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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木匠皇帝32

周嘉谟寧願先與各部尚書對增補郎中的人選進行溝通, 在達成一致的看法後,再從吏部走正常派遣的公文程序,也不願意因派去的官員的不适合而被尚書們抱怨。

至于各部要增補的侍郎人選,那就更是慎重了。因為各部的侍郎, 他只有舉薦的權利。就是各部尚書也同意的人選, 最後也必須得到天子的認可。

他常常會為一個侍郎的位置, 考核十幾位符合基本要求的官員, 然後在心裏按照能力、品性排出梯度,供在任尚書選擇。因為侍郎不僅是尚書的左右手、要協助各部尚書處理好事務,而且還很可能就是尚書的下任人選。

所以他往往會推薦幾位與尚書達成一致的侍郎候選人給天子。但是不到塵埃落定, 那是連吏部侍郎都不知道他曾中意哪位官員的。

因為各部侍郎的人選,如果不能事先達成一致, 出現廷推、廷議就麻煩了。有時候幾個月都未必能出結果。

周嘉谟很快就被引導去乾清宮的內書房。他進去以後才發現內書房做了調整,不再是先帝那時候的模樣。靠牆的那一大排書櫃, 表明這裏以後就是天子讀書的地方, 不再是召見大臣議事的所見。

“周卿, 免禮。随便坐。”

周嘉漠行禮後選擇做到天子的側面,他把袖袋裏的折子掏出來遞給一邊伺候的宦官。

“陛下,這是老臣反複考量後的幾部要增補的侍郎名單,個人經歷都附在其後。但是戶部侍郎的人選,李尚書中意南京的戶部尚書汪應蛟。”

“汪應蛟有什麽不适合的?”

“回陛下,老臣記得汪應蛟是嘉靖二十九年生人,萬歷二年中的進士。其能力足以任戶部尚書的。只是這侍郎人選雖是為了解燃眉之急,也是為了陛下五年、十年後有人得用。”

朱由校對周嘉谟的回答覺得很詫異, 他是真沒想到這老尚書已經考慮到十年後了。

“戶部現在的侍郎呢?”

周嘉谟欠身回答,“戶部侍郎缺位很久了。先帝登基後曾議過幾次都沒有确定。李尚書支撐的也頗為艱難。”

大明帝國沒垮了最夠難為這些各部尚書的。朱由校數數周嘉谟要增補的侍郎人選,發現兵部算是有兩位侍郎,但熊廷弼挂着侍郎職銜在遼東做經略,實際還是一位侍郎。其它各部也只有一位侍郎。而戶部是最慘的,連一個都沒有。

“那汪應蛟的年齡該是七十歲了,是?”

周嘉谟點點頭。

“老臣就是因為他的年齡而猶豫。”

“南京六部要并過來,你吏部發去公文了嗎?”

“回陛下,已經發文去南京吏部,讓他們全部遷過來了,年底前抵達京師。”

“如果他身體可以,就做戶部做侍郎。一應薪俸、待遇等比照戶部尚書低半級。然後把另一位侍郎就要調配個年輕一些的。就是郎中也最好調配年富力強、有一定經驗的,未來兩年戶部的事務會比較繁重。”

周嘉谟點點頭。

“老臣将楊漣派去戶部做郎中了。”

朱由校皺眉,“朕記得他是兵部給事中。”

周嘉谟笑笑,“楊文儒是兵科給事中。他很盡職盡責,對兵部的各項事務盯的很緊。”

“不是擅越職權?”

周嘉谟搖頭,“各科給事中本就有督促本部事務的責任,需對各部奉诏應做之事逐項登記,五日做一次核銷。凡沒有完成者,各科都給事中須報陛下、行彈劾之責。”

大明的六科給了朱由校一個新認識。這好像是收作業的課代表啊。要是用好了聽不錯的,但是他們還有對上“封駁”聖旨的職能。

朱由校有點牙疼,六科現在只與自己作對,不管“收作業”,這可不大好。

周嘉谟看着少年天子沉吟不語,知道是自己的話帶給他信息量挺大的。要是六科肯好好督促六部的事務,算了,那是不可能的。

還是黃克缵那老家夥說的有道理,先把新君扶起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周卿,你認為楊文儒是适合戶部還是适合兵部呢?”

“陛下,楊文儒隆慶六年生人,在萬歷三十五年及第後初任常熟知縣,曾為全國廉吏第一。戶部現在清查隐田就缺少他這樣背景的人。且楊文儒有主政一方的經歷,在六科多年,屬于有能力、有沖勁,又是顧命重臣,老臣很看好他十年後。”

朱由校點頭,“既然這樣,就越級提他去戶部做郎中了。那左光鬥呢?”

“左共之是萬歷三年生人,與楊文儒同科及第。老臣想放他下去主政掌實務,歷練三年。”

“你安排的很好。這二人品性都不錯。”

“魏大中呢?他也跟着楊漣、左光鬥撤回了彈劾方首輔的折子。”

周嘉漠沒想到天子會問及科道的官員,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

“老臣記得他與左共之年齡相仿,是萬歷四十四年的進士。歷任過行人司行人,工、禮、戶、吏各科給事中,都給事中等職。家境貧寒。繼續在都察院發展也是不錯的。”

朱由校見周嘉漠對魏大中也沒什麽太多的印象,遂略過他不再問名單之外的人。

及至看到現任禮部右侍郎為顧秉謙,拟增補孫慎行為禮部左侍郎,就問周嘉谟、

“這孫慎行是什麽樣的人?”

