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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扈三娘42

沒隔多久, 才上山的安道全就成了梁山的新熱點。繼他給武松除去臉上的金印之後, 裴宣也來找他整容,然後大大小小的頭領, 凡是臉上有金印甚至什麽痘痕、傷疤的, 都找他給自己美顏一番。

再開旬會的時候,扈三娘覺得眼睛所到之處,也都舒服了很多。

臉上有金印的将領,只剩了林沖一個人了, 魯智深特意為此事來勸他。

“師弟,你看整個梁山的頭領, 除了你, 誰的臉上都幹淨光滑了。我聽說柴大官人還為他夫人特意去求了安太醫,弄了什麽美顏霜,聚義廳的那些小娘子們人手一份的, 就是督察院子裏的母大蟲都有的。”

林沖摸着自己臉上的金印,既往沒覺得什麽, 可武松開了頭,那麽多人都把金印弄下去了,自己再跟着整好嗎?

“師兄,我不是武二郎那般年輕愛俏的時候, 沒必要吧?”

魯智深聽林沖這話, 就知道林沖那猶猶疑疑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立即站起來,伸手拽了林沖的胳膊,不管不顧拽着他往外走。

“師兄, 師兄,你先放手。你這是要做什麽?”

魯智深也不回話,只顧悶頭往後勤去。林沖呢,心裏明白是魯智深給自己拿了主意,也放棄了掙紮,順從地被拽到安道全跟前。

“安太醫,來來來,把我師弟臉上的金印弄掉,弄的漂亮點兒。”

魯智深進了安道全的院子就大喊。安道全見是魯智深和林沖上門,這兩位可是梁山得罪不起的人物。他趕緊笑着迎上來。

“我還就數着山上就剩了林将軍沒過來了,正準備過去右寨看看,問問你那天有空呢。”

魯智深看安道全這麽說,高興地伸手去拍他的肩膀,那安道全也是有點功夫在身的人,他立即側了身子躲開了魯智深的大巴掌。裝作去看面紅耳赤的林沖,繞的離魯智深遠點兒。

幾天以後,林沖對着半盆水的銅盆,來回晃着腦袋驗看自己的臉。孫立作為他的副手,一直在他報病休期間,與呼延灼替他督導右寨軍卒操練。見他那模樣簡直和自己娘子一般,就忍着笑去勸他。

“林将軍,你臉上的印痕都沒有了,都挺好的了。”

林沖擡起頭,與孫立說:“那金印在臉上都多少年了,早就習慣的了。我又不是那在乎姿容的小娘子。如今除去了,倒不習慣了。”

孫立點頭,“是啊,要不是魯大師硬拽着你去,将軍也不是非除不可的。不過依着末将看,還是除去了好。這山上的将領,去除了金印後,又一波在張羅娶妻成家的了。”

孫立說着話,就看到林沖慢慢變了臉色,耳朵上染上一絲可疑紅暈。他心裏狐疑,莫非林沖也有成家的打算了?他眨眨眼想看個仔細的時候,林沖已恢複了平日裏內斂、深沉的模樣。孫立只當自己是看花了眼,與後進來的呼延灼一起,把這幾日操練的情況,仔細地彙報給林沖知曉。

随着朝廷大軍的迫近,扈三娘與衆人多次商議,誰都拿不出兩全其美、處置好關勝帶來的萬餘軍卒的法子,梁山将領也緊張起來了。

最後扈三娘還是下定了決心,接受了秦明、花榮、楊志的建議,要用關勝帶來的軍卒,來磨練梁山的兵将。

——只要關勝沒帶火炮,梁山就與關勝一對一地硬戰一場。

扈三娘拍板定下迎敵之策,梁山的高層将領們,都不禁地為自己所率的步卒捏了一把汗。朝夕相處,自己練出來的兵,這一戰不知能存活多少。可是軍卒不見血,操練的再像樣,也都是花架子。這個道理誰都懂,所以扈三娘要硬拼一場,也沒人反對。

汴梁與梁山的距離也只有五百裏,讓戴宗運起神行術,當天就能到的。可關勝是帶着大軍來征讨梁山,從樞密院傳出确定了領兵的将軍,到關勝選了河北、山東的軍卒,再率軍開拔接近梁山,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的時間。

這速度,比龜速也沒快多少了。

有了上一次對抗朝廷大軍的經驗,扈三娘依舊派秦明做先鋒、花榮和楊志做副手,領了三千軍卒提前幾日下山,背靠八百裏的水泊紮下臨時營寨,以逸待勞等待關勝大軍的到來。

等戴宗來報關勝率領的圍剿隊伍只有二天的路程了,扈三娘命令林沖盡起寨中人馬,将山寨的守護交給水寨的阮家兄弟、還有童子軍、後勤等人,也不管晁蓋等人的擔憂,點了梁山所有的能打的将領、帶着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下山去了秦明的臨時營寨駐軍。

解珍只是梁山的基層将領,看到扈三娘帶着所有的軍卒下山,他很不解,悄悄去問跟随在扈三娘身側的孫新。

“姐夫,大将軍這是要軍卒一對一的刀劍相拼?”

