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紅樓賈母11
賈赦帶着妻子、兒子回府。先陪着妻兒去榮禧堂後院正房見賈母, 表示一家三口回來了。賈母也沒像既往張氏從娘家回來那樣, 先刻薄張氏幾句,問候了親家一切, 收了張家回贈的禮品,就痛快地放了長子一家回東院去休息。
驚得賈赦夫妻面面相觑, 非常不适應這樣的賈母, 覺得日頭不是向西落,而是剛剛出來了。
賈赦心裏有事, 讓妻子帶兒子回院子歇息, 自己去榮禧堂書房找父親。得把今兒在東宮知道的事情, 好好和父親說說。免得父親被聖人問及的時候措手不及。
賈代善上午和妻子一番談話後,午睡當然沒法睡着了。他翻來覆去、反複思量、籌劃着自己的壽命, 還有張太傅致仕的時間, 然後他頹喪地認識到妻子的說法是對的。
依照東宮屬臣和朝臣目前的争持狀态,老太傅最好年底就致仕,免得最後為東宮背黑鍋。
——太子有任何的不好,依着自己對聖人的理解,不是怪責太傅沒進到師長的教導責任, 就要推到是賈赦帶壞了他。
自己是否提醒張太傅致仕呢?沒了太傅頂着, 聖人會不會把東宮的不妥, 全推到長子頭上呢?
留着太傅給兒子做擋箭牌, 萬一太傅倒了, 那是兒子的岳家。張瓒不可避免地要被牽連, 兒子、孫子以後就要少一個助力, 嚴重些真的會傷了兒子的。
賈代善很愁,他怎麽推演都無法弄出個兩全其美的局面來。
賈代善聽說兒子回來了,趕緊叫他進來。可他一看長子嚴肅的臉色,就把人都打發下去了。
“恩侯,東宮可是有什麽不妥當?”賈代善直覺東宮發生了大事情。
賈赦就把自己和太子的對話,詳盡地複述了一遍。
賈代善大驚失色,對着兒子就說:“不好,這是有人謀劃倒太子。以前不說不提,是等着最後一擊即中的時機呢。”
賈代善的話震呆了賈赦。
“父親?怎麽會一擊即中就倒了太子?無非是聖人把太子打一頓罷了。”
“唉,你還是不了解聖人啊。聖人要求別人如何,要求自己也是一樣的。你看他寧肯空置中宮,也不肯扶正任何一個妃嫔,那是他認為妾就是妾,不能以妾為妻。他最痛恨不守倫理的行為。太子要是真的好男風,他會廢掉太子的。”
賈赦撇嘴,“可宮裏就是些妾侍在管理宮務呢。誰見過妾侍管家的。”
“恩侯,現在宮裏四妃管宮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以前孝慧皇後活着的時候,是皇後管。皇後去了以後是太皇太後管。太後也管過一段時間,但太後将宮務弄得一塌糊塗,聖人不得不讓四妃各管一部分。聖人不立繼後,也是怕太子受委屈。今兒你們說的這事兒,要是核實了是太子被構陷,那就與四妃脫離不開關系的。唉,可惜了的,可惜太子與太子妃不睦。太子妃進宮多年,沒誕下皇孫。不然早就交與太子妃管了。”
賈赦消化一會兒父親話裏的意思,問道:“父親,要是太子妃生了皇孫,太子妃管宮務,太子是不是就……”
賈代善用力點頭,“可惜太子不曉事,不知道愛重嫡妻。別看二皇子得了二個兒子了,庶出的孫子在聖人那裏,就是十個也抵不了一個嫡子嫡孫的。”
賈赦暗暗把父親這話記下,準備下次說給太子。他發現父母親都很有想法,沒準太子按照自己父母親的話去做,就能走出眼前的困局呢。
臨近晚飯了,賈代善把兒子打發回東院小家庭去用膳,自己回去後院和老妻一起用膳。他覺得史氏提醒自己要争取多活是非常必要的一件事兒。太子不穩,自己得活到下一任帝王登基,至少得活到給孫子鋪好路,才能避免榮國府日後可能出現的衰敗。
賈母這裏倒沒預備着賈代善會過來吃飯。
賈母已經在用晚飯了,賈代善湊過去一看,就皺着眉頭說:“前院撥的家用不夠了?你這是從吃的減省起來了?”
