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武烈皇後52
明明是豔陽高照的正午時分, 可是郭嘉就突然感到像是有冷氣在他周身纏繞,令他控制不住地伸出雙臂抱肩。
他對夏侯尚問道:“你可覺得有涼氣襲來?”
夏侯尚處于陽氣正壯的時候, 他看看天空中的太陽,再看看比自己穿的多的軍師,體貼地說:“軍師是不是穿的少了?末将沒感覺到什麽涼氣啊。”
夏侯尚的回答令郭嘉搖頭, 這不是天氣的涼, 而是陰森鬼魅之氣的陰冷。
“妙才, 先傳令大軍原地小憩, 我怎麽感覺很不對呢。”
夏侯淵臨戰經驗豐富, 他又特別相信郭嘉, 見郭嘉這麽說就立即傳令讓大軍原地休息, 派夏侯尚帶兩千軍卒去前面看看。
郭嘉不放心地叮囑道:“伯仁, 要是遇到異常的、讓人覺得不安的地方莫要亂闖,趕緊回來。”
說完話,又要夏侯淵找幾個年齡偏老、看起來瘦削、陽氣不足的軍卒跟着夏侯尚。
“伯仁, 他們要覺得不舒服, 你就要加小心了。”
“是,我聽軍師的。”
夏侯尚與曹洪不同,曹洪不喜歡軍師指手劃腳的,但他就偏偏認為曹司空能請荀彧和郭嘉做軍師,而不是讓自己做軍師,那就是說荀彧和郭嘉比自己聰明。他信曹操,所以認為領軍出征多聽聽軍師的沒壞處。
夏侯尚帶着兩千人往前去,不一會就看到打馬如飛往回奔的哨探。
“報先鋒, 前面……”那軍卒的臉色煞白,活像見了鬼一般。
夏侯尚也不催他,等他平靜下來了,才慢慢問他。
“你在前面看到了什麽?”
那做哨探的軍卒還是上牙磕下牙,但總算能夠說完整句子了。
“我們一隊二十人,我因為馬肚帶不好經常會松,就沿途下來幾次整理馬肚帶。結果就看到我們那一隊兄弟,沿着大路走走就不見人了。”
“轉彎了?上坡以後下坡了?”
“都不是,”那軍卒還是煞白着臉,“就是平地,十九個大活人和十九匹馬一下子就不見了。”
“在前面多遠?我們去看看。”
那哨探吓得立即阻止道:“也不過就是三五裏地。将軍最好還是不要去了。”
夏侯尚看看身邊被郭嘉特別指使過來的那幾位軍卒,“你們覺得怎樣?”
其中一個說道:“就是覺得陰森森的有點冷。”
夏侯尚擺手,“兩列縱隊往前慢慢走。你回去給軍師報信。”
那哨探如釋重負,打馬往中軍去了。
夏侯尚觑着先鋒軍卒走了二裏多地後,他就駐馬在高處停止向前了。果然前隊的軍卒走走就不見了,他立即傳令先鋒隊停下來,派人往後去給夏侯淵和郭嘉送信。
沒一會兒夏侯淵和郭嘉到來了。
三人順着停下的軍卒往前走,臨近最前面消失了軍卒的地方,郭嘉阻住了夏侯叔侄。
“妙才、伯仁,別在往前去了。前面應該是設陣了。進了陣的人,要是不懂陣法就沒法走出來的。”
夏侯淵吃驚地問:“還能吞了我們這千軍萬馬嗎?”
郭嘉點點頭,仔細看着周圍的布局,然後指揮軍卒搬動樹木石頭。
快二千的軍卒忙到紅日西墜,陰森之氣給郭嘉的感覺更明顯了,于是郭嘉讓夏侯淵收隊回去。
“妙才,明天太陽升起再來。這陣裏的陰煞之氣太重了。”
“奉孝,你說子廉他會不會取道谯郡回兖州啊?”
“會。”郭嘉回答的斬釘截鐵。
“那他會不會闖進陣裏?”夏侯尚有點着急。
“很可能的。”
夏侯尚看郭嘉的語氣是說可能,但神色卻是肯定的,不禁就開始着急了。
“那咱們連夜破了這陣可好?”
郭嘉搖頭,“伯仁,非是我不想而是我做不到。回,今晚養好精神,明早挑童男子之身的精壯軍卒來破陣。”
郭嘉的感覺一直都很不好,他老覺得有人在盯着他看,可是他接着指揮軍卒四處逡巡,又找不到哪裏有窺視自己的跡象。這樣的感覺加上八卦陣裏傳來的陰森之氣,令他回到大營以後不顧夏侯淵的疑惑,開口問夏侯淵要了二十個精壯的童男子軍卒,守在他的軍帳周圍,但也還是輾轉反側了很久才入睡。
而夏侯尚見郭嘉說的玄而又玄,只好調轉頭回到大軍所在。當晚他給妻子秦氏的信中說了自己親眼看到的玄幻之事,在信中對妻子說:“若你這胎生的是兒子,就叫夏侯玄,等他大了讓他好好學學這些玄學的東西。”
夏侯尚也暗自下決心這次回去兖州就好好去學道家的玄學。
果然等夏侯尚和秦氏夫妻的這一個兒子落地後就得了名字為夏侯玄,在魏晉上他不僅是博學多識,才華出衆,而且是特別精通玄學的人物,與何晏等人共同開創了魏晉玄學的先河,是早期的玄學領袖。
當然啦,夏侯尚從這日以後發奮在玄學上下功夫,他從請教郭嘉開始,十年以後不僅是将軍,後來也成為了這時期著名的玄學家,給夏侯玄以很好學習榜樣和先期教導,這也都是父子在玄學研究方面一脈相承的後話了。
孫策一直在極遠的高處,用千裏眼觀察着夏侯淵叔侄和郭嘉的行動。他見郭嘉指揮軍卒搬運八卦陣周邊的樹木、石頭,就轉頭問司馬徽。
“水鏡先生,那邊有個人好像懂得陣法,在指揮軍卒搬石頭,挖樹呢。”
司馬徽要過孫策手裏的千裏眼,學着孫策的樣子眯起一只眼睛往八卦陣方向找目标。看了好一會兒,才把千裏眼還給孫策。
“吳侯,指揮破陣的那個人是郭嘉,昔年曾跟着老朽學習過。這陣雖然加了一些變化,但萬變不離八卦的根本,他應該能夠推衍出破陣之法的。”
孫策點點頭,“那我們原來的計劃就要改改了。他得用多久能破了這陣?”
