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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扈三娘60

扈三娘一愣, 立即說:“傳令中軍、後營停止行軍, 就地安營紮寨。令近衛護好童子軍, 水軍護好後勤內眷。”

扈三娘身邊的近衛飛速奔走幾個, 各自去傳令。跟随中軍行動的各營将軍,立即往扈三娘所在處聚集,魯智深騎着新得的照夜玉獅子, 也急忙趕過來。誰也沒想到, 扈三娘會把照夜玉獅子給了魯智深,當然魯智深也明确表示了還俗甚至要成家的事兒,就是只有寥寥三五個人知道詳情了。

“大将軍,為何停在這兒了?”

若是繼續按計劃行軍, 今晚是可以睡到汴梁城裏的。

剛才前來報信的近衛,就把前面有十萬大軍攔截、關勝的前軍受阻的事情說給魯智深。

魯智深擰眉瞪眼說道:“這是不想大将軍帶我們進汴梁啊。皇帝老兒都禪位了, 攔路的禁軍一無官家的旨意,二無掌軍的兵符, 怎麽調出來的禁軍啊?”

童貫等跟随中軍行動的将領, 恰好聽到了魯智深的這一句抱怨。童貫腳下一滞,他知道如今有能力做出這事兒的人, 大宋朝也就只有那麽幾個了。他立即上前,躬身說道:“大将軍,咱家請令過去看看,是些什麽人在阻攔大将軍進京。”

扈三娘略沉吟一下,“好,那你就過去吧。要是來将非要見我, 讓他們後退二千步。”

童貫得令,帶人往前軍去了。

“公孫先生,你帶人準備百枚一號炮彈,若是來将不肯後退且執意要見我,你就先高吊打半數的一號炮彈。若是還不退,餘下的半數也不必留了,權當進京前的立威了。”

公孫勝應聲去準備了。

中軍的氣氛立即冷澀壓抑起來。在場的将領沒見過炮轟高塘州、青州城門的,也見過不久前梁山泊炮轟救援高俅等将領的那次炮轟。一號炮彈的威力,如何是前面攔路的禁軍将士的血肉之軀能抗住的。這些人情不自禁地為昔日的袍澤捏了一把汗。

唉,這又是何苦來哉呢!趙家皇帝都願意禪位了,你們這是要效忠哪個?這樣不顧性命地謀逆、是趕着要送死嗎?!

金秋九月,天高氣爽,微風輕拂,樹葉開始泛出深深淺淺的橘黃橘紅色。往遠處看去,五彩斑斓的秋景,正是汴梁醉人的季節。扈三娘刻意拖慢進京的節奏,選在這樣的時機往汴梁來,無疑是因為這時候的氣溫,是最适合梁山那些陸續降生的小娃娃出行。

“孫二娘,你往後軍去,讓她們看好孩子們,莫受驚了。”

孫二娘從扈三娘的語氣裏聽出了不悅的味道,趕緊出列接令往後面去了。她知道扈三娘看重孩子們,還曾與崔娘子玩笑,說山上出生的這些孩子才是她的寶貝、以後的棟梁、心腹呢。有一次去托兒所檢查,還為沒及時給孩子換尿布,打了當值的保育員幾軍棍。她一邊騎馬往後軍去,一邊暗罵攔路的前軍“活該”,等着被炮擊吧。

童貫趕到前軍,見關勝已經勒緊了踏雪烏骓的馬肚帶,手提青龍偃月刀,準備硬打一場了。他趕緊與關勝道明扈三娘的指令,關勝眼神晦暗難明,下馬松了肚帶,仍令将士們提高警惕。

關勝是想憑這一戰立威的,繼而在即将登基的女帝跟前展示能力、表表忠心。奈何對面的将官總是推诿不肯動手,口口聲聲只說要見扈三娘。

當他關勝是傻的麽?看不出後面的埋伏麽?

只要扈三娘出現在前軍,那些攔路的軍卒,他們就會散開,讓身後遮掩的軍卒,用腳踏/弩對着大将軍來個萬箭齊發。那箭杆可是有指頭粗細、三尺三寸長的,那是連城牆都能釘進去的弩/箭啊!

