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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木匠皇帝86

北方的冬天早晨亮的比較晚, 要到辰初才會完全放亮的。

明軍全體從黎明的爆炸聲響起就站在西北風裏, 因為怕被偷偷摸過來的建奴援軍知道他們有防備,基本都屏聲斂氣、不敢弄出什麽動靜的。等卯時末了,天也蒙蒙亮了,放眼看去茫茫的野地裏根本沒有建奴援軍的影子,從上到下的、所以快凍僵的将士們, 才開始跺跺凍麻木的腳,原地跳跳暖和暖和。

聽到天子下令說輪流去用早膳, 饑寒交迫到前心貼後心的将士們, 恨不能立即山呼萬歲。因為天子會跟着他們吃一樣的食物, 所以這些禁軍跟着天子親征的好處之一, 還表現在夥食上,不僅能吃飽、還能夠吃好。

像昨晚在東門外那一戰, 今天早上就又會有馬肉加到夥食裏。昨天傍晚出逃的人家有乘牛車的, 那麽在今天的早膳就給軍卒添了一點兒的牛肉醬。東西雖然不多, 也就一人一口的份量, 但要是別的時候,那牛肉可就會全到了将領的嘴裏的。

東西雖少, 可是人心暖和啊。

等他們輪流用過早膳了,将近辰時末了, 再度想起的爆炸聲警示建奴的援軍到了,所有人立即戒備起來。

領軍的扈爾漢對地雷不陌生。在明軍裏呆過多年的努/爾哈赤兄弟,早就講過這東西該怎麽處理。淩晨的時候是他急着要趕到撫順沒有防備,才會中了明軍的埋伏。

幸好夜間行軍的時候, 隊伍拉的很開,實際的傷亡并不是很大。

爆炸聲一起,他就傳令所有騎兵往後退,靜待天亮。等天光大明以後,他命人砍伐了大樹,挑出來幾匹老馬,趕着這些老馬拖曳大樹往前跑。搭進去十幾匹該淘汰的老馬之後,開出了前往撫順去的通道。

援軍傷亡不大,與這些旗民的萎靡不振的精神有關。

去年初冬的時候,大汗就集結各旗的成年男子,十六歲到六十歲都要出征,還挑選了一些身強力壯的漢人奴隸随行。為了能到沈陽搶到足夠的越冬糧食,大金差不多算是傾巢而出了。可是在遼陽、沈陽損失了快一半的旗民,漢人奴隸都損失在沈陽城下了,卻什麽也沒有撈到。

如今能保住自己的性命、空着兩手回去赫圖阿拉,雖不滿但比起留在遼陽屍骨無存的兩個貝勒、一個阿哥、還有阿爾岱兩兄弟,他們覺得是長生天在保佑自己。

轉眼間,又被大汗派到撫順增援。沒人心裏是願意去的,但是誰也不敢說出來。

扈爾漢在夜間沒察覺到旗民的情緒不對,但是跟着他往撫順走的隊伍,稀稀拉拉的拖出了很遠。

明軍的火炮手們早等的着急了,很急、非常急。

十裏地對騎馬的建奴援軍來說,放開戰馬也就是小跑二刻鐘的時間。怎麽還不到呢?

扈爾漢帶着隊伍趟過了地雷陣以後,終于發現自己帶着的隊伍不對勁了。他停了下來,命令各牛祿把自己手下的旗民集合起來。一萬人的隊伍,拖出了二裏地去了,太不像話了。

在牛祿馬鞭的抽打下,這些旗民終于将隊伍變得緊實了很多。

扈爾漢站在隊列前,對所有的旗民大聲訓道:“大汗帶着咱們這些年打了多少勝仗了,你們還記得自家吃不飽的日子嗎?還記得是怎麽能吃飽飯的嗎?所有的旗人,每人都有一份糧食,哪裏來的?前年你們分得的明軍戰利品又是哪裏來的?都打起精神來,咱們把圍攻撫順的明軍将士殲滅,這些明軍帶來的東西,你們人人有份。”

沒有什麽比能分到戰利品更讓這些旗民更激動了。哪怕是餓了一夜,他們也從各自的馬褡裢裏掏出給戰馬預備好的炒黃豆。把戰馬喂好以後,再上馬的旗民就精神很多了。

扈爾漢一馬當先,向着已經準備好迎接他們的明軍火炮陣地沖了過去。

熊廷弼自從天子率軍離開沈陽,再度陷入坐立不安的狀态中。王安如今是不想勸他了,由着周永春和他磨。

周永春真的很無奈。

“飛白兄,你再着急也沒有辦法啊。天子說了等把去救援撫順的建奴剿滅之後,才會傳信讓你去撫順的。你再這樣,等天子傳信來了,我就沒法給你準備好所有的人力和物質了。”

熊廷弼立即告饒,想想他去找王安說話。王安和既往那些死太監不同,他這人不貪不刻薄,也不會胡亂插手正事,屏蔽他奸細的太監嗓音,還是能夠聊天的。

王安從沈陽之圍解了以後,他是美滋滋地過上了提前養老的日子。粗茶又如何?他一樣能喝出禦前貢品的感覺來。熊廷弼的焦慮在他心裏那就不是事兒。

“熊經略,你還是準備去撫順要帶的人。那撫順的衙門裏,都是投降建奴的。”

