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鐵血帝王8
呂宋距離太遠,從八百裏加急軍報到京, 再到聖人當日就做出派兵的決定, 還派了兵部胡侍郎南下。所人都在擔心着, 怕水師救援不及, 可誰都憋着不敢說出來一個字來。往日能在雞蛋裏挑骨頭的、管風紀的禦史,也都只示意違紀的朝臣改正,不想往這緊張壓抑的氣氛裏, 扔些惹惱聖人的火引子。
大朝會沒人敢挑刺, 是被呂宋的戰事吓住了。
但看着聖人長大的內閣閣臣也都沒想到,聖人居然以呂宋的馬尼拉被圍攻為借口,登基就要肅清東洋、南洋的倭寇、海盜, 一直到婆羅多國和帕齊亞,那麽一大片的地方。
那些地方的海盜, 是很猖獗, 遠洋的海船如果不集結成群,由大景的水師護送,基本就是給海盜送銀子、送貨、送性命去了。
可一下子拉這麽大的陣仗, 能行嗎?
行不行的, 首輔不出頭, 次輔也不吭聲, 別人也不想在這時候拿自己去試探新君。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聖人這火往外面燒, 強過燒在朝內諸位大佬頭上。
還有許多裝鹌鹑的, 就是往日裏與聖人沒有搭上過關系的。這些人見太上退位以後就真的撒手不理了, 他們的心裏都在惴惴不安, 生怕自己出頭說話,被聖人認為是挑事兒了,那可是給聖人送去了換人的借口。
于是整個朝廷就在詭異的靜默中,等待着呂宋的消息。
勝利的消息仍是八百裏加急入京,這讓朝廷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不僅是因為守住了馬尼拉,不僅是因為呂宋的稻谷、呂宋的那位置。
和聖人一起看過海圖的閣臣都知道,聖人在高句麗、扶桑、南洋那一片,目光停留的太久了。久到張太傅、賈代善都怕聖人突然要傾舉國之力,立即對高句麗、扶桑動手。
賈代善私下去見太上,忐忑不安地說“太上啊,聖人怕是要對高句麗、扶桑用兵啊。”
太上大笑:“好。這才是朕的好兒子呢。”
賈代善有點抓狂,他現在還是兵部尚書呢,對扶桑用兵?哪裏來的那麽多兵力、銀兩,西征剛剛結束啊。
而且高句麗,還有扶桑是那麽好打的嗎?
“聖人年輕氣盛,現在的國力還不足矣。”賈代善希望太上能勸阻聖人。
“老賈啊,你真的是老了。你忘了朕和你年輕時候的願望了?”
賈代善老臉一紅,“老臣未敢忘記啊,可是西征剛剛班師……”賈代善觑着太上皇的臉色不對,咽下原來要說的話,嘆氣道:“唉,高句麗,唉,廯疥之瘡啊!”
“老賈啊,你也知道那是廯疥之瘡。現在不趁着朕和明允有能力,但凡遇到一個弱一點兒的兒孫,那廯疥之瘡就恨不能爬到臉上來了。”
賈代善很愁,太上皇這樣的态度,看來對高句麗動手是免不了的了。
太上看他那樣子就是沒想通。
“老賈,聖人和朕說,高句麗就像是一條豺狗,時不時地就在遼東那邊搞點事情。正面對戰,他就躲到堅城裏。不理會呢,就騷擾的東北不得安寧。”
太上吩咐人拿來地球儀,指着地球儀道:“聖人欲在這裏布兵,肅清百濟、新羅對高句麗的援手,遼東這面要人牽制住高句麗,把他們壓在堅城裏不得去增援。九瀛雖定,可此一隅始終沒得安寧啊。”
賈代善在太上皇這裏沒說通,回去喊了賈赦到書房,問他聖人平時可看兵書。
賈赦看着父親,心想怎麽問起這麽奇怪的問題了。可是老子問話,還是要老實回答啊。
“父親,聖人的書房,有一櫃子都是兵書,從《風後八陣兵法圖》到《明将平定略》等,各朝各代略出名一些将軍所寫的兵書,兒子都陪聖人讀過。還有曾祖父所寫的一些用兵心得,兒子和聖人也一起看過呢。”
賈代善拉嗒下臉,賈赦不明所以,這有什麽值得父親生氣的?
“你和聖人還讀了什麽書?除了四書五經這些。”
“還讀佛家的經書啊,道家經卷的制丹、畫符、打坐等,西人的幾何學,還有西人撰寫的、講述他們的上帝的經書。”
賈代善沉默一會兒,突然問兒子,“聖人會對高句麗用兵你知道嗎?”