這些人分明是想一舉射死了扈三娘。

關勝在心裏冷笑,自己在前軍,萬箭齊射的時候,就算是僥幸不死,這些人射死了扈三娘之後,就該清算梁山的賊匪,然後就是自己這般臨陣倒戈的叛将。自家內眷都在後軍,兒子卻在中軍裏跟着童子軍一起呢。

呵呵,怎麽可能讓這些人得逞!

童貫馭馬上前,抹抹額頭上的一層薄汗,他心裏焦急卻繃着臉不顯露任何。天知道來将是不是要把他一起斬殺在這裏。可他又不能不出來,扈三娘已經饒過他兩次了。要是不能在扈三娘跟前顯得自己有用途,分分秒秒就會因自己在道君皇帝跟前,是有地位的寵臣、信臣、能臣,随着趙佶的禪位而被攻擊喪命的。

對面的來将見了童貫,立即單人獨騎跑出來,遠遠就拱手拜道:“末将劉延慶拜見大帥,請大帥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禮。”

童貫定睛認出來人,心底一松,他去南邊平方臘的時候,劉延慶在他的帥帳下效力。這時候敢認自己就好。

童貫趕緊在馬上抱拳回禮。

“劉将軍,你這是奉了誰的令,來阻攔天子進京登基?”

劉延慶略尴尬,湊近了童貫說道:“太子有令,命末将前來攔截。”

童貫嘆口氣,“劉将軍啊,官家都禪位與梁山泊的大将軍了,大宋朝已經沒有了,哪裏還有太子呢!你這樣的十萬人,怎麽能攔住這三十萬啊。”

“大帥,你就這麽棄了官家了?” 劉延慶因與童貫有舊,就直接問了心裏話。

童貫無奈地為自己辯駁,“不是我要棄官家,是官家自己都棄了祖宗基業。你來看看那些是什麽?”

劉延慶順着童貫的手指看去,就見二十門小炮正在關勝的陣前一字排開。黑黝黝的炮身,在陽光下居然能反射出攝魂的光芒。

他有些奇怪,“大帥,這是要做什麽?這麽小的火炮,二個軍卒就能擺弄的,還就這麽點數量,難道還能勝過軍中的腳踏/弩?”

童貫語重心長地說:“我帶的那十萬大軍,就是栽在這些火炮上了。高俅高太尉也是如此。之前的呼延灼全軍覆滅,那關勝所帶的萬餘軍卒,喪生的不知凡幾。你要試試嗎?”

劉延慶狐疑地看看童貫,“大帥,這能與腳□□相抗衡嗎害?”

他回身向身後一擺手,前面持槍荷盾的士兵向兩側散開,百餘具的腳踏/弩已經絞上弓弦,暴露在陽光下,露出來森森的迫人煞氣。

“大帥,你是官家信重的人,末将也一直敬服你。只要你能請了那梁山賊匪上前,任她有飛天遁地之能,這幾百具腳踏/弩也能送她上西天了。事成之後,官家、太子必不會追究你降了賊寇的。”

童貫一嘆,“那火炮擺出來,就表示那大将軍要拿你立威了。你快放了那念頭,跟我去中軍拜見大将軍吧。不然,你也只是枉送了這些兒郎的性命。”

劉延慶遲疑了一下,“大帥,末将不敢辜負太子所托,大帥請了。”伸手就來抓童貫。

那童貫見他不信自己的話,且又眼神閃爍,心裏早有了提防,一側身躲過他擒拿自己的招數。雙腿緊夾戰馬,策馬往本部疾馳。劉延慶存心想抓了童貫,可不等他趕上童貫,頭頂上的炮彈開始呼嘯。吓得他立即勒住了受驚的戰馬,抱着馬脖子安撫。等戰馬平靜下來,他回身看到自己布下的弓/弩陣,已然被破。弓/弩手血肉橫飛,饒是他從軍幾十年,屍身血海殺将出來的,也被眼前的人間地獄鎮住了。

