。留在京城的,按照舊例直接分去各部吧。”

然後他就把折子還給了郝尚書。

原跟在聖人身邊的、記錄聖人言行的史官,如今被聖人留在養心殿,開始記錄太子殿下了。他奮筆疾書,邊寫邊在心裏贊,太子這一舉措,可是要實打實為百姓送去得用的“父母”了。

郝尚書得了太子的話,心裏明白這個方法,将變成以後分派、使用庶吉士的成例了。這也沒什麽不好的。他應了一聲,把折子揣到自己的袖袋裏。心裏記下太子用人與聖人的不同來。

戶部李侍郎現在已經基本接手了、還擔任戶部尚書的張太傅的所有政事。他上前把今年戶部的重要工作計劃,遞給太子。

“太子殿下,您原來安排的、尋求到的、那幾種高産的薯類,經過前年、去年在皇莊的試種之後,戶部決定今年在京畿推廣。”

這薯類試驗種植計劃,是六部九卿這些重臣都知道的事兒。李侍郎是完全按着工作計劃提交折子,他是再沒想到聖人下個诏書,就直接撂挑子不見人了。

“好。先留下來,孤看看。”

太子把這折子,放到緊急的分割奁。

李侍郎看太子的分類,就舒了一口氣。這可是大事兒,他生怕太子離了聖人的約束,就分不出輕重緩急了。

工部郭尚書報上來的事情,卻比較棘手了。

民間素有使用銅器的習慣,常有人化了銅錢去做銅器。這兩年,民間收入增加,嫁娶的時候,新娘的陪嫁也從陶盆升級木盆,現在升級為銅盆。由于這兩年研制火炮,需要使用的銅大量增加,銅礦産量有限,于是市面的銅錢越發地緊張起來,工部用銅也跟着吃緊了。

這事兒真不是郭尚書要給太子添堵,這本來就是他準備要上的折子。工部缺銅,火炮的研制就要受影響,那可是國家大事啊。

太子點頭,收了折子,放去重要的分割奁內。

郭尚書與李侍郎一般地松了一口氣,太子能分開輕重緩急,真的是太好了。可轉念間郭尚書就唾棄自己一把,聖人西征的時候,就是太子監理朝政,什麽時候耽誤過任何事情。自己真的是老糊塗了,聖人都放心了,自己瞎操什麽心呢。

太子與六部九卿、把他們手裏的重要事情,都溝通交流了一遍。能當場處理的,就立即給了意見下去,不能的則留下折子,表示考慮後再答複。

等這些重臣散去了,太子從禦案的橫頭站起來,對魏九說:“魏九,你跑一趟,去看看聖人和太孫,問他們祖孫想在哪兒用午膳?”

魏九答應着,趕緊帶着倆小內侍出去辦事了。

太子自行先取緊急的折子看,然後再取重要的那疊子。才處理完這幾份緊急、重要的,聖人就牽着太孫的小手回來了。

太子擱下筆站起來,面對這樣把禪位大事、任性到當兒戲的聖人,他莫可奈何,“父皇。”

聖人笑的得意,下巴上才蓄長的胡子都在抖動。

“明允啊,父皇不走難道成全他們演戲嗎?那些個心眼兒多得像篩子似的,他們把朕當傻子,想耍把戲給朕看,也得看朕有沒有那個功夫、愛不愛看!”

太孫笑着上來給太子請安,岔過了聖人還要繼續抱怨的話。

聖人抱起孫子,“小乳豬,皇祖父剛才讓你和你父王說什麽來着?”

徒亘從聖人懷裏溜下來,站直了先對太子施禮。

“父王,皇祖父說你以後要使大景的疆域比現在大;要使百姓比現在吃的好、穿的暖;要在禪位大典上,冊封兒子為太子。”

童音朗朗,太孫兩眼看着自己的父親,十分流暢地把皇祖父交待的話都背了一遍。背完了,他轉頭看看聖人。聖人撚着這兩年終于留起來的半長胡須點點頭。太孫站在那兒,一臉期待地等着父王表揚。

太子:……

“父皇,”太子拖長音,無奈地看看聖人,這人怎麽連小孩子都不放過,這麽利用無知稚子,唉!

也是沒話好說了。

太子抱起兒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太孫扭着要下來。

“父王,兒子大了,不要抱了。”

“臭小子。”太子拍拍太孫的屁股,把扭着掙紮的太孫放下來。

“明允,你可明白朕的心意?”聖人盯着太子問。

太子肅手,整理衣袖,然後端正地給聖人行禮,鄭重地回答聖人的問話。

“是。父皇,兒臣應下您的要求:一定會使大景的疆域比現在的要大;一定要讓百姓吃的更飽、穿的更暖。在登基大典上,冊立太孫為太子。”

太子的真誠回答讓聖人高興起來。聖人知道自己的兒子,從來是說到做到的性子。他相信自己的兒子,有能力做到這些事情的。他心事了了,立即擱開這些,吩咐梁九擺膳。

聖人在大朝會直接下了禪位诏書的事兒,在散朝後很快就傳到了後宮。這消息對那些負有上進心的妃嫔,猶如晴天霹靂一般。

在元後、惠妃相繼折翼離世後,德妃成為後宮資格最老的妃子。她素日裏常捏着帕子,告誡自己隐忍。她暗暗算計,以聖人的身體,再活二十年不是難事。在二皇子因天花事件被廢為庶人後,聖人再活二十年,對三皇子是再好沒有的了。她不信太子在監理朝政一年多以後,能甘心繼續在聖人面前、再唯唯諾諾二十年的。

可聖人這禪位诏書,打碎了德妃期冀二十餘年的夢想。她晃晃悠悠地跌倒,她倒地的那一瞬間,心裏只有一個想法,早知今日,早知今日,自己一定是寧願嫁與父母挑選的門當戶對的士子,也絕不會進宮做妃嫔的!

花容失色的不僅僅是進宮多年的資深美人德妃了,還有已經晉升到妃位的甄氏。甄妃聽到聖人禪位與太子的消息,好像所有的血液都從她身上流逝掉了,完了,完了,祖母傾注了全部的心血教養自己、祖母一生的希望,盼着自己生了一個龍子,繼而得到尊位的夢想,破滅了……

當然了,夢想破滅的還有聖人的新寵王嫔。

王嫔死死抓着陪她進宮裏的丫鬟的手,抖着嘴唇說不出來話,聖人遜位了,自己以後就是一個太貴人,生了皇子,與大位也是不沾邊了……

她不甘心、不甘心哪!

——張家搶了自己的夫婿,賈家誤了自己的花期。

她不甘心,恨的不能自已,卻無法将這憤恨發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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