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鐵血帝王2
賈代善哪裏會不知道自己姑娘心裏的念頭,這是托她母親的名義, 來見見女婿呢。他趕緊揚聲對外面說:“讓姑娘進來吧。”
林海薄紅的臉上, 更添了幾分遮掩不去的激動。他很久以前見過賈敏, 知道那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不知道如今是何等模樣了。
林海攥緊雙拳,垂下眼,不敢往門口進來的人看。環佩輕響, 暗香幽幽, 一雙深粉的繡鞋,只露出點點的鞋頭上,繡着栩栩如生的臘梅花。再往上是黃色的裙子, 裙擺上仍是開得燦爛的梅花,行動間仿佛有梅花的香氣, 縷縷地沁入他的心脾。
一管清脆婉轉的女聲, 夾着竭力掩飾的緊張不安,“父親,母親讓女兒來送解酒湯。”
林海看着那嫩黃的裙幅向下墜了些, 蓋住了腳面, 他知道這是賈敏在給榮國公行禮。可他的注意力集中到那清脆的聲音上, 那聲音如一把小刷子, 撓得他的心癢癢的。
“好。讓你母親費心了。恩侯、如海, 你倆也喝點解酒湯。”
賈赦上前, 對着端着解酒湯給自己福禮的賈敏說:“謝謝妹妹。”
林海紅着臉, 緩緩擡眼, 就見眼前嫩黃的臘梅花,越往上越稀疏,纖腰上玉帶橫纏,讓林海有種要化身那玉帶伴着佳人的沖動。他飛快地掠一眼粉色交衽的小襖,看到身前纖纖十指端着的蓋碗,抱拳低聲說道:“謝謝。”
賈敏略略福身,把端着蓋碗的盤子往前送,林海借着去拿解酒湯了蓋碗,掃了一眼賈敏,就飛快地垂下眼,心裏如擂鼓一般,敏兒比小時候更漂亮了!
賈敏送了解酒湯,就帶着丫鬟出去了。
賈代善好整以暇地仔細觀察林海,林海剛才的舉止,甚讓他滿意。賈赦看着林海端着蓋盅微微顫抖的手,笑着說:“如海,這解酒湯得趁熱喝的。”
林海喝罷解酒湯,覺得瓊林宴的酒更酽了,原本不昏的頭腦,現在有些無法把注意力集中到榮國公父子身上。
“好啦,父親,您說的兒子照做。送如海回去吧,今天折騰一天了。”
賈赦看林海那模樣,想起自己前幾年在岳父的書房,見到小師妹的時候,也是這般忘了一切的。
賈代善看看兒子,再看看女婿,“好吧。多派幾個妥當人跟車。”
林海再三給賈代善行禮,方高一腳淺一腳地由賈赦陪着出了榮國公的書房。外面已經把榮國公的車駕準備妥當了。
林海一看是榮國公的車駕,趕緊推辭,“舅兄,我坐這車可不成的。”他自家的車,跟着來榮國府了,自己身邊跟随的小厮、伴當也有幾個的,在這京城裏,回府還是安全的。
賈赦雙臂一使勁,挾着林海的雙側肋下,就把他弄上了車。
“如海,你聽老爺子的安排,你坐這車回去才穩妥呢。不用給別人讓路,也不擔心宵小沖撞的。”
然後賈赦擱了車簾,“把大爺的馬牽過來。”
趕車的小厮往車裏說了一句,“林姑爺坐穩當了。”
馬車緩緩啓動了。
坐在車裏林海小心地掀了簾子的一角,看到賈赦騎着一匹渾身黝黑的駿馬,那馬比尋常的戰馬高出了一頭,結實壯碩,體态修長,四肢強健有力。踏踏的蹄聲,顯出牠不凡的力量。林海撂下簾子,閉目靜坐,想着昨晚母親對自己說的話,心裏對岳家滿是感激。
母親昨晚接旨後對自己說:“你父親在世的時候,就說榮國公是古道熱腸的人,有謀算、有能力。末了還讓我們有過不去的時候,去找榮國公求助。再沒想到他舍得耗費和聖人的情誼,去請旨賜婚的。兒子,以後可要好好待賈家姑娘。”
林海搓着右手的中指尖,指尖的那一點點,仿佛如火烙了一般地滾熱。
曾幾何時,那些父親在世的日子,自家也是非可小觑的侯府,父親同榮國公一樣是聖人伴讀,一樣深得聖人的信賴、倚重……
林海晃頭,以後再不能想這些,自己已經得了探花,做了編修了,自要好好努力,恢複在朝堂上父祖的榮光。
賈赦把林海送到林府大門口,“如海,我就不進去,你也好早早安歇。代我給林伯母問好。”
林海對賈赦抱拳,謝了賈赦送他回府。賈赦搖頭,飛身跨上駿馬,林海看着賈赦帶着一衆雄赳赳的昂然漢子,簇擁着榮國公标志的空車走了。
賈敏腳步輕快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她雙眼亮閃閃,兩頰紅潤,帕子裹着的指尖,像着火一樣提醒着她,剛在見到了才貌雙全的探花郎——父親為自己求得的賜婚夫婿。