賈赦一愣,“是太上和您要對高句麗用兵啊。那年兒子陪着他自,一起查了高句麗的好多資料,還拟定了好幾套策略呢。如今兒子腆為三品将軍,去遼東牽制高句麗可有資格了。”
賈赦說着興奮起來,“父親,若聖人要用兵,兒子第一個請戰。憑工部現在的火炮,他們再想像王八似的縮回殼子裏,熬到天冷大景退兵,可沒那麽容易了。”
賈赦吧啦吧啦了好一通,大講西征的時候,聖人指揮怎麽用火炮,怎麽攻城破敵,簡直就是勢如破竹一般。
最後他還總結,“要兒子說,太上就不該退位,他和您在京城坐鎮,兒子陪太子用這法子,在遼東那邊用兵,一準把他們都趕下海的。”
賈代善聽得腦瓜子嗡嗡響,心裏有個小人兒在吶喊,老子這兵部尚書沒可能有善終了。
也難怪賈代善會這麽抓狂,太上就是一個喜歡能用武力解決事情,就絕不會用嘴巴頭功夫的人。好吧,平藩等是迫不得己,西征也是必須的。好容易攢起來的一點兒家當,西征也耗費的差不多。
東洋隔海,高句麗最近這些年也頗老實。賈代善決定找聖人好好談談,窮兵黩武一般沒好下場的,搞不好會弄得國力衰竭的。
不管賈代善對聖人可能在最近用兵的事情,心裏怎麽糾結,想着怎麽勸阻聖人,遲一點,等再攢點家底的。如今的呂宋大捷,還是給即将到來的春節增添了喜氣。除了沒出孝期的太上皇和福親王,所有人都高高興興的,該娶媳的、要嫁女的,都忙着用喜事來迎接即将到來的改元。
但朝廷下诏令了,禁止任何人用銅器陪嫁。這消息對婚嫁的人家,可有點兒是當頭棒喝的意味了。這兩年由于朝廷的大幅度降稅,家家都攢了那麽點兒銀子了,嫁女能圖個排場了,新衣新被之外,還要有床櫃妝奁釵環,子孫桶要箍個好的,陪嫁也時興用銅盆。有些人家也是連攢帶換的,才湊夠了好多銅錢,才湊夠了數目,去銅匠那裏定制來的。
現在不僅不準陪嫁銅器了,就是寺廟裏那些已經開光的、百姓可以請回家供奉的、一尊尊小小的銅制的佛像,也被衙門收走了。市面的銅錢越來越少,一瞬間,買東西找的零頭不是鐵錢,就是多搭上點兒別的雜物。
裏正、村長乃至衙門的差役們,開始挨家挨戶宣傳,朝廷要用銅造火炮,衙門要回收銅制品,價格比市面的還略高一點兒,不讓百姓吃虧的。
這可是大件事兒,火炮在西征中所起的作用,百姓已經人人知曉。呂宋被圍,福建水師和廣東水師去救援,海上打起來就得靠大火炮才行。這些也通過消息靈通的人、還有茶館裏說書人的嘴巴,傳的家喻戶曉了。
對朝廷的這一诏令,很多百姓是立即自願把銅器送去衙門的。不用銅盆,用瓦盆、用木盆也能過得了日子的。百姓這麽積極,沒別的原因,就是聖人在前幾年的減稅,讓百姓嘗到了實打實的好處。如今出徭役,不是自帶口糧的白幹,而是朝廷出銀子管飯,吃的比在家裏還好,還有工錢拿。
百姓就是用這樣質樸、直接的行動,表達對朝廷的支持、感謝。
民間反應好,朝臣做事順利,聖人很開心。他陪着太上皇,坐在慈寧宮花園裏的亭子賞雪,徒亘則帶着幾個小內侍在外面堆雪人玩。
“明允,你決定要用那個紙幣替代銅錢了?”太上覺得紙幣不就是交子嘛,可自己這才當了聖人的兒子,要換個新說法,随他高興吧。
“是的,父皇。朕想印制一批小面額的紙幣。百姓對缺少銅錢造成的日常生活不便,沒有抱怨。朝廷卻不能不估計百姓的感受。”
“你準備印制多大面額的?一貫?十貫?”
聖人搖頭,“預備只印制壹文貳文面額的,替補銅錢而已。”
太上有點吃驚,“那壹文貳文的,僅紙張和印制的人工費,攤平了也差不多就得壹文了吧?”
“粗算了一下,要接近兩文的成本。兒臣選了最結實、最耐用的紙,套色印制,成本高,這樣不怕有人來造假。”
太上對這事兒不置可否,憑現在朝廷的實力,花點這樣的小錢去取信百姓,花得起的。
太上皇是這樣的想法,六部九卿這些見多識廣的老臣子,各自在心裏算計一番後,就通過了聖人的提議。
工部郭尚書就問:“聖人,要印制多少?”
“改元要發新錢,每年還要回收舊幣。這印制的數量就是二者之和吧。然後各地衙門對損壞的紙幣,是不是用原來的銅錢、鐵錢一樣的回收制度,戶部和工部協商。鐵錢以後也不要再制了。”
“那鐵錢回收嗎?”
“暫時不回收,免得百姓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