孫新點頭。

解珍覺得脊背後面開始冒涼氣,媽呀,這女人瘋了不成?

“姐夫,明明上次用火炮就把朝廷大軍炸暈乎了,贏得輕輕松松的,這次照樣來不就得了?不然這得死多少人啊?”

“你能耐了啊,還敢質疑大将軍用兵了。”

解珍知道孫新是和自己開玩笑,但他也趕緊擺手否認。

“沒,沒有。我倒不怕,我就是覺得梁山的軍卒……呵呵,姐夫,你明白的。”

孫新很不以為然。他原就跟随哥哥學文習武,眼界就不與解珍兄弟倆這般的獵戶相同。尤其上了梁山以後,在扈三娘的近衛,每天苦學不綴,早把顧大嫂的這倆表兄弟,甩出去不知道多遠了。

“解珍,你好好記得,只有從屍身血海裏殺出來的兵将,才是梁山泊要留的有用之人。”

“是,是。但你只跟在大将軍身邊就好了吧,你不要往前沖,萬一有點兒什麽,小心我姐姐受了驚吓。”

孫新抿唇,“我是跟在大将軍身邊的近衛首領,大将軍怎麽打,我就只能怎麽跟。你放心,我不會有事兒的。”

顧大嫂也有了身孕,但她不喜歡呆在屋子裏修養,每天還是要去都察院。孫新拿她也沒法子,只能叮囑跟着她的人小心照料她。他雖嘴上說要解珍放心,還是下了決心在扈三娘身邊好好表現,在這次與官軍的對戰中博個好印象。不然單看扈三娘對林沖、秦明等人的器重,怕是等武松的文化課趕上來了,武松就要排到自己前面去了。

隔了一日,關勝帶領的大軍到了。在距離梁山二十裏外安營下寨,然後前鋒營寨往前又提了五裏地。

扈三娘在中軍大帳召集了所有的将領,聽戴宗帶領的探馬往來報信。

秦明站起來請戰:“大将軍,末将請大将軍允許,将先鋒營提前五裏。”

扈三娘笑,“我們這裏就是先鋒營了,中軍營寨是在山上呢。秦将軍莫急,明早四更造飯,五更點兵,全軍出動。”

張橫上前請戰,“大将軍,那關勝遠道而來,末将請命帶千人今夜去襲營。”

扈三娘搖頭不允,張橫立在地中央不肯後退。扈三娘點吳用。

“吳軍師,你來給張橫說說,為什麽不得今夜去襲營。”

吳用見扈三娘點到自己頭上,出列說道:“浦東關勝是武聖嫡系子孫,出自兵法大家,安營紮寨的第一晚,他不會掉以輕心,怎能不做被襲營的準備。若今晚去襲營,十之**會中了圈套的。”

張橫梗着脖子道:“關勝是遠來疲憊之師,我們去擾他一夜不得安睡,明日他也沒力氣與我等掄大刀。”

“林将軍,你來說。”扈三娘又點了林沖。

林沖站出來說道:“戴宗有報告關勝所部軍卒的行軍速度,每日也僅僅只有幾十裏。故他們雖算是遠來,但算不上是疲憊之師。偷襲不适用在這樣的軍隊。”

“張橫,聽明白了嗎?”扈三娘問張橫。

張橫見李俊、林沖都不支持自己,只得往上一抱拳,對扈三娘說道:“大将軍,是末将魯莽了。”

扈三娘點頭,“你的想法很好,但兵書活學活用,首先要做出正确的判斷。”她命張橫退回原位,接着就下軍令。

“今晚各部領軍将領,須嚴格查營,防備關勝派人偷營。任何人若是敢領軍去偷營,以違抗軍令斬首。秦明,你派人在大營前面多多布置拒馬,多挂琉璃風燈。”

