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73章 木匠皇帝28

新君在登基大典前兩日, 召集重臣在乾清宮議事, 朝臣的心也都飛了過來。關于切身利益的退賠隐田稅賦和徭役,随着那幾個要全額賠付的官員籌措銀錢兒的行動, 可以說已經到了盡人皆知的地步了。

在刑部羁押到第二天的那十來位朝臣, 也讓還不起隐田賦稅的朝臣心中添上更多的恐慌。有聰明人把吏部叫去談話官員做了分析, 發現他們有個共同點就是剛剛彈劾過熊廷弼的。

新君應該沒見過熊廷弼啊, 為什麽會這樣保他?

答案只有一個可能,就是熊廷弼在遼東的做法, 投合了天子的心意。

乾清宮外的朝臣心惶惶,大多數人沒了做事的精氣神。乾清宮裏的君臣, 也缺少了昨日的“情投意合”。因為天子提出全面開放海禁,要造大海船往呂宋去, 這可是犯了忌諱的事兒。想當年三保太監下西洋, 朝廷添了多少銀子進去。

現在哪裏有銀子給新君禍禍。

所以造大海船遭遇了所有人的一致抵制。

朱由校只好耐心解釋。

“這海船不同于既往要去各國巡游一圈的下西洋,去弄什麽萬國來朝的熱鬧。朕是想南邊暖和, 糧食會多一些,這兩年不是旱災就是蝗災, 朝廷可以派軍隊過去采買糧食。”

居然所有人都很懷疑他的真實意圖是不是買糧, 不管他怎麽解釋,就是沒人肯相信他的話。

算了, 那就暫時擱置造海船。反正也沒銀子。

接下來的是最重要的財政預算計劃,除了戶部同意,還是被其他人否決了。朱由校有點氣急敗壞了,他對財政預算的推行計劃是堅決地不肯讓步。

各部必須在冬月結束前, 做出下一年度的預算。然後在臘月的時候,內閣、六部七卿與天子一起逐項對預算進行研讨、表決,不該花的銀子是絕對不會因各部都有銀庫而自主決斷。所有的銀兩歸到戶部統一管理。而且在預算批準後,戶部必須按時撥款,還要對各種款項進行追蹤審計,是否存在挪用、以及及時了解、評估該款項的運用是否合理,甚至追蹤立項是否正确。

各部尚書都懷疑地看着新君,這不會是打着把戶部那裏把銀子“連窩端”的主意?既往神宗對銀子的看重,那是只有進、沒有出的。哪怕是軍饷幾年不足、大戰在即了,也只是意思意思地撥了十萬的內帑金。

朱由校只好耐着性子誘勸。

“各位府上數個兒子成家後,只要沒有分家就只有一個帳房。對每年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當家人總得有個預算。才不會到九月的時候,就花完了全年的進項。朝廷這二直隸、十三省必須要放在一起做統一考量,制定出全年計劃。”

“若是出現需要增撥軍饷或是赈災呢?”

“必須要留出緊急情況的備用金啊。不然再遇到去年的事情,豈不是難為所有人了。”

提起薩爾浒戰敗,所有人都無話了。

方從哲輕咳一聲說道:“陛下,臣等就是怕皇室會用各種借口把太倉銀都弄走。”

朱由校盯着方從哲。

方從哲只好頂着新君迫人的眼光,繼續往下說。

“二帝尚未入寝陵,這是一大筆開銷。陛下明年要大婚,又是一筆大開銷。然後陛下還要修山陵,也是一大筆。就算是明年清查隐田有收益,也要等到明年這時候秋稅解上來的。這幾筆銀子都是必須花的,但是一起提走了,明年朝廷就無法做事了。”

朱由校一邊聽一邊點頭。

“方首輔擔心的有道理。首先二帝歸陵的銀子已經有了着落,不從明年的收入中提取;其次朕要守孝三年,明年不會大婚;最後,朕才十六歲,十年八年內不想修山陵。朕還想像你們幾位一樣活到七老八十呢。”

工部尚書王佐說道:“陛下,天子登基的元年就要選址、開始修寝陵是慣例。”

朱由校看着王佐道:“改了。”

倆字出口後,似乎有些生硬,他只好添加一些解釋。

“到朕這裏就把慣例改了。等把遼東和北邊的隐患都除了以後,朕再修皇陵。不着急的。或者你們是想說朕會短壽、會夭折的,得趕緊給自己先選好埋哪兒以及修好墓地?”

這話說的不好聽、也誅心。

王佐趕緊站起來請罪,其他人也得陪着站起來,表示自己期望天子萬歲的忠誠心願。

朱由校擺擺手說:“無妨無妨,都坐下。萬歲不可能,百年或可期。方首輔,你繼續說還有什麽擔心的?”

