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木匠皇帝87
努/爾哈赤醒過來以後, 看着守在自己身邊的何和禮、安費揚古的眼窩都眍?進去了,強忍傷心讓他們倆個放心去休息。
何和禮和安費揚古見□□哈赤能醒過來,多少安心了一些。趕緊把他們倆自作主張、讓德格磊去主持大金內、外的事兒先彙報了。
努/爾哈赤明白他倆這樣做是因為自己回到赫圖阿拉後, 就把德格類帶在身邊指點有關。他虛弱地點點頭應下了倆人的安排。
德格類突然間得到父親的青睐, 然後又立即被委以重任,他在高興自己終于能夠出頭的同時,又是滿心的驚惶不安。過去的二十多年裏,他因為生母是福察大福晉的緣故,與同母兄莽古爾泰(四大貝勒之一)、比他大兩歲的姐姐(□□哈赤第三女)莽古濟,就是同母異父的兄長(堂兄)昂阿拉,都是非常受□□哈赤偏愛的孩子。
但是自從父親在赫圖阿拉建立“大金”國,從喀爾喀蒙古上的尊號“昆都倫汗”變成 “覆育列國英明汗”後,父汗好像就對他們母子日漸冷淡。去年更是相信了母親私匿金帛、還與嫡次子代善有“私情”, 要迫令母親大歸。
德格類才不相信會有這樣荒唐的事情。代善正值壯年,只比自己胞兄莽古爾泰大了四歲,母親已經年過半百、差不多是滿頭白發了。即便是父親歸天, 母親有大福晉的身份、有莽古爾泰和自己在,也不可能再嫁給代善的。
他悄悄去與胞兄莽古爾泰分析這件事兒, 生怕莽撞的胞兄信了外人的挑撥。只反複向莽古爾泰闡明:“五哥只看看母親被迫大歸、二哥被父親厭棄後, 誰能得到好處, 誰就是要害母親和我們兄弟的人。”
可惜脾性暴躁的莽古爾泰聽不進自己的話, 他只擔心母親的失寵、大歸會斷送他的前程。他為了讨好父汗,竟然将屠刀對準了自己的生身母親……
事情發生後,德格類悲傷得不得自抑, 去找莽古爾泰直斥他沒腦子,母親的死等于坐實了與代善有私情、反而會令父汗疏遠他們兄弟,卻被惱羞成怒的莽古爾泰持刀相逼。
兄弟倆打成一團。雖然最後被努/爾哈赤派去的親衛拆開,倆人都受到了大汗的訓斥,但是處理結果還是不同的。莽古爾泰繼續做他的三貝勒,而他德格類則被父汗閑置,那麽多勇猛不如他、智謀不如他、籌劃亦不如他的人,都得以跟着父汗去南下攻打沈陽了。
德格類被留在赫圖阿拉,被大汗勒令在府裏修身養性,好好想想自己錯在哪裏。
這幾個月,德格類一直很聽話地蹲在府裏反思母親被污蔑這件事兒。
——代善基本沒有受到影響,還是在做他的四大貝勒之長。得到好處的只有阿濟格、多爾衮、多铎的生母烏拉那拉氏。
實際上,在母親逐漸失寵的這幾年中,烏拉那拉氏就在慢慢地取代母親的位置,成為了父汗身邊最受寵愛的女人。
德格類作為将近而立之年的男人,很理解父汗作為男性、寵愛烏拉那拉氏的心裏。烏拉那拉氏比母親小了二十歲,那靈動嬌俏的眉眼、滿頭的黑發就不是母親能争得過的。
德格類很為母親不值,他從記事起,就見母親在為父親日夜地操勞。不僅要照管着父親衆多的庶福晉、庶出的兒女,還要為父親的外朝事務謀劃,所有的財政收支都要經由母親之手、精細計算後調配給各處和所有的旗民。
他那時候只能在出征的閑暇,才能有空幫助母親去算那永遠算不完的浩如煙海的數字、幫助母親去處理永遠都會有的瑣事。
母親的白發就是被那些數字、那些事情累出來。
該死的是烏拉那拉氏。
德格類閉門想了幾個月,把烏拉那拉氏她們母子四人視為仇敵,視為離間父汗和母親、造成胞兄殺害母親的背後推手。
想明白這些的德格類開始謀劃怎麽能為母親父仇。然後這時候傳來父汗南征失敗的消息。
德格類在聽到父汗南征失敗,差點樂得當場哈哈大笑。
看,沒了母親的籌劃,女真人多少年的衣食無憂了,今年竟然過冬的糧食都不夠了。當他得知“四大貝勒”都喪生了,心裏反而有點兒解恨的感覺。
莽古爾泰啊,你就是殺了母親,你還是沒有前程了……
笑過之後,他大醉一場、也大哭一頓。打定主意要看看父汗回來怎麽喂飽“嗷嗷待哺”的旗民。他是真的沒有想到父汗回來就把自己帶在身邊教導。
“父汗,你好一些了嗎?”
德格類伸手接過努/爾哈赤手裏的藥碗,輕聲相問臉色頹敗,好像比半年前老了十年不止的父親。
努/爾哈赤點點頭。
“好多了。扶我起來。”
德格類小心地把□□哈赤扶起來,然後在塌邊坐下,用自己年輕壯碩的胸膛給努/爾哈赤做依靠、做支撐,讓短短一晝夜就衰老得更明顯的父親能夠坐穩。
努/爾哈赤低頭看到攬着自己胳膊上的、兒子的那雙大手,如同身後這壯健的身體一樣厚實、有力。曾幾何時自己也有這樣的一雙自認為能夠扭轉命運的大手。
他用略有些發顫的雙手,交叉地覆蓋在德格類的手背上。
“德格類,你母妃的事情,你這幾個月可想明白了。”
德格類的呼吸立即就變得有點急促了。這些微的變化立即被努/爾哈赤撲捉到了。
“父汗,母妃的事情一定是有人看不得父汗和母妃鹣鲽情深,才故意要使離間計謀的。不然父汗不會繼續重用二哥,也不會繼續重用五哥的。”
“那我為什麽罰你在府裏思過?”
“兒子不該和五哥動手。”
德格類避重就輕。
“那我為什麽不處罰莽古爾泰的大逆不道的弑母?”
德格類咬牙,聲音裏帶出來難以控制的哽咽。
“五哥被離間計蒙騙,他以後會想明白父汗的心意的。他以後後悔的歲月,就是對他最好的處罰了。”
努/爾哈赤沒想到