秦明出列應令,帶花榮、楊志出去布置去了。

那張橫回去自己的營盤,翻來覆去也睡不着,就起身去找自己弟弟張順。他與張順說:“梁山那些人每每誇功都如何如何,你我兄弟卻是沒有可說之事。今天我本想借襲營搶個頭籌,不妨卻落個沒臉。”

張順勸他道:“哥哥,你我往日只是在水上鬥狠,哪裏是那些熟讀兵書之人的對手。大将軍說不準就不準,你也莫多想。今兒就是換了秦明和花榮提議襲營,依照林沖所言,大将軍也不會準許的。”

張橫嘆氣,“你我兄弟到底是吃虧在讀書少了。”

張順只好勸他放寬心,以後每天跟着去讀書識字了。兄弟倆說了好一會兒話,張橫才告辭回了自己的軍帳。

童威、童猛是水軍李俊的人。他們白天在中軍帳裏,見了張橫提議襲營被扈三娘所駁斥,入夜湊到李俊的帳子裏,免不得就說上一二。言辭裏也都是看不上張橫搶風頭的勾當。

李俊就說:“張橫他們兄弟讀書少,能想起襲營就很不錯了。大将軍那裏看重的是林沖、秦明、花榮,就是後來的楊志、武松也入了她的眼。我們只管把水軍握住,不讓阮家兄弟爬到我們上頭就夠了。”

童威、童猛自知與林沖等無法争競,但他倆信服李俊,對李俊的指示連連稱是。

中軍帳裏,扈三娘就着琉璃燈,在慢慢擦拭一杆丈八的镔鐵長/槍。這一次下山,扈三娘一反常态沒有帶雙刀,而是換了長/槍。武松和孫新一左一右,各自抱着武器,垂目靠在帳門口。

“武二郎,今日吳軍師和林教頭所說,你聽明白了嗎?”

武松聽扈三娘發問,擡頭看着琉璃燈下的美人,只用青布包裹了秀發,眉目如畫的臉頰,半邊的陰影,卻使得整個人比平日裏更添了三分麗色。怪不得人常說燈下看美人呢。他覺得喉嚨有點兒發緊,趕緊輕咳一聲,低低聲音回答道:“聽明白了。”

孫新在扈三娘身邊的時間長,他見扈三娘有說話的興致,就開口問。

“大将軍為何要換長/槍?你慣用的不是雙刀嗎?”

扈三娘一笑,“女子臂力本就不如男子,我使雙刀更是分散了力氣。這一年來看林教頭、花榮他們用長/槍,私下也練了許久。明日與關勝對陣,試試這镔鐵長/槍對上青龍偃月刀誰勝誰負。”

武松和孫新大驚失色,相顧結舌。

好半天還是孫新開口問道:“大将軍,你明日要親自上陣對關勝?”

扈三娘輕笑回答:“有何不可?我這個大将軍是打出來,不是別人讓出來。要是不在三軍跟前立下實打實的軍功,恐怕以後還會有張橫那樣的人,等我解釋為何不準襲營、為何又要襲營呢。”

孫新心裏明白張橫今兒進退失據,還是心裏不服扈三娘的緣故。但他要是開口說出張橫是宋公明的人,就又有點挑撥的嫌疑了。所以他閉嘴不肯接話。

可武松到梁山比較晚,他的眼睛在扈三娘和孫新之間來回逡巡,知道這裏面應該有些不能說出來的彎彎繞。可他既對扈三娘動了心,就不免要想為扈三娘做點兒事情了。

“大将軍,那張橫今日在你不允襲營後,是不是有違抗軍令的嫌疑啊?”

扈三娘點頭,“說到底,他們這些人還是不那麽認同我罷了。”

“所以,你明日定要或擒或殺關勝立威?”

“對。”

扈三娘一個字回答了武松,然後對武松與孫新說:“你倆也早些去休息吧,明天随我一起出征。”

武松雙目炯炯地望着扈三娘道:“大将軍,我替你去試試關勝可好?”

扈三娘搖頭笑,“武二郎,你的長處在近身相博,而不是馬上的功夫。你與關勝相對,那是以己之短對人之所長。謝謝你了。你們下去歇息了吧。”

孫新扯了武松離開中軍大帳。

“武二郎,明兒怕有一番亂戰。你的近戰功夫好,你我跟住大将軍,守住她左右也就是的了。若是我沒估量錯誤,明天打頭陣的應該是豹子頭林沖。除了大将軍,他在梁山是第一位了。”

武松頭一回開始懊惱自己在馬上下的功夫不夠。他心裏暗暗發狠,以後要多去後山,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該換用長刀,以應對馬上對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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