“此人甚是聰慧,在萬歷二十二年以弱冠之齡中舉,次年摘取殿試探花,之後任翰林院編修。萬歷四十二年升禮部侍郎,曾經代理過禮部尚書。此人回鄉講學、精研學問,做禮部侍郎綽綽有餘。這是方首輔推薦起複的官員。”

“周卿啊,朕是想用聰明人,但也怕聰明過度、聰明得不是地方的。方首輔推薦了不少因‘争國本’而返鄉的官員起複,朕知道這些官員在大是大非上是值得相信的。但是朕最想的還是朝堂平穩、平靜,各部官員都能夠盡職盡責地做好其該做之事。對那些回鄉用講學來抨擊朝政的官員,朕是一個都不想要的。”

周嘉漠疑惑地看朱由校。

“‘争國本’中有的是以命相博,有的人則是沽名釣譽。如果一次起複太多的官員,各部都有異聲,朕就是說想前幾日彈劾熊廷弼、方首輔的再度發生,百害無一利的。你明白朕的心意嗎?”

周嘉漠點頭,“老臣明白。那這個孫慎行就晚些再說,禮部也不是很急。就怕方首輔會有什麽不應該的想法。”

朱由校看着周嘉谟失笑。

“若是方首輔問到你頭上,不妨直接告訴他朕不喜歡借講學之名、招徕學子嘩衆取寵抨擊朝政之人。增補、挑選官員之事。、,歸你這個吏部尚書負責。盡管他是首輔,可以同任何人一樣可以推薦官員,但不是他推薦了就要任用的。用不用、怎麽用,你這個吏部尚書要拿定主意。”

周嘉漠站起來應道:“老臣明白了。這增補侍郎的人選,老臣回去再琢磨琢磨。”

他在心裏把那些返鄉講學之人,都從待增補的名冊上劃了下去。連帶自己看好的吏部侍郎人選。

朱由校把手裏的折子還給周嘉谟,“周卿辛苦了。”

周嘉谟搖頭,“是老臣份內之事。是老臣不知陛下所惡,增補的人員不盡如人意。老臣慚愧。”

朱由校趕緊安慰他道:“朕相信你挑選出來的這些人,都是品德上佳、才幹出衆的。但現在朝中事多,經不得喜歡争執的黨争之輩再起波瀾。若是有可能,以後再慢慢起複那些喜歡講學的人。”

周嘉谟明白新君是安慰自己,笑笑謝過天子,攜了奏章出了乾清宮。

果然新君對怎麽用人有獨到的想法。不過他很高興,朝中少點争吵指責,才能幹正事。

楊漣與左光鬥是進士同年,年齡相仿意氣相投。這次被天子派出來到遼東安撫熊廷弼,雖有器重但也有怪責他倆不辨是非、參與彈劾方從哲之事的意思。尤其是那汪文言在之後就失去了蹤跡,讓倆人的心頭始終有着揮之不去的陰霾。

倆人并駕齊驅,帶着百餘名軍卒向北迤逦而去。天高氣爽,不時有南歸的大雁飛成“人”字劃過蒼穹。辚辚車輪轉動的聲中,夾雜着左光鬥與楊漣在讨論這幾日事情的低語。

“文儒,你說那汪文言,到底是怎麽回事?”

楊漣很尴尬,那汪文言差點害得他們萬劫不複。

“汪文言就是我曾經與你說過的那樣,是在光宗登基後投靠到王安門下的。而新君接受禮拜後,即不容王安在京師有私宅。王安只好即刻出宮整理私宅上交,他那門客汪文言無處可去,他就寫信讓汪文言來找我。你知道我家裏狹窄,只好将他遣去你那裏。可是我萬沒有料到……”

“文儒,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心存疑問。一是太監有私宅早已不是新鮮事兒,為什麽新君不等登基大禮就命王安上繳?二是為什麽新君明知方從哲能力不足,還要容留他繼續做首輔屍位素餐?三是讓我倆來遼東的目的,就是安撫熊廷弼嗎?”

“共之,我聽說王安那日受傷後就卧床休養,現在的內廷,司禮監已經與外臣沒了交往。天子的意思是不是很明白了?”

“你是說新君欲守洪武舊制?”

“很可能的。”楊漣心裏是這樣的感覺。

“新君比先帝有主意,自然不需要有主意的首輔了。我想來想去就只有這個可能了。也或許是新君在沒找到合意的首輔前,讓方從哲先占住位置,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來遼東的目的,應該是安撫熊廷弼。在我們之前崔尚書派了三百裏加急去安撫他,五軍都督府也派了人,但是我是六科的,你是都察院,我倆代表天子起送麒麟服,你說還有比這更榮譽、更能體現天子信任的事情嗎?”

天子賜予熊廷弼的榮耀和信任,在楊漣和左光鬥尚未到遼東就傳去了四面八方,也傳到了那些對遼東戰局有不同看法的、自認治兵能力更強的起複官員的耳中。

這些人立即加快了進京的速度,決心要修改保守的遼東戰略,積極奪回失去的遼東關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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