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鐵血帝王12
靖海侯施琅和兵部侍郎胡枭的戰報再度進京,不明內裏底細的朝臣、百姓, 俱是一片歡騰。而六部九卿這些重臣, 在看過聖人下發的施琅和胡枭的聯名折子後, 都靜默不語了。要不是五年前聖人就提前動手, 督促工部研制火炮、火器,還有合股建立了那幾個船塢,那麽這場在沖繩海域的戰敗方就該是大景了。
“聖人, ”郭尚書清清嗓子, 打破沉默。“朝廷是不是得加大研制火炮的力度?”
賈代善接着說:“戰船也得全部更新。”他揮舞着手中的折子說道:“要是沒有新戰船,舊船承受不了新的火炮的。”
張老太傅把戶部李侍郎帶來參加內閣會,李侍郎捧着手裏的帳本說:“戶部的銀子雖然進的多, 可這兩年花出去的也多。”
李侍郎巴拉巴拉一報數,所有的人都默默地聽着。其實他不報, 大家心裏也有個大概, 知道戶部能拿出多少錢來。
賈代善想起兒子說的話,他知道那是聖人的意思,這時候是最好的時機了。
“聖人, 老臣的先祖曾與國庫借了八十萬銀子, 留了話要後輩儉省, 要晚輩早些歸還這筆銀子。老臣無能, 腆顏跟着聖人, 在這兩年的遠洋商事中賺到一些。如今朝廷用錢, 老臣先湊湊還上一半。剩下的就要請聖人開恩, 容老臣慢慢籌措, 可好?”
屋裏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賈代善,張太傅暗暗舉大拇指,贊聲好!怪不得太上皇把賈代善視為心腹依靠,看賈代善這樣為聖人排憂解難,聖人以後也會把他納為心腹的了。女婿父子都能得到聖人信重,自己致仕後,兒子也能多個依靠。
張太傅心念轉動,看聖人面色欣慰,他就開口說:“榮國公,老朽常看不慣你跋扈。如今老朽可要對你這樣忠心王事的勳貴禮拜了。榮國公,受老朽一拜。”
賈代善趕緊回禮,“老太傅,快別快別,老賈可擔不起你這禮。雖說當初先祖借銀子,有一半是用于安置傷殘的軍卒,這另一半卻是用來修建自家的宅院了。如今朝廷用銀子,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其他人對賈代善也是一番贊揚。
聖人等群臣都說過話以後才慢慢開口。
“榮國公體恤朝廷,精忠國事,為朕分憂,衆卿看可給予榮國公什麽表彰?也好給其他欠債的朝臣做個榜樣。”
這個要別人怎麽說,賈代善已經是國公了,再加封異姓王?那就是害賈代善了。而賈赦是榮國公世子、三品的實權将軍,也沒法加封的。
禮部齊尚書試探着建議,“聖人,推恩到榮國公次子身上可好?”
“如何推恩?”
齊尚書就說:“榮國公次子才中了秀才,不如予以舉人之實、監生之名,以後可以直接參加春闱?”
聖人一邊點頭一邊問其他人,“衆卿看這樣可好。”
好很好非常好。
賈代善也非常高興,他知道自己次子的水平,學了十幾年,還是王翰林日日教導,才勉強中了秀才。他都有些怕次子,在每年的秀才功課考核中不能過關,而今這樣是再好沒有了。他站起來朝聖人謝恩。
“老臣還先祖欠銀,本事應該之事,聖人如此洪恩,老臣只能以勤勉國事以報了。”賈代善說着還激動起來了,跪地就給聖人磕頭,“謝聖人洪恩。”
聖人趕緊叫旺財扶起榮國公。
解決了銀兩的壓力,聖人提起鹽稅、竈戶的事情來。
“朕觀北宋就是用曬海水的方法制鹽,而今竈戶仍是靠燒鹵制鹽。不說人力的浪費,就是柴草、鐵鍋的損耗也頗多。朕想是不是能夠采用北宋之法制鹽?”
對于聖人說的這話,除了賈代善裝傻裝不明白,其他人都悶頭去想北宋制鹽的法子。最後還是齊尚書說道:“聖人,此法既然書中有記載,臣等遍閱群書,也要将這等法子找出來。”
“有賴衆卿家了。”
內閣散會,賈代善回府押了四十萬雪花白銀去戶部,隔日聖旨給了賈政一個監生。把賈政喜的關在書房裏大哭了一通,出來後很是不好意思面對家人。他在和小舅子一起讀書的過程中,發現自己遠遠不如小舅子,勉強中了秀才以後,還不敢說自己以後不讀書了。日日沮喪、彷徨,不知以後怎麽收場,難道等四十歲的時候,還要和兒子一起去考舉人嗎?他有時候恨不能一夜醒來,就能返回小時候,好去學武。
史氏聽說賈代善還了四十萬銀子,心抽抽地疼。
“老爺,聖人也沒說要還銀子啊。”四十萬換個監生?次子有這四十萬,兒孫幾輩子都能活的好好的了。
“婦道人家的蠢話。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欠了皇家的銀子,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等聖人開口要,那就是抄家了。”
“可是……這是四十萬啊。”史氏心裏沒說出來的話,這麽大數額的銀子,你要還,怎麽也得和我說一聲吧。還有我管家二十多年,居然不知道府裏能一下子拿出來四十萬的銀子來!