今天她早早就倚靠在酒樓的窗口,等着看誇街的新科進士。遠遠地她一眼就找到了人群中的探花郎。可那離得那麽遠,怎麽及得上剛才這麽近距離看人呢。
“姑娘,姑爺長的真是俊俏啊。咱們府大爺沒黑的時候,怕是都比不上。”
說這話的是賈敏心腹丫鬟,跟着她去送解酒湯的白露。
賈敏抿着嘴笑,輕輕叱道:“別亂說話,大嫂子為大哥黑了的事兒,哭了多久了。”
“姑娘,大奶奶那哭,是為大爺不肯用大奶奶找的方子。”
賈敏用帕子在手指上繞着,“大哥是不在乎黑不黑的,其實他要是聽大嫂子的話,早白回來了。哼。”
白露知道自己姑娘為什麽哼,為大爺能白回來,自己姑娘跟着翻書、找偏方,配了洗臉、搽臉的東西送過去,大爺一點兒也沒用,難怪姑娘不高興了。
“姑娘,大爺現在還是比剛回來的時候白了一些了,也許就慢慢和原來一樣了呢。”
倆人剛走到園子門口,鴛鴦急匆匆地過來了。她上前給賈敏蹲了一個福禮,笑着輕聲說:“姑娘,太太招呼您過去。”
賈敏的臉更紅了,定是剛才打着母親的旗號,往父親書房送解酒湯的事情,讓母親知道了。她扭捏了一下,擡腿又往榮禧堂去。
賈敏進去的時候,賈代善正和史氏在說話呢,史氏一看自家姑娘的神情,笑着打趣。
“敏兒,今兒怎麽想着給你父親送解酒湯了?”
“母親。”賈敏行禮後,紅着臉,扯着史氏的袖子不依。
“好,好,母親不說,可你往後再不許這麽做了。”史氏雖繃着臉,可語氣還算是溫柔。
“嗯。”賈敏悶悶地應了。
賈代善說史氏,“我和赦兒在邊上呢,他們未婚小夫妻,見上一面又如何啦!咱們又不是那些個窮酸,講究什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男女大防。想當年太/祖夫妻可是一起上陣殺敵的。”
“看老爺說的,現在又不是太/祖那時候了。好好的姑娘家,都快被你嬌寵壞了。”史氏嗔怪榮國公一句,卻不在這話題上打轉了,轉而說賈敏。
“今兒,林夫人打發人送了帖子來,問什麽時候派人過來合适。我把賴嬷嬷借給你幾日,讓她提點你,把該繡的都繡了。你這幾日就抓緊着吧。”
賈敏紅着臉點頭。
史氏繼續說:“過幾日換了庚帖以後,拿到林夫人、林家哥兒的尺寸,你還得給他們母子倆做些衣服鞋子的。乖女兒,你多少上心點兒,先把書本放一放吧。”
史氏說賈敏點頭,賈代善在一邊端着茶盞,有一口沒一口地輕呷一點兒。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捧在手心上養了十六七年了,他突然間後悔了。他不想把閨女嫁出去了,就這樣一輩子養在家裏,自己又不是養不起的。
他重重地一撂茶盞,母女二人被他的聲音驚動,齊齊轉頭看他。
“老爺,是妾身哪裏說的不對?”史氏詫異地問,“敏兒得把這些東西都準備好的,新媳婦進門該盡的禮節,容不得半點差池。”
賈代善一拍腦門,暗罵自己一聲喝糊塗了,誰家舍不得女兒,也不能養家裏一輩子的哦。他擺擺手說道:“明兒再和敏兒說吧,總要明年出嫁的。”
史氏順從地點頭,“好,明兒再說。”
立即就打發丫鬟,去給國公爺打水,服侍賈代善洗漱。賈敏趁機告辭出來。
隔天的大朝會,聖人坐穩後就立即命梁九念诏書。
一通摛藻繪句的摛翰振藻後,衆臣只記得自己明白了一件事,聖人下了禪位诏書了。
這就禪位了?說好的三辭三讓呢?
太子趕緊起身,上前跪倒在聖人跟前,後面嘩啦啦地朝臣們都跟着跪下來了。聖人看着面對突如其來打擊、跪得有先有後的朝臣,搶在太子張口說話前開口。
“朕意已決,禮部與欽天監選看吉日行禪位大典。”
然後聖人起身,梁九在後面喊了一句,“退朝。”追着聖人走了。
要不是六部九卿早幾天就聽聖人自己說過禪位的事情,尤其是張太傅、賈代善還和聖人有私下交談,他們都得懷疑聖人被換了。
張太傅跪在太子身後,在梁九的那一聲尖細的“退朝”聲裏,他擡頭看到的只有聖人的一個背影。
而這個不如二十年前魁梧的背影,在他心裏卻越發地高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