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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武烈皇後72

荀彧接受即将到手的益州刺史職位, 要做的準備工作是很多的。不過有揚州、交州、徐州、豫州為底版、有現成的條款可以借鑒, 而且荀彧也明白了孫策對益州的态度是徹底打碎了以後重建,免得留下像荊州那樣的要二次處理的尾巴。且荀彧本人還有治理兖州的經驗, 雖然要做的事情多,但還是忙中有序不至于慌亂。

張昭和張纮陪着荀彧一起準備,到日落的時候, 張纮放下手裏的東西, 對張纮和荀彧提議:“今天先就到這裏。”

荀彧有心多做一點兒,但看張昭提議、張纮立即收拾東西響應了,作為新人的他立即從善如流地站起來,放下手裏的事務, 起身對二人拱手行禮。

“彧今日多得子布、子綱相助,在此謝過。”

張昭、張纮還禮, 口裏都說“文若客氣啦”、“這都是應該做的了。”

二張出仕就是跟随孫策的, 是孫策陣營的元老。張昭揣度荀彧的心理,還是有不甘不願的成份在, 就一邊整理文書,一邊與荀彧說話。

張纮丢下手裏的什物,據案悠悠陳詞。

“文若, 我認識伯符已經十餘年了。伯符說的那取代漢室之事, 也是我們在他周圍撺掇他許久, 才生出來的心思。想他當初在江東守父孝的時候,不過虛領十七年光陰,比現在帝位上的天子還小呢。整日裏想的就是孝敬寡母、照顧弟妹, 再就是繼承亡父之志,讓家人和江東安寧。

算得上幼有壯志了。

我們撺掇他也是因為他有能力讓江東安寧。當時袁術勢大,可其只想着個人享樂。劉表也只顧着荊州。江東盜賊橫行,世家盤剝百姓。可就是這樣,江東也是亂世中避禍的世人向往處,是?”

張昭點頭,他就是避禍來到江東的。

“天下人都盼着有個安寧的地方。想當初秦末的時候太/祖高皇帝也是為了天下的蒼生,才不肯将平定的十三州交還與始皇的後裔,你說是不是?但我們能将高皇帝成為亂臣賊子嗎?”

荀彧苦笑,“彧治學就以忠于漢室為己任,卻不料而今……”

“堯舜禹禪讓帝位為的是黎民百姓,高皇帝得了始皇的天下還是為了百姓黎民。不管光武帝如何努力,讓這天下再度拿回到劉氏的名下,其實從順帝縱容外戚梁家起算,不是外戚就是宦官把持朝綱,一甲子前劉氏的江山已經就不存在了。文若,子布,我說的可有錯?”

荀彧也是通史之人,何況張纮所言就是這幾十年的事情呢。

那順帝因為梁商祖上助光武帝奪回天下,立了梁商的女兒為後,梁商、梁冀父子前後為大将軍,誅鋤異己把持朝綱。順帝短壽三十而崩,而後兩歲的沖帝即位不久就夭折;再後是八歲的質帝登基,次年被梁冀毒殺;桓帝十五歲登基,梁冀權勢更熾。

前後十五年甚至更久,朝綱都是在梁家手中。而誅殺了梁冀的單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這五位宦官,他們在梁冀之後把持了朝綱。靈帝在其位不謀其政,更是荀彧親眼所見。

荀彧傷心地拍案嘆息道:“子綱說的對。是彧自入迷障看不清天下之勢了。從順帝駕崩以後,漢室就已經不存在了。”

“所以,吳侯披荊斬棘歷經十年,終把東江變成無主亂世的樂土。去歲得了淮南徐州後,文若也看到伯符是怎麽待這兩地的百姓。那光武帝為了借郭家勢力,不惜以後位籠絡最後又以郭聖通有"呂霍之風"廢後。實乃小人行徑。試想若無劉揚支持,光武帝何來逐鹿中原之實力,可見其血中的‘狡兔死走狗烹’的卑劣已成家族本性。”

“子布說的對,漢光武帝立朝就跟腳不正,卻要我們忠心于他那日日只知吃喝玩樂的後裔靈帝。若是靈帝奮發圖強,我與子布也就應了征辟到洛陽與文若為同僚了。也是文若警醒才沒有留在洛陽,躲過了董卓挾持之禍。”

張纮說罷對荀彧拱手,“我最敬佩文若的一點就是眼光獨到能夠果斷棄官還鄉,且還能率領族人及時離開颍川避禍。”

張昭也贊揚荀彧道:“文若那時的年齡也就是如伯符現在這般,果然是一代豪傑審時度勢有獨到之處。”

荀彧見張昭張纮這樣推崇孫策,且句句所言皆是漢室所為,并沒有惡意的诋毀和誇大的成分,心裏的抵觸就消去很多。張纮提起的棄官還鄉和遷徙冀州避禍,提起來都是荀彧半輩子最引以自豪和驕傲的事情。二人所說之言,恰恰好地撓到了荀彧的癢癢處,讓荀彧心喜之餘還不忘開口自謙。

“吳侯那般開創天下的人物,豈是彧敢與其并列的一代英豪。彧能追随吳侯,也是冥冥中的定數。”

仨人言笑晏晏,互相捧着說話,同僚的應有親近之意達成了,才互相間再次行禮辭別回府。

荀彧昨夜就沒有休息好,蓋因孫策準備用他做益州刺史的刺激太強烈了,最重要的還是孫策欲取代漢室的野心。這是荀彧心裏放不下、過不去的坎。他甚至準備了今天該怎麽委婉地推辭孫策,不去益州做刺史。他不想把一身才能用在助纣為虐上。

