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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殷商離恨4

天子帝辛帶着黃貴妃還有蘇美人一行人, 乘辇迤逦而來。

在西宮待命的姜後,早就不肯跪着了,她把身上的衣物略略收拾了一番, 在姜後的面貌的基礎上做了一番幻化,俏生生地跪坐在西宮正殿的堂中。微啓眼睑, 睥睨從宮門口大步進來帝王,哈哈,好!這神态是地府見過的那個鬼仙帝辛, 準地仙的氣韻再收斂, 還是沒瞞過有心的同來的林夕——現在的姜後。至于跟在帝辛後面進來的黃貴妃和蘇美人, 自然不放在現在的姜後眼裏了。

“陛下。”姜後站起來斂袖略略福身。

帝辛大踏步邁進殿門, 一看姜後的模樣、神态,就知道這是自己請來的幫手了。他心底一黯, 姜後與自己是結發的原配夫妻, 如今卻不知她去了何處了。

唉, 去哪裏都好過停留在此間。若是再晚幾個時辰, 也就只能給她收屍了。

帝辛身材高大壯碩, 頭戴玉冠, 穿着玄色常服的暗紋長袍,腰間束着鑲玉的寬帶,三十餘歲的樣子。面貌昳麗,威嚴自內而生,正是男人的最好年華時候。

他到正堂,撩衣居中跪坐, 擡眼不動聲色地發問,“梓童,黃貴妃說你不認指使姜環行刺之事?”

待天子坐下後,姜後也自然而然地落座,隔着一個矮幾,夫妻相對跪坐。元配夫妻自然有不同與後宮內廷裏、那些侍奉君王的妃嫔的地位。

“是。陛下可有什麽疑問?”

姜後聲音柔和,宛如清溪在三伏天正午的烈日下輕慢舒緩。黃貴妃略有些詫異,她躬身施禮,還等着皇後娘娘叫起身呢。

果然皇後娘娘沒令她失望,“黃妃,過來坐吧。”

“是,謝娘娘恩典。”

黃貴妃輕巧地起身,一步到姜後的下手,規矩地做好。

蘇美人一個人立在殿中間,她看看天子再看看姜後,似乎有些摸不準天子和姜後之間的情義。看樣子這回還真的是自己冒失了,天子與皇後之間情義甚篤啊。

她偷偷擡眼斜觑姜後,發現姜後今兒靓麗的大勝往日。噢,難怪哦!天子此刻定是見姜後的相貌,轉移了要定罪與她的心思。

蘇美人躬身有一刻了,天子不發話,姜後也不出聲。她“哎呦”一聲歪了歪身子,一幅不勝嬌怯要跌倒的模樣。

姜後展顏一笑,“蘇美人,你怎麽連個宮禮都行不好?”

蘇妲己看着姜後的笑臉,無意識地心頭一跳,她立即就咬痛了舌尖令自己清醒過來。“不對啊,這姜後何時有這樣的魅惑之能了?”

她雙眼望着天子,嬌軟的聲音裏已經是含了幾分欲啼的味道。

“陛下。”

帝辛看對面的姜後,等姜後發話。

“陛下,把那刺客帶上來吧,先好好問幾句,即便他不肯說實話,也沒什麽好怕的。咱們的蘇美人,定有辦法讓他不敢出半個虛字的。陛下信不信?”

“信。”

“蘇美人,一會兒就看你的手段了。”姜後不溫不火清清淡淡對蘇妲己吩咐一句,好像是要她喝口水那麽輕松。

蘇妲己應了一聲是,借機站去一邊。

等了一會兒,姜環五花大綁地被幾位奉禦官推了進來。

姜後對蘇妲己招招手,“蘇美人,你來問吧。你可一定要問出是什麽人指使這姜環,要是差了半點,你可要吃罪的。”

那姜環原與費仲約好陷害姜後,不等蘇妲己威脅用刑就招認是姜後指使。蘇妲己看着姜後平靜的臉色,心裏有點不托底。

“陛下,人犯招認了是皇後娘娘指使的。”

“嗯,梓童怎麽說?”天子問端坐的姜後。

“陛下半月未上朝,怎麽突然想臨朝聽政了?”姜後問天子。

“蘇美人勸朕臨朝,以不失文武仰望。”

“姜環,陛下多日不成上朝,你是怎麽知道陛下那日要臨朝?還是你日日潛伏在分宮樓門腳?”

宮內禁衛日日巡查的仔細,姜環這樣高壯的漢子,哪裏能在宮裏躲藏的住。他低頭不答姜後的問話。

“蘇美人,你接着問吧。”

蘇妲己咬唇向聖人嬌滴滴地輕喚,“陛下,這些事情妾身哪裏知曉該要怎麽問啊。”

天子不發話,目光看向黃貴妃。

黃貴妃明了這事要自己說話了,“蘇美人,他不說話,不如剜出他一目?才在壽仙宮,你不是建議陛下讓奉禦官這樣審嗎?”

那姜環聽說要剜出一目,吓得縮了縮身子。費仲原與他說定,他只要招出是姜後指使就保他無事,這時候見奉禦官捧了匕首上來,吓得臉色立刻變了。

“陛下,陛下,小人說實話,是費……”

姜環話說了一半就說不出了,莫大的壓力讓他覺得要把他壓到泥土裏。突然間壓力一輕,他卻趴下起不來了。

“蘇妲己,你要殺姜環嗎?”