熊廷弼對王安打斷自己的抱怨很是不滿意,但看在天子的份上,還是好聲氣地說:“周孟泰在準備呢,這些歸他管。再說了今年是秀才的兩年三試,還有秋闱,不愁選不到人進衙門做事。”

遼東地區的進士少,不少秀才、舉人都願意在衙門謀個事情做。依這遼東現狀缺人的現狀,那些舉人謀個縣令是很容易的事情。

“還有開原、鐵嶺等地呢。”

熊廷弼見王安支自己,很不滿地哼道:“這些事情我都有安排。”

王安也無法了。

在守城之事恢複到正常輪班狀态後,那些已經被熊廷弼訓練好的軍卒,用不着他多費心。軍營裏泰半是養傷的輕重傷員,還有什麽事兒,能給熊廷弼添麻煩呢?

城裏的百姓基本還都是留在家裏。雖然建奴的大軍撤走了,但是皇爺說了城門還是要封閉一些日子,不能讓沈陽城裏的百姓去給建奴送信。

但王安最後還是給熊廷弼找了件難做的事情。

“熊經略,咱家是陪着你去撫順還是留在沈陽呢?”

“你還是留沈陽。遼東的駐軍現在主要在沈陽和遼陽,你這個監軍跟着大軍在一起也不為錯。”

在熊廷弼的心裏,王安這人不壞,與自己也能聊得來,帶去撫順也沒什麽。可免不了就要給他撥些人做護衛。撫順丢失了幾年,百廢待興,還是不要帶個礙事的過去為好。留他與周永春一起呆在沈陽,什麽都是現成的,也說的過去。

“沈陽的奸細還沒鏟除幹淨呢。咱家還是跟你去撫順。”

熊廷弼立即瞪眼,“你是怕死不成?”

王安嘻嘻一笑,“咱家怕什麽啊。難道還有建奴的奸細能沖到咱家面前行刺不成?咱家是怕你帶大軍去撫順的消息被奸細們傳過去,努/爾哈赤還不得帶兵去圍撫順啊。”

周永春見王安這樣說,也從自己的那些公文中擡起頭來。

“飛白兄,不如你幫忙清理沈陽城中的奸細,也算是讓我和王內相日後有個清靜的、安心的地方。”

熊廷弼深呼一口氣,知道自己在遼東唯二的倆朋友表面上是煩了自己的打擾,但內裏還是為自己考慮的。故哼了一聲說道:“你倆就是看不得我有幾天的清閑。”

抱怨完了,他還是接了周永春手裏的清理奸細的事務。他有神宗賜予的“尚方寶劍”,還有遼東經略的名頭,該砍頭的可以按照戰時的規矩“先斬後奏”,倒不用像張铨那樣有後顧之憂。

當沈陽那裏再次人頭滾滾落地的時候,扈爾漢那一萬人除了少數墜在隊尾的逃脫了,其餘人等都交代在撫順的東門外。

努/爾哈赤才回到赫圖阿拉,還沒有來得及給幾個兒子舉喪呢,就接到從撫順逃回來的旗民報信,扈爾漢率領的萬名旗民在撫順的東門覆滅。

他晃了兩晃,嘴裏喊了一句“扈爾漢啊”,向後傾倒。

周圍的人趕緊搶上前去,但是還是晚了一步,眼看着努/爾哈赤摔倒了。

扈爾漢和努/爾哈赤的情分很不一般。他幼年就跟随父親歸降了努/爾哈赤,被□□哈赤收為養子。努/爾哈赤把他和嫡長子諸英、嫡次子代善一樣地教養,諸英和代善也把他當成親兄長一樣地尊敬。不知底細的人會以為扈爾漢是努/爾哈赤親子。

扈爾漢長大以後,為報答努/爾哈赤的養育之恩,逢戰必争先鋒在前,擁有無數的戰功。大金建國後,名列開國的五大臣,執掌鑲白旗,可見努/爾哈赤對他的信任和器重。

何和禮和安費揚古帶着人守在昏迷的努/爾哈赤的身邊。大妃烏拉那拉氏帶着幾個跟随讓的庶妃為一夥,繼室大福晉富察·衮代因為已經封爵的兒子莽古爾泰的喪生,沒了昔日與大妃争奪的氣勢。幾個側福晉圍在她的身後,才顯得她不那麽身單勢孤。

何和禮看着昏迷不醒的努/爾哈赤愁眉不展,去年春天費英東去世的時候,大汗就哭的幾次暈厥,後來病了一場,養了很久才恢複。這次扈爾漢之死的打擊更甚費英東,還有之前大汗強壓下去的四子一侄之死……

唉,如今的大金,大汗不能起來定奪大事,怕是很快就要回到幾十年前女真人互相殘殺的局面。

安費揚古從得知長子和次子喪生後,整個人一直是勉強撐着的。守在努/爾哈赤床前半夜就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何和禮,讓德格類也來守着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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