劉延慶懵了,他兩耳嗡嗡作響,就那麽單人獨騎地呆立在兩軍陣前。那些一哄而散、四散奔逃的軍卒,那躺在血泊中的傷兵的慘叫,好像都不能喚回他失落的魂魄。他只覺得萬千的打算都随着眼前的血腥,緩慢地流淌出自己的身體,浸入了黃土地下。而他的身後突兀響起的戰馬踏踏聲,他好像也沒有聽到。當馬蹄聲已經到他的身邊了,他還是沒能緩過神來。

下一瞬間,劉延慶突然被人從馬背上拎起來,可不等他醒過神,已經被關勝掼到地上了。

關勝大聲喝道:“綁起來,送去中軍交與大将軍處罰。”

劉延慶被童貫帶回中軍。兩個扈三娘的近衛上前接手,把他拖到扈三娘的身前兩丈處,一人一腳踹到他的膝窩。劉延慶踉跄一下,被兩個近衛按着肩頭,牢牢地跪在地上了。

“回大将軍,這人名喚劉延慶,昔年曾跟随奴婢去江南。是奉前太子趙恒指使,前來攔截大将軍進汴梁的,才奴婢沒能勸轉他。公孫先生用了火炮,他被炸懵了,然後被關将軍擒了過來。攔截的禁軍都已經潰散了。”

童貫在扈三娘跟前一向以奴婢自稱,這一番話也把前面發生的事情,交代得明明白白。

扈三娘點點頭,“傳令下去,讓前軍收攏潰軍。大軍明日再進汴梁吧。”

今兒是辰初才動身的,這時候将到午時。衆将也都習慣了扈三娘每天為照顧後軍裏的娃娃,故意放慢行軍速度的行為。幸好最近天好,也無刮風下雨的,不然一路不知要多遭多少罪呢。

有認識劉延慶的将領,聚在扈三娘的附近不肯離開。可他們礙于自己也是降将,在扈三娘跟前沒多大的顏面,幾個人就圍着童貫,撺掇童貫去給劉延慶講情。

“童太師,劉将軍被太子遣令出來,他怎麽敢和太子說官家禪位了、太子無權指使他啊。現在還是太子監理朝政呢。”

“童太師,咱們做武将的,誰不是要聽從樞密院的調遣。”

“就是,就是。要是沒太子的鈞令,莫非他自己能把那十萬大軍領出來啊。”

幾個人圍着童貫嘀嘀咕咕,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夠扈三娘能聽得到的。

扈三娘端坐看着面前不遠處跪着的劉延慶,眼神已經從渙散迷惘狀态,漸漸開始轉變成清明。于是低聲指示裴宣,“裴督察,這人交與你與吳學究,你們斟酌着辦吧。”

裴宣和吳用出列,領命帶走了劉延慶。扈三娘帶着護衛騎馬去看後軍的內眷和孩子們去了。

童貫待扈三娘走遠後,才對圍在他身邊的将領說:“你們都看到了,才說的話大将軍還是聽進去了。至于最後如何,還要看裴督察和吳軍師的。咱家早勸他對大将軍俯首,奈何他不僅不聽,還要咱家哄騙大将軍去前軍,去接受腳□□的萬箭攢射。不成了還要抓了咱家。唉!咱家昔日對他也是有情有義的。”

說的那幾個降将,讪讪地無話可對。

童貫又壓低聲音說:“若真是太子指使的,那難過的人可就要多了……”

十萬大軍一觸即潰的消息,沒等到傍晚,就由潰散軍卒帶回京裏。關注梁山泊賊匪入京一事兒的汴梁官民,都知道了。

得了禁軍慘敗消息的太子,臉上立即失去了血色。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介紹:

劉延慶(1068-1127),北宋保安軍(治今陝西志丹)人。出身将家。數與西夏戰,以功累遷鄜延路總管、馬軍副都指揮使。

宣和間,從童貫鎮壓方臘起義。

宣和四年(1122),以宣撫都統制參加燕山之役,督兵十萬屯于盧溝(在今北京西南)南,不戰自潰,盡失熙寧、元豐以來軍儲,貶筠州安置。

旋複起用。

靖康之變時,部兵守京城,城破遁走,為追騎所殺。其子劉光世,為南宋"中興四将"之一。

思來想去,覺得這時候拽一個與童貫有舊的同期人物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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