賈母先吩咐人去把國公爺的份例提來,然後笑着說:“今兒不過是想淨淨胃腸罷了。”
“可是有什麽不舒服的?”賈代善一臉關切。
“那倒是沒有。這幾日與老大夫妻一起用膳,跟着他們一起吃,吃多了一些。”
“能吃是福,身體好才能吃的下。”
夫妻倆說着話,賈代善的份例也送了過來,少不得的賈母陪着又吃多了一點兒。
飯後老兩口往花園子遛達消食,賈代善摒退跟着的丫鬟婆子,把賈赦今兒和他說的話,撿着能說的說給史氏聽了。
“你放心,我會好好活着,給瑚兒打好根基的。”
賈母點頭,聖人且有得活呢,賈代善想活着就好。
“宮裏出了這樣的事情。明兒大朝會之後,我怕是要住在宮裏一段時間,好協助聖人把這事兒料理幹淨了,把幕後指使的人揪出來才能回府呢。”
“嗯。國公爺又要辛苦了。”
賈母點頭,表示理解。
賈代善不放心,繼續叮咛她,“要是府裏有什麽事兒,就打發老大進宮。”
“好,聽你的。不過你說的那事兒,看着難找出人,倒過來只看太子落馬後,誰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就是誰指使了。得能管宮務的人才能插手東宮內侍安排,還得有兒子,兒子夠大,家世夠硬……不然可是給別人做嫁衣。”
賈代善仔細一琢磨妻子的話,心想這麽反推很有道理。不然好好的,去禍害太子,冒着起碼誅三族的風險,圖的什麽呢?!
“按你這麽說,貴妃無子,淑妃、德妃、賢妃要可疑多些了,唔,淑妃可疑性最大”
“國公爺也這麽認為?倒是淑妃前些年降為惠妃,這又能升為淑妃,可是挺能耐的。”
“她啊,鎮北侯臨終跟聖人求情,解了她的禁足。聖人看着她兩兒一女,為兒女婚事做臉,就順便升回了她的位分。”
“為何禁足淑妃降位的,犯了什麽事兒?”
賈代善猶豫一下說道:“你聽過就算了。她伸手到東宮內侍安排了。”
“啊,”賈母驚呼出聲,“那她可是有前科了。”
賈代善點頭,“聖人怕是也要重點懷疑她呢。”
“淑妃也是好福氣的人。”賈母語氣含了一絲贊嘆。
“她生的那二皇子,如今的岳家可不得了啊。聖人這是早就有廢太子的打算了啊。”賈母悠悠然扔了個重磅□□到賈代善頭頂。
“史氏,你可不能亂說。聖人何時有廢太子的心思了?”賈代善不高興了。
賈母就着月光看看賈代善瞪眼黑臉的模樣,笑笑說道:“那你倒給我說說,二皇子妃的娘家出仕的那些人,打頭的是刑部吳尚書,然後是吳巡撫,後面還有一串四品五品的官員,散在各地。再看看太子妃的娘家,這是明顯的司馬昭之心嘛。”
賈代善就被妻子的話問住了。他一時想不出什麽實在的話,用來駁回妻子方才所說的吳家勢力。但要說聖人早就謀劃了廢太子,他是絕對不認同的。
“反正聖人是沒有廢太子的打算。夜了,我送你回去歇息,明兒有大朝呢。”
賈政腳步虛浮地回到自己所在的西院,一頭就紮進書房,喝令不許伺候的打擾他。他默默地在書房坐到天黑,仍是想不出天地間自己能走的路。
自己五歲的時候,被祖父叫去習武,沒幾天就哭着不肯再去。母親應了自己,現在想想真是後悔。如果當初習武了,父親現在是兵部尚書,給自己在兵部謀和位置,就憑家學淵源幾個字,別人也不會對自己提出異議。現在硬要去考科舉,賈政絕望得想死了。
晚膳時候了,賈政不出來,王氏就打發人給他送飯去書房。賈政食不知味地往嘴裏填,等他覺得撐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把食盒裏的四菜一湯,基本都吃完了。他費力地站起來,想想從自己的策論文章裏,抽檢出幾份得意的袖起來,也不和書房伺候的說去處,自顧自出府去了。
賈政也沒走遠,他從東角門出去,過寧國府找賈敬。時至今日不在科舉上有所成就,自己這輩子以及後人,就是後街上那些旁支的模樣。
賈敬對賈政過來很吃驚,但他看着小堂弟一臉頹敗之色,不忍心就拒絕了他。接過賈政的策論認真地看了起來。
良久,賈敬說道:“存周,你既然來了,哥哥就對你說實話,你這樣的策論水平,過縣試在五五指數,府試能過也是僥幸,院試就不用想了。”
賈政站起來給賈敬作揖行禮,“還請敬堂哥教我。”
賈敬皺眉,這策論水平只是知道了格式,尚算不得入門,自己知道差在那裏,要讓自己把賈政教明白了,還真不敢托大。
“存周,我知道你的問題在那裏,但讓我教導你怎麽寫出合适的策論來,我是做不到的。不說你,就是珍兒,也該學做策論了,我也沒法指導他。”
賈敬犯愁,他想想說道:“要不再到休沐的時候,我與你帶了珍兒一起去林府,看看如海能不能把這些說明白了。”
賈政和賈珍一起讀書,賈珍的水平還不如他,他知道賈敬不是诳他,就點點頭,收了自己策論,滿腹心事地回了榮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