“先祖當初借這筆銀子也是迫不得已的。要安置跟随自己多年的傷殘軍卒,要接駕,”賈代善看着史氏的心疼模樣,把她的心思猜出來大半。
“要是一點兒的銀子不借,太/祖會懷疑榮國府的。如今聖人要用銀子,就是到了還的時候啦。剩下的一半,逮了合适機會也得還回去了。”
“還要還四十萬?”史氏有點兒破音了。
“這些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不影響嫁女、也不影響家用的。對了,你不妨提醒你娘家,也得還點兒欠銀,不然聖人那裏過不去的。”
“史家也得還?”
“不還也行,單看舅兄還想不想要幾個外甥的前程了。”
還不還銀子與前程挂鈎了,史氏倒吸一口冷氣,明白了欠銀不還的厲害處。她嘆口氣,趕緊打發自己的陪嫁媳婦子回去保齡侯府,把這事兒說明白了。
賈代善父子在太上皇、聖人眼中是一等一的地位,都還了一半的欠銀,別的人家自忖和榮國府比,在聖人的眼裏相距太遠。等戶部侍郎帶人說朝廷待用銀子打造火炮,欠銀能還多少是多少的時候,大多數的人家都還了一半以上。像林海就全額還了他祖上欠的差不多萬兩的總數。
聖人在太上面前,不避諱賈代善在還欠銀這事兒所做的帶頭作用,太上皇卻有些醋了。太上皇召了賈代善過來,語氣頗為不善。
“榮國公啊,朕為西征籌款,你是知道的。你有銀子娶兒媳婦,有銀子放在府裏發黴,就沒銀子幫襯朕籌措軍費?”
哎呦喂,賈代善叫起撞天屈來。
“太上,你忘記老臣當初的暗示啦?老臣在娶兒媳婦之前有說過的啊。”
太上眨眨眼,顯然是想起來。
“老賈,還是你不地道。你欠了朕的銀子,明知道朕等銀子用,不直接送回來,跟朕玩什麽明示暗示的,朕看你就是跟朕隔了一層啊。”
賈代善看聖人幾十年過去了,還是這麽不講理,只好起身認罪。
他悄悄地對太上說:“太上,老臣只還了一半。要是那時候都還了,現在就沒法帶頭了。過幾年太上或是聖人再要用了,老臣怎麽也得再湊出剩下那一半的一半來,給欠賬的再做次榜樣的。”
太上聽了賈代善這話,點點頭,這還差不多。算啦,自己不和老賈計較了。就當把銀子存在朝臣家裏,真要用的時候,看誰敢不送回來。
賈代善終于哄得了太上開顏。
“老賈啊,朕記得你孫子比太孫大了一歲多呢。怎麽不見你帶孫子進來給朕看看。”
“是比太孫大了一歲多,往兩歲數呢。”
說起嫡長孫,賈代善的眼角眉梢都似在笑。
“老臣明兒就帶孫子過來給太上看看。只是那孩子給老臣慣的,怕他會沖撞了宮裏的貴人呢。”
“行啦,老賈收起你的那一套吧。恩侯那些年在宮裏,就差沒和明允上房了。”
賈代善幹笑,“都是聖人賞臉,按規矩早該打死他百八十回了。”
“那也是倆孩子投緣。”
賈代善明白太上心中所想,向聖人道謝以後,美滋滋地回府了。
賈代善回府和長子說起太上的打算,賈赦說道:“父親,瑚兒還是小了點啊。兒子進宮給太子做陪讀的時候快九歲了。”
“差一歲也差不了多少,就是往後起早貪黑的,要辛苦了。”
賈代善舍不得長孫了,唏噓不止。
“父親,兒子當初進宮的時候,可沒見您舍不得。”
“你那時候比瑚兒大了一歲呢。”
賈赦:……
才說的差一歲也差不了多少呢?
賈赦回房和張氏說進宮的事情,張氏舍不得兒子。
“夫君,你那時候是我父親教導,如今還不知道是誰呢。”
“懿貞,那時候岳父就選了我啦?”賈赦涎着臉順杆爬。
“去,”張氏推開賈赦湊過來的大臉,輕拍懷裏的小兒子,“你小心吵醒他了。”
“交給他奶嬷嬷吧,你得好好将養身子,往後還有幾十年呢。”
賈赦起身招呼次子的奶嬷嬷進來,把孩子抱走。
“懿貞,你放心,瑚兒進宮也不會吃虧的。我當初也是和太子打了半年多的,才握手言和的。”
不提賈代善為帶嫡長孫進宮所做的準備,賈敬和鴻胪寺卿盧旺興高采烈地向聖人報喜:與東印度公司贖人的談判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