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木匠皇帝34
陝西是不是有旱災?內閣的三位閣臣也懷着同樣的疑問。
朱由校掐着陝西道監察禦史李楠送上來的奏折,心裏有點緊張, 難道在萬歷四十八年、泰昌元年這各占了一半的詭異記事年裏, 陝西就開始幹旱了嗎?
他捏着手指, 兩眼的焦點不知道落向了何處, 似乎看向了虛無,似乎又看向被他傳進來養心殿的三位閣臣。
劉時敏輕輕在天子的耳邊提醒
“皇爺,內閣首輔、輔臣都來了。”
朱由校收回心神, 趕緊對開始行禮的三位閣臣道:“免禮,都坐。”
等三人做好了, 朱由校才拿着陝西李楠的折子問:“朕看陝西道監察禦史呈了旱災的折子,你們怎麽看?”
方從哲疲憊地回答:“這些年老臣感覺越來越冷, 今年降雨普遍減少, 陝西發生幹旱也有可能。就是不知道陝西會旱到什麽程度。老臣聽說山西道、河南道今年的收成也不好。”
韓爌補充道:“陛下, 都察院派了所有的禦史去各道查勘核對隐田,若是有旱災等異常,應該會很快送消息回來朝廷。”
劉一燝接着說:“若是有旱災, 就涉及到延綏一些邊鎮的常平倉開倉粜米或赈濟了。”
朱由校跟着問道:“各地的常平倉去年有檢核嗎?”
方從哲搖頭,“陛下, 各道禦史缺了大半的人數, 這些事情……”
朱由校對劉時敏吩咐,“傳都察院左都禦史張問達、戶部尚書李汝華同來商議陝西之事。”
劉時敏立即領命出去了。
這二人聽說是有關陝西旱災還有常平倉之事,趕緊擱下手裏的事務匆匆趕過來。朱由校把李楠的折子給李汝華和張問達看。
待二人看完,朱由校問道:“李楠此人可信度如何?”
張問達起身回答:“陛下,李楠此人可信。他是萬歷五年的進士, 先授刑部主事進而為鳳陽太守,後升為升陝西布政司副使,萬歷三十七年以"清廉卓異"記錄升職,萬歷四十年以廷推任都察院右副都禦史巡撫陝西。在陝西道數次上奏本罷浮稅興水利。若是他說幹旱了,必是親自去查勘、核對過了的。”
朱由校的心禁不住就開始往下沉。
“朕才問起過常平倉之事,陝西道延綏一些邊鎮的設有常平倉,這些年可有檢視、核對過倉儲?”
李汝華慚愧道:“陛下,延綏邊鎮的常平倉,若是能有半數是半倉,都僥天之幸了。因為九邊欠了銀饷,但是戍邊的軍卒總要給他們吃飯的。陝西道本身的糧食僅夠當地食用,山西商人就把江南的稻米運到邊鎮換取鹽引。”
李汝華說不下去了。
朱由校追問,“是不是說山西的商人沒有從江南運糧,而是直接在陝西和陝西的常平倉籴米了?”
李汝華點頭。
“此事老臣有聽說,也曾上書神宗改變鹽引換取方式。适逢福王就藩,此事就不了了之了。洪武年間還是在江南籴米,後來慢慢發展成在山東、河南籴米,最近這些年演變為陝西了。福王府為了賺銀子,也加入了此事中。”
“又是神宗和福王。這父子倆非要把大明推入萬劫不複之地。”
朱由校一言出口,養心殿裏的臣子們都緘默不語。
陝西本就是半幹旱之地,本地所産糧食好像夠當地百姓食用。所有才有二百年多年的南糧北運換鹽引之事。現在再說神宗和福王什麽都于事無補,重要的是怎麽保證陝西的軍民有飯吃,平安過渡到明年。
“從江南調糧食去陝西道。讓李楠主持陝西赈災。今冬興修水利、明春種樹,以工代赈。銀錢就從福王府出。”
韓爌遲疑下問道:“福王在定陵呢。”
“朕早派人去抄福王府了。現在應該到洛陽了。劉時敏讓侍講學士拟旨:河南道的監察禦史與英國公世子等,将福王府的糧食先送去陝西救急。”
方從哲慢了半拍起身,跟在李汝華、張問達等人身後向天子行禮。
“李卿,征鄭家商船去南洋、暹羅籴米補常平倉,你們戶部趕緊做個計劃。不然陝西明年再旱,可就沒有福王府的銀、米救急了。”
“陛下就是鄭家的船只運來南洋的米,運到陝西也會折損了半數的。”
“那又有什麽辦法!總不能把陝西的百姓餓着了,不然百姓揭竿而起,或撫或剿都比運糧過去要花銀子多的多。”
這樣算的話,還真的是運糧過去省銀子、省心、也省事呢。
李汝華看朱由校申請不虞,開口安慰這少年天子。
“明年在陝西全境種甘薯或許就好了。那甘薯只要三、四個月就能成熟。就是陝西變冷幹旱,到六月的時候,百姓也有食物果腹了。”
劉一燝則提醒道: “大水後常有瘟疫發生、幹旱後也常伴随蝗災發生,陝西道、河南道明年該防蝗災的。”
劉時敏把拟好的聖旨交給朱由校過目後敲玉玺,李汝華看着劉時敏眨眨眼,王安已經大好了,怎麽還是劉時敏掌印,難道掌印太監換了?