司馬徽想想回答道:“最快也得後天中午。”
張纮看着孫策沉思不語,知道他在考慮何時向夏侯淵這兩萬人動手最佳。他看看龐統和諸葛亮,發現二人和孫權一樣,都在目不轉睛地盯着孫策手裏的千裏眼不放,就是司馬徽的心思也在千裏眼上,他提醒孫策。
“伯符,要不我們就選在明天中午?郭嘉指揮人破了一部分陣的時候,派人襲擊他們破陣的人,同時也派大軍攻打他們的臨時營寨?”
孫策把“千裏眼”小心地收回自己随身的鹿皮袋子裏,不顧周圍這些人垂涎三尺的目光。這寶貝可就只有一個,阿娘千叮咛萬囑咐地說過寧可徹底砸爛,也不能讓別人得了去。
“咱們回去軍營再好好研究。給你們仨一個時辰,做個計劃出來。如果計劃被采納了,你們可以提前結束實習,以後半天讀書也可拿全額的薪俸。”
三人趕緊點頭應了。龐統還好一點兒,孫權興奮不己,跳起來與諸葛亮抱在一起,諸葛亮也興奮地回應孫權。
這可是針對夏侯淵二萬大軍的計劃啊。
還有全額的薪俸。太令人激動了!
孫權開始盤算自己可以買什麽,諸葛亮開始盤算多了這筆收入,繼母是不是就可以再請多一個人操持家務,家裏的夥食也可以好上一些了。
司馬徽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三個傻瓜學生,從他們的第一個計劃被采納,他們就有資格領全俸了。周瑜看孫策捉弄仨人也不點破,與張纮心照不宣地一笑,紛紛跟在孫策之後上馬回軍營去了。
劉備坐在小皇帝的不遠處,承受着小皇帝對他無微不至的熱情關照。對于小皇帝要叫宗正來核查他是不是宗室子弟的事情,他還與曹操的感覺不同。中山靖王百餘名兒子,傳到王莽篡漢的時候,宗室就已經不能盡數地登記後面出生的宗室子弟了。
就是漢光武帝後來重新做補登,也難免有疏漏的。
果然等宗正來了以後,劉備認真地報上自己祖父劉雄的名字、又報上父親劉弘的名字,說祖父昔年曾被舉孝廉,然後官至東郡範令,而父親則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辭世。但他的同學劉德然,與他同是涿郡涿縣人,其父親作為涿郡劉姓的宗令,曾主動救濟過自己這同宗的孤兒寡母。
涿郡涿縣這一支就屬于後來漢光武帝統計到劉家宗譜裏面的。
說不是,歷朝歷代還真就出過一些不錯的子弟。要說是宗親,恰巧又屬于在王莽篡漢那波瀾詭谲的年代裏被漏記的那些人之一。
不過這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小皇帝也願意自家宗室裏現在有幾個能幹的人。于是小皇帝就一邊為孫策開脫,一邊拉攏劉備。
“皇叔啊,我收到孫策上表了。下邳之事如今也是沒辦法的了,所以朕予你豫州刺史。”
曹操和劉備都愣住了。
豫州刺史?豫州還在袁術手裏呢。
皇帝也覺得自己這說法有點兒太過搪塞的意味了,就掩飾了一下勸說劉備。
“吳侯性情激烈,他上表說岳父橋蕤被關羽和曹洪斬殺,這事兒他無話可說。但是之後的屍骨無存,他則一定要為他岳父報仇。朕得到他的上表的時候,就是他送來徐州特産這回。你看這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朕讓他退出徐州也不是能辦到的事情,不如就命他得了豫州以後交給皇叔你。你看如何呢?”
曹操和劉備這才明白孫策出兵的借口是他的岳丈橋蕤被殺。事情壞在關羽和曹洪沒給橋蕤收斂屍骸。
劉備心裏埋怨關羽的不周全,曹操知道曹洪一定是忙着去搶廣陵郡的。
“陛下,橋蕤是僞帝袁術的心腹大将,那是從逆的人,難道被殺了之後還應該給他準備棺椁厚葬了不成?”
曹操不甘心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徐州啊!他惦記了多少年,在徐州上他挨了多少罵名啊。那“人屠”的帽子還沒有摘掉呢。
為什麽劉備和孫策得徐州就這麽容易。
不行。
他一定要讓孫策灰頭土臉一回。
“那依卿家就是要他退出徐州,把徐州還給皇叔咯?好,你去和他說。”
皇帝劉協也不是沒脾氣的人,他很光棍地把事情推回到曹操身上。他算是看明白了,曹操與孫策之間必有一戰的。
打打!曹□□趕緊和孫策打,你別真的當朕不明白你的打算,你和董卓他們也沒差多少的。
就是孫策還沒輸過,你倆對上了誰會贏呢。
小皇帝心裏想着,臉上就帶出些微的期待的笑意。這笑容落在曹操和劉備的眼裏,那就是不懷好意的揶揄——你們有本事找孫策去啊!
曹操簡直要嘔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