方從哲只好繼續說:“陛下明年要大婚的。這筆大婚的費用,戶部會提前準備出來的。大明的社稷有了繼承人,才能使得天下人安心啊。這筆銀子省不得的。”

朱由校對着衆人捏捏自己的麻杆胳膊、又指着自己的鼻子說:“就朕這樣的身子骨,若是諸卿家裏有差不多的兒孫,怕都要晚些娶親以養好身體。不然不說這樣的身子骨經不得女色,就是下一輩的身子骨也不會結實。你們寧願要個病秧子般的太子嗎?”

又是一片搖頭。

朱由校接着說:“朕已經請英國公做武師傅,等朕守滿三年孝期,這身子骨也就養好了。到時候再成親。”

禮部尚書孫如游追問:“陛下明年選秀也得要準備銀子?要是用這理由,內廷來提銀子……”

朱由校一愣,“明年不選秀。宮裏不缺女使還要裁人呢。未來五年內都不選秀。”

孫如游只好接着說:“陛下明年選秀,到守孝期滿,大約能有一年半的時間,可以用來教導貴人習字、學禮等等。要是五年不選秀……”

朱由校呲牙。

“朕的中宮要從高門貴女裏選擇,過幾年五郎長大了也是一樣,所以不從民間選秀,也省得擾民了。至于宗室的婚事,交給官媒。那也是明年九月以後才可能有人成婚的。”

英國公握緊拳頭,你是沒擾民,但是你擾了英國公府了。

朱由校看着英國公攥緊的拳頭,笑笑又扔下來一個大雷。

“既然提到選秀了,以後也不必從民間選驸馬了。文臣武勳之傑出子弟,只要及冠時候無婚史、無妾侍、身體康健,都可以報名參選。做了驸馬仍可以參政,也不再修什麽驸馬府,單修一座公主府,可以省下不少銀子呢。”

定國公立即笑着說:“陛下,要是驸馬可以參政,選婚使還不得有萬八千的人,才能看顧得來報名者啊。”

“以後不設專職的選婚使了。需要的時候由禮部組織報名文試、兵部主持武比,東廠和錦衣衛去核查家世就好。總要三品官以上才可以有資格報名。不過這事兒不急,放到後年出孝以後再說。”

要是驸馬可以參政,宮裏的三位公主,過幾年可就是大明最受歡迎的小娘子了。

選驸馬的條件讓與座的官員開始重新考量與皇家結親。

氣氛融洽了,朱由校掃視衆人,放緩了語氣帶着蠱惑的味道繼續問:“若是你們沒有其他疑問了,那就要在冬月結束前,做好明年的預算和事務計劃,臘月的時候大家再一起讨論各部計劃的可實施度。”

新君這樣堅持,黃克缵和周嘉谟彼此交換眼神,決定把戶部尚書換個能硬頂住天子的,免得他把太倉的銀子都搬去了內庫。

一上午君臣都累的夠嗆。午膳的時候,朱由校貼心地給所有與會的重臣備了兩“葷”一素一湯。那葷菜是豆腐做的,吃起來味道很不錯。飯後又給幾位老大臣安排了午休的地方,可把幾位上了年紀的顧命大臣感動的夠嗆。

午睡後,孫如游對周嘉漠和黃克缵說:“我已經寫好了推薦二位為天子講學的折子,極力贊美你們德才俱佳足可以為帝師。下午的時候,咱們就把帝師的事情定下來。明天登基大典後,天子也該每日讀書了。”

黃克缵沒有什麽準備,皺着眉說:“陛下看起來是很有主意的人,給陛下講學怕是不容易。而且我看陛下尚在啓蒙階段,讓侍講學士先講。”

周嘉漠就道:“原東宮詹事府的人事,下午還是要與陛下說說。是不是将這些人直接轉為陛下的講師,還是另行挑選其他翰林學士。”

孫如游就道:“原翰林侍講學士公鼐最是有才學,耿介正直。先帝器重他,曾親書"理學名臣"四字的匾額,尚挂在公鼐府第。不如令其繼續為天子講學?”

公鼐的為人和才學都很好,對先帝的教導也是有目共睹。仨老頭本着為新君着想的美好願望,很快就給朱由校圈了十幾個侍講學士。

朱由校看着孫尚書推薦的大明最強陣容的豪華講師團,滿臉是笑地接納了孫尚書的美意。然後與孫尚書協商,具體上課的日子,等登基大典後再定。

他目前的文化程度還是千字文的階段呢。

劉時敏從王安受傷後,就一直跟在朱由校身邊伺候。他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聽到新君說尚在讀千字文。他這兩天躺在床上就不由自主地想猜測新君在哪裏、跟誰識的字,裝作不識字是要騙誰,他懷疑新君比先帝所學只多不少、只強不差。

因為看新君做事,不是被朝政逼着、不是被六部尚書推着、拖着往前走,而是在誘導六部七卿跟着他的計劃、跟上他的步伐向前。

這絕對不是能用天生聰明就解釋得了的事情。

他滿心期待以後的天下大勢,也能夠被他的皇爺的計劃框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