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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紅樓賈母12

賈政回了榮國府, 到正屋和王氏招呼一聲,自去書房安歇了。

他心裏有事兒, 肚子裏又存了食,上半夜輾轉反側不得成眠,到了下半夜好容易才入睡, 也睡的不實。天快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覺得懷裏多了一人,細皮嫩肉、暗香撩人。賈政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待得王氏久候不見他來用早膳, 打發丫鬟去叫他時, 倆人還兀自激戰呢。

那被派去叫人的丫鬟,推開虛掩的房門, 見到妖精打架這一幕,驚叫出聲, 引來了二房所有的人。

二房院子裏的喧嚣, 很快就傳得滿府皆知。要是依着王氏,她才不想把自己院子裏的醜,報到當家的婆婆眼前。這不是顯得她連自己的院子都管不好嘛。奈何一大早的人來人往的、她還來不及遮掩, 就被嘴快的人報去賈母那裏了。

一大早的, 被告知這樣的糟心事兒, 賈母煩得不得了。內宅沒了規矩, 就會亂起來。賈政這個愁人的慫貨。

賈赦真沒說錯他,到底是他睡丫頭呢還是丫頭睡他, 怎麽總被爬床啊!

沒多大一會兒, 過去二房叫人的丫鬟, 就把二房兩口子帶來了。賈政讪讪地臊眉耷拉眼、垂頭喪氣的。王氏倒比賈政強了不少,在竭力控制着情緒。要不是扭着帕子的小動作,暴露她的內心,看起來與平日裏沒什麽差別的。

賈政那熊樣,讓人看着就惱火。賈母懶得搭理他,只和王氏去說話。

“老二家的,你想怎麽處置那爬床的丫頭?”

“二爺要是喜歡,就留作通房。不喜歡,就攆到莊子上配了莊戶,”

王氏真沒覺得這事兒有什麽所謂。這樣爬床的通房丫頭,留在院子裏也掀不起什麽風浪。自己有一兒一女,半年內她不想再有身子的。

況且院子裏有婆婆給的、自己帶過來的陪嫁,加起來也有三、四個伺候的通房丫鬟,和大房的人數差不多。只要那些通房不懷孩子,多幾個怎麽也比只有一個好。

但是丈夫不經過自己、就擅自勾搭了丫鬟,哼,丫鬟爬床?誰信啊!你個大男人,莫非那丫鬟還能強了你不成?

但是在婆婆跟前,這話都是不能說的。他兒子怎麽不好,都不能說一個“不”字。婆婆給大房添了多少次、多少人了。填進去一個新的,就立即打發走一個舊的。再添新人進去……大嫂可從來都是以新換舊地倒騰。

不就是添上幾十兩嫁妝嘛,自己也可以有樣學樣地跟着做。

“老二,你怎麽說?”賈母有點惱怒,這貨借口睡眯瞪了。切,要不要臉吶。

賈政窘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他院子裏有通房丫頭,開始還以為是通房呢。

“我聽母親的。”賈政自覺有點兒沒臉,按慣例給出标準答案。

“那就打發去莊子。沒規矩不成方圓。以後再有敢爬床的,就比照這個處置。”

賈母這新規矩一出,榮府裏所有的丫鬟都為之凜然,想通過爬床做姨娘的路子,徹底堵死了。

賈代善在大朝會後,被聖人叫進養心殿。

“老賈啊,恩侯回去和你說了?”聖人開門見山問賈代善。

賈代善不敢在這樣的事情上隐瞞,他躬身一禮,“恩侯為太子抱屈,說聖人定能給太子讨個公道。”

聖人臉色冷肅,“老賈,朕把這事兒就交給你了。讓莫九配合你,早日把這事兒查清了。管他是誰,絕不能輕饒。”

“是,臣領旨。”賈代善沉聲應答。然後擡頭對上聖人的視線,“聖人,依着臣猜測離不開能往東宮安插人手的人。”

“朕也這麽想。你和莫九放心大膽去查。朕信你們倆。”

賈代善和莫九一起,從太子這些年打死的小內侍開查,查來查去,發現多了一個死者,查不到名字。而那些被打死的小內侍,一個個查來查去,除了個別是正常途徑安排去東宮的,管理宮務的四妃,都插手了。

這樣的消息報去聖人那裏,顯然是不行的。

莫九是個心狠的,他把負責安排內侍去東宮的內侍監管,從被打死的小內侍往上穿聯,有一個算一個全抓到內侍監。三天三夜的折騰後,總算是問出來結果,連那個沒命的、多餘的死者的來處,也查了出來。

順藤摸瓜的結果,讓賈代善和莫九的心裏都覺得害怕。這淑妃也太狠了一點兒了,這是要太子身敗名裂啊。

還牽進去了太皇太後的娘家、聖人的母族。

倆人不敢有一點兒的隐瞞和耽擱,趕緊把調查的結果呈送給聖人。

朝臣只看到聖人眼花缭亂、令人膽寒地處置了很多人。有東宮的屬臣,殺頭、流放、罷官;有太後的娘家、聖人的母族和妻族、還有淑妃的娘家。

有誅三族、也有只留一支承繼香火。

最令人震驚的是對淑妃的娘家、鎮北侯兒子的處罰,不僅僅是除爵、而是合族盡誅,這還牽扯到了淑慧太妃。淑慧太妃和淑妃是同族的姑侄。

淑慧太妃的兒子寧親王是聖人的親兄弟,被除爵廢為庶人。

淑妃被剝奪了封號賜以鸩酒。

刑部吳尚書得了消息,趕緊去養心殿想問個究竟——聖人這麽處置二皇子一脈,不是說自己的侄女婿與大位無望了?