姜後輕擡手一股氣勁直逼到妲己身前,妲己一驚趕忙奮起護住心前區。可那勁力到了胸前遇到她的抵抗時候,卻突然撤走了。

蘇妲己看着姜後微笑的雙眼,知道自己暴露了。她心念閃轉,雙手攪起一團迷霧,殿裏的其他人立即都昏迷不起。

蘇妲己一咬牙,就想趁機先取了姜後的性命,而後一殿的人都暈倒了,誰能指證是自己做的呢。

她如風一樣飄到跪坐的姜後跟前。

“美人兒,你要作什麽?”

跪坐在案幾另一側的天子,從迷霧裏顯出身形,笑吟吟地看着蘇妲己。天子的臉色與姜後一樣清醒,哪裏有一絲昏迷的樣子。而天子的神色裏,再不見平日裏迷戀自己、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半點痕跡。

蘇妲己的動作戛然而止,她定在那裏,雙臂伸出,略略扭頭斜睨天子。饒她修煉了千年,這一瞬間出乎預料的變故,讓她瞪大眼睛,一時不知所措。

“陛下,你吓到我們的蘇美人了。”姜後笑嗔帝辛一句,好像是在開玩笑一般。

“來來來,小狐貍精,別在那站着發傻了,把你的原形化出來給我們夫妻瞧個新鮮。看看夠不夠漂亮。”

姜後略帶流氓氣息的調戲口吻,讓蘇妲己吃驚地半張開檀口。姜後的這句話颠覆了蘇妲己對姜後的所有認知。

這還是那個德性貞操靜,柔和娴淑,只知道勸谏天子的皇後娘娘嗎?

“美人兒,皇後娘娘的話,你沒聽見嗎?”

帝辛覺得姜後有些頑皮了,但姜後想拿着這狐貍精耍,自己就配合着,看看她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天子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澆到蘇妲己的頭頂。她羞惱得想立即恁死這夫妻倆了,簡直是把自己這千年的狐妖當醜兒耍弄呢。可她卻使不出半點法力。

她想逃走,卻發現自己被禁锢在妲己的體內了。她被吓得渾身發抖,不知該如何是好。

恍恍惚惚間她被一股力量揪着脫離了蘇妲己的身體。

魂魄出竅!

姜後淩空捏着妲己的精魂,臉上顯出惡心不已的模樣。

“陛下,這狐妖是吃過生人魂魄的。她變成蘇妲己的模樣,可見是蘇家姑娘已經喪生于她了。”

姜後一臉的嫌棄,恨不能把她丢得遠遠的模樣,刺激得狐妖幾乎要發狂了。

帝辛一直冷靜地看着姜後玩耍那孤妖,聽姜後在數落狐妖。

“你個小狐貍精,你傻不傻啊,千年修煉你容易嗎?女娲派你來禍亂君心,斷絕殷商的天下,你就來啊。你聽說那個妖精證道修成正果了,是靠禍害衆生來的?”

那狐妖得了說話的機會,尖聲叫嚷,“女娲娘娘用了招妖幡,又下了密旨,說成湯望氣黯然,當失去天下,要本狐仙惑亂君心的。小狐在娘娘跟前豈有違抗旨意的能力?”

“哎呦,你還有理了你啊。成湯望氣黯淡了,到該斷絕的時候,自然有天命所出。那還需要你來惑亂君心嗎?”

這妖狐修煉千年,與魅惑一道是狐族的本能,而姜後說的這些,就從來沒想過了。

“說你傻,你還不服氣嗎?你挑撥的君臣離心,坑害了數人性命,娘娘有沒有說不可殘害衆生,嗯?”

那狐妖不忿地尖叫,“我哪裏有殘害衆生了?”

“蘇妲己被你吞了魂魄,丢失了性命,她一個小姑娘,不是衆生之一?杜元銑因你而喪生。炮烙是你想出來的吧?梅伯也是因你而死的。今又有與費仲定計陷害本宮,難道不是殘害衆生,違了女娲娘娘的法旨?”

那狐妖聽了姜後這段話,知道姜後說的不假,她不能再說出半點辯解之言。

“狐妖啊狐妖,你挑撥得君主戕害大臣性命,造成君臣離心後,就是成湯的氣數再旺盛,帝辛能不失天下嗎?唉。”

姜後搖頭嘆息。

姜後收拾夠了小狐妖,轉頭看向天子,笑着問:“陛下還要這美人侍奉嗎?”

帝辛搖頭。從看了《封神演義》知道狐妖是被派來惑亂君心的,他細細思量後,回想起自從把蘇妲己帶回朝歌,常與蘇妲己耳鬓厮磨,在後宮流連飲酒做戲。不僅是蘇妲己,後宮的其他美人,也消磨了他的英雄氣概。

只是再見到這個蘇妲己,知道是妖狐化身的,他對往昔那個自己愛重的女人,給自己生了武庚的繼後,越發地懷念了。

姜後看帝辛的神色,把他的心思猜出來大半。她在妖狐的魂魄上,下了幾道禁制後,笑着對帝辛說:“陛下,你也來加幾道。”

帝辛明白姜後是要留蘇妲己的身軀,如言在狐妖的魂魄上加了禁制。原狐妖還想這看姜後的手法,假以時日自己能揭解開的,但見天子随手一甩,自己所有的法力都被禁锢起來了。

“你不是殷天子。”狐妖尖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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