張問達接過玺印清晰、鮮豔的聖旨,看了一遍聖旨的內容後,問朱由校。
“陛下,這聖旨是從京師派人送去河南道,還是派人先送去洛陽給英國公世子?”
“送洛陽。讓河南道的禦史立即都過去洛陽,清點福王府的糧食,全數運去陝西。河南的常平倉這幾年有檢核嗎?”
張問道先應了聖旨之事,然後回答。
“河南的常平倉有檢核。今年本該進新米粜陳米的。”
“山東呢?”
“山東的常平倉上次開倉放赈後一直還沒有補全。”
“張卿,你今年把十三道的常平倉都檢核一遍。李卿,必須從南洋等地籴米補常平倉。或是用鄭家船只或是造海船,不容耽擱。”
“是。”
“通常西邊旱、東邊就澇。北邊冷、南邊就熱。京師也不能都依賴南邊,看看保定府、天津衛、河間府附近,能不能開墾荒地屯田了。”
方從哲起身應道:“陛下,老臣以為應該派一些有興修水利經驗之人,去做墾荒屯田之事。”
“好,你們推薦一些人,要附上個人經歷。”
“是。”
“好就這樣。”
方從哲等人退出,李汝華留到了最後。
“陛下,老臣所上的那個薪俸折子?”
“朕看過了。小朝會上與各部侍郎也通通氣,沒什麽大的反對意見,明年元月就這麽做。”
等李汝華走後,朱由校吩咐劉時敏,“你去知會王安,讓他東廠派人去山西商會,查問清楚都是哪些晉商‘運糧’去邊鎮換鹽引。”
“是,皇爺。臣自去找王安傳皇爺的吩咐。”
劉時敏抑制住內心的激動,他還以為天子會放過那些山西的鹽商呢。那些見財不要命的,敢在陝西當地買米充江南運過來,不殺一批他們不知道怕呢。
天還沒落黑呢,王安就把山西鹽商的名單及與他們有勾連之人的內幕詳情送到了養心殿。
朱由校細端詳那名單,發現不僅是晉商在張家口違反了禁邊令,還有遠在浙江杭州的鹽商與他們有勾連,數起來應該有二十幾家商號的。
要是不把這些蛀蟲都清理幹淨了,大明就得被他們淘空了。
“傳駱思恭來養心殿。”
駱思恭拿着天子給他的抓人名單有些犯愁,錦衣衛的大部分人手都派出去抓那晉商的八大家了,這又出來十幾家。
“陛下,臣麾下的錦衣衛大多派去山西了和張家口了。是等他們回京?”
“你去和英國公說,朕允你借百名禁軍健卒去杭州。你到了杭州後再與當地駐軍借些人手。這些鹽商一個也不能放跑了。他們往來的信件等都比照成國公府處置。”
“陛下,東廠也派些人去。臣擔心錦衣衛剩下的人手太少,控制不來禁軍的健卒和杭州當地的軍卒。”
朱由校看看王安,王安上前一步說:“洛大人,東廠只能出五十人,最近內廷的事情比較多。”
駱思恭對王安拱手,“五十人足矣。他們是要去看着那些軍卒抄撿的時候不要伸手的。”
駱思恭拿着聖旨去找英國公。英國公很奇怪錦衣衛要與他借禁軍軍卒。
“下官的錦衣衛都派出去了,天子又派了別的差事,人手不足,下官請得了天子允諾,借百名禁軍健卒明日南下。”
英國公發愁道:“陛下允了可有手信等,不然這麽空口白牙地調兵,我可就吃不住禦史臺的彈劾啊。”
“你若不信進宮去問陛下好了。”
倆人正打着口舌官司呢,東廠的一個小宦官氣虛喘喘地跑了過來。
“國公也,洛指揮,咱家給你們送符信來了。”
英國公驗對了信符後,給了小宦官一個荷包。把小宦官打發走了,親自陪駱思恭去挑人。一邊走一邊向駱思恭道歉
“駱指揮,非是我不肯,實在是不能私自調兵。”
駱思恭點點頭,“下官知國公行事謹慎,不會生怨望怪責之心。”
英國公得了駱思恭這話,不管真假表面文章做到。等駱思恭挑好軍卒離開,他恨恨地跺了一腳。
“哼,知道沒有符信不能調兵還到老子這裏纏磨,揣着明白裝糊塗呢。”
英國公回府就把女兒叫到書房,把錦衣衛借軍卒之事講給張嫣知道,然後考問她。
“嫣兒,你說說錦衣衛定額是三千人,如今下江南居然要從禁軍裏借百人,是個什麽意思?”
張嫣皺眉,“父親,那三千錦衣衛在京嗎?”
“不知在不在。”
張嫣抓着英國公的胳膊搖,“父親,你說假話呢。借了禁軍的軍卒去做事,豈不是把做的事情給你知道了?他借人是在天子跟前過了明路的,那就是說他做的事情不近不怕你知道,也不怕錦衣衛之外的人知道,甚至說不怕天下人知道。那很可能是錦衣衛被派出去了不少。再一個就是天子和駱思恭要借禁軍的口,把他們做的事情張揚給天下人。”
英國公點點頭,自己的女兒就是聰明。
“你猜猜是什麽事兒呢?”
張嫣莞爾一笑,“抄家了。被抄者一定是犯了十惡不赦的罪名,才需要張揚到天下的。女兒可不信京師裏連百名錦衣衛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