“聖人,鎮北侯戍邊十年,又跟随聖人您西征,戰死沙場,與朝廷立有不世功勳。現在他阖族要被誅殺,未免會寒了将士的心啊。還請聖人三思。”

吳尚書自覺自己說話的立場站的很穩。

聖人冷笑,“吳尚書,謀逆按律應該誅幾族?”

吳尚書一愣,“謀逆?鎮北侯的兒子謀逆?他得了世襲的侯爵,尚在家守孝啊。”

“梁九,把那案卷給吳尚書看看。”

梁九得了聖人的指令,取了莫九和賈代善整理的厚厚幾疊子案卷,捧到吳尚書跟前。

吳尚書做了多年的刑部官員,就是尚書的職位,也做了快十年了。那案卷上的內容,他一點點仔細推敲,最後不得不承認,環環相扣找不出虛假的、要誣陷陳家和淑妃的漏洞。謀害太子這儲君,聖人給淑妃和鎮北侯府這樣的處罰,真不能說是重了。如果能造假到讓他察覺不到蛛絲馬跡,也只能說是聖人要絕了鎮北侯陳家一脈,只能說自己吳家的血脈與聖位無緣了。

他長嘆一聲,對聖人叩拜。

“請聖人恕罪,老臣是不知此案內裏原委,是老臣冒昧。”

聖人疲憊地擺擺手,讓吳尚書退下了。

有小內侍過來,悄悄在梁九跟前說了幾句。梁九瞪眼,末了無奈地上前向聖人禀報。

“聖人,二皇子、大公主、還有六皇子,都在長春宮裏。內侍監的人被攔住了,陳庶人要見聖人最後一面。”

聖人臉一沉,梁九弓着的腰更彎了。好在聖人的下一句話是:“走,過去看看,看看她還有什麽話說。”

長春宮的寝宮裏,原淑妃現在的趙庶人,已經大妝妥當了。她含淚忍悲,正在勸自己的兒子、女兒離開。

“母妃,”六皇子已經是一個少年郎,他拉着趙庶人的手不肯松開。他從出生就在宮裏橫沖直撞地長大,要說委屈也不是沒有過,也就是母妃被降位為惠妃那幾年。随着母妃的複位,胞兄大婚、姐姐下降,就是常與他別別苗頭的七皇子,這兩年也慫了不少的。

趙庶人拍拍小兒子的手,殷殷不舍地叮囑他。

“小六,母妃無法再看護你了。你以後莫要像以前那麽魯莽行事,你要聽哥哥姐姐的話,收斂性子,別再和小七吵鬧。啊!”

“母妃,父皇為什麽要賜死您?”

趙庶人的傷心,都被幼子這句話堵了回去了。唉,幼子嬌慣的太過了。

“母妃,女兒去求父皇。”

大公主身懷六甲,這是她的第二胎了。

“別去。”趙庶人搖頭,“我的兒,母妃知道你的心思。求也沒用的。你以後好好和驸馬相處,別再拿皇家公主壓驸馬了,懂嗎?你可要記住了。”

趙庶人把小兒子和長女的手,交到二皇子——自己長子的手裏,“禮兒,母妃把你妹妹弟弟都交給你了,你一定照顧好他們。若是可以,你別讓你舅舅斷了香火祭祀。母妃對不起你舅舅。”

二皇子跪下來,眼淚滴到母子四人緊握的手上。

“母妃。”

“起來,哭什麽。願賭服輸。只是我的命該如此罷了。當初……”

“當初又如何了?”

“聖人”

“父皇”

見到聖人帶人進了長春宮寝宮,所有的人都跪了下來。

大公主仗着聖人素日對自己的喜愛,揚起臉說道:“父皇,請父皇饒恕母妃。兒臣不想沒了母妃。”

大公主說着話,一串串的眼淚,從已經有些胖的變形的臉頰流下來。

“老二,你把大公主送回去,小六也回去。”

“父皇,”六皇子跪倒聖人的腳邊,“父皇,母妃犯了什麽過錯了,您要賜死母妃?”

趙庶人急急喝止,“小六,不得莽撞。老二,把你弟弟、妹妹都送回去。”

聖人帶來的內侍,一下子圍上來十幾個,六皇子掙紮着嗚嗚咽咽地遠去了。二皇子給自己的母妃磕了三個頭,然後扶起癱在地上的妹妹,退出了長春宮。

“二哥,母妃……”

二皇子招人擡來轎攆,把妹妹塞進去,“回去,你肚子裏還有一個呢。你要顧好自己,以後千萬別和驸馬吵鬧,沒人給你撐着了,不是往日了。”

“二哥,母妃到底是為什麽?”

大公主緊抓着二皇子的袖子不放。

“謀算太子事敗。你放心,父皇不會處置你的。以後要靠你照顧小六了。如果可能,你也照顧下舅舅家,把舅舅家的表姐妹們都買下來。”

“二哥。”大公主的眼淚流個不停,二皇子的話讓她有了不詳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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