可是沒想到孫策和吳國太對未來的規劃是那麽地吸引人。

正如張昭和張纮所言,漢室在一甲子之前就不存在了。之後不過是外戚和宦官作亂的幌子。想想漢光武帝起事之初、登基之後的行事,再反觀孫策孫伯符,雖然是同樣的年輕,可孫策如今的一縣一郡一州,都是他憑自己努力而來。

荀彧在心裏嘆息一句,孫伯符的品德和能力比曹孟德值得他追随。

遠在程普大軍中的諸葛亮有點兒煩。非常地煩。煩什麽呢?那還用問,煩孫權呗。

他恨不能把孫仲謀揪過來暴打一頓,尼瑪,這純粹是腦子進水的熊孩子啊。怎麽上次跟着領軍的吳侯出去大半年,就沒看出來呢。

他被吳侯派到程普的軍中,補足其從軍年限不夠、不能指派為縣官的欠缺。要說諸葛亮并不畏懼考試,還躍躍欲試想拿個頭名,可誰讓他在荊州娶親的日子恰好與考期重疊呢。吳侯對他青眼有加、以他實習成績優秀、早就擇錄在刺史府的謀士之列讓他不用參加考試,使他能夠領着全職的薪俸,來補足從軍年限的不足,他是銘感在心的。

長兄領着新都太守的俸祿,但也有妻子兒女要贍養。他和長兄都已經有了俸祿,就不能再要叔父補貼了——龐德公和岳父一起給叔父保了親事,叔父養育他們兄弟姊妹十幾年,也該顧着他的小家了。

繼母不肯跟着長兄去新都郡。自己那幾百石就是繼母、自己和妻子的生活來源。幸好弟弟這次通過考試也被分到軍中實習。

諸葛亮很珍惜他的崗位。

奈何吳侯托他照管的孫權總是出差,偏偏程普還總袒護他,不肯用軍紀嚴格約束他。

“仲謀,你再不按軍律行事,我就寫信給國太、吳侯了。”

熊孩子不能打,勸說還不聽,居然跟着裨将還有老兵痞子去花街柳巷。事情敗露了以後,程普派了監察軍紀的功曹,把那些人捉回軍營,非休假的軍卒和裨将都按律打了軍棍,卻獨獨放過了孫權。

“孔明,昨天我不是在休假麽。”孫權為自己辯解。

“仲謀,咱倆同進同出輪值和休假是一起的,昨天是我們應該當值的。我去了,你缺席了。”

孫權咧嘴笑笑,“孔明,大軍停在江陽郡外多日無事,有你當值就夠了。也沒誤事的。”但他說笑間看諸葛亮繃着臉,就大事化小地敷衍。

“好啦,你別氣了,我下次不誤了當值也就是了。”

諸葛亮覺得自己倒了八輩子的黴,被吳侯把自己與孫權綁在一起了。要是能像龐統那樣,分去周公瑾那邊多好啊。

諸葛亮為了自己的前程,還得耐下性子勸孫權。

“仲謀啊,你忘記咱倆上回怎麽沒去成新都郡啦?”

這可是孫權的心病了,步家女兒沒到手,太守的職位卻飛了。要知道太守的薪俸比謀士高很多呢。

孫權羞惱,對着諸葛亮哀嘆。

“孔明啊,你說我怎麽就那麽倒黴啊。我要是後面不連着去步骘家裏,是不是我倆現在新都郡了!我說一你說二,那時候我就是納了步家女兒都沒什麽事兒了。唉!”

諸葛亮滿腹的話都被孫權的後悔堵了回去。原來孫權根本沒有悔改的意思,也沒有弄明白吳侯不使他去做太守的原因。

“仲謀,吳侯不想你納妾,你不明白?”

諸葛亮沒法,只好替吳國太、吳侯教導孫權,果然那幾百石的俸祿不是白領的啊。

“明白啊。我大兄說了我不夠納妾的資格。可我現在不是沒納麽。”

孫權頗委屈地不滿聳肩、攤手。

諸葛亮被孫權的夾纏不清氣得破功,大聲吼道:“孫仲謀,你大兄不喜你好女色,不讓你納妾,你還跟去花街柳巷,你是故意要跟他對着幹嗎?我這麽說你明白了嗎?”

孫權癟嘴,嘟嘟囔囔道:“食色性也。好女色乃英雄本性。”

“你再犟嘴?”諸葛亮一把揪住孫權胸前的袍子。

“我是你師兄,你再犟嘴、再敢去花街柳巷,就是程德謀程将軍不罰你,我做師兄的也可以揍你。”

孫權被諸葛亮的舉止吓了一跳,馬上去掰諸葛亮抓住其胸前衣袍的手,息事寧人道:“我不去還不行麽。你放手啊。”

諸葛亮松手,原來這是個慫貨,怕挨打的。

“你要再敢缺值,我一樣揍你。你不信就試試看。哼!”

程普所率的這支大軍距離壽春最遠,但凡有什麽消息,傳回到壽春所需要的時間也長。但是程普處置非休假期間的裨将等人去花街柳巷的事情,還是按期在軍功考錄中送回到壽春。附帶了每月一次的、大批将士寫回去的家書。軍中普及讀書識字多年,不會寫家書的已經很罕見了。諸葛亮當然有給繼母、妻子寫信,還有給吳侯、給吳國太的信件。

孫策派到孫權身邊護衛的親兵也傳遞回來的信件。比對了諸葛亮的信件後,知道二人沒有為孫權遮掩,而程普袒護孫權的事兒他也明了。他想想把信件塞到袖子裏,去看母親。若是諸葛亮給母親的信中沒提此事,自己就把此事壓下,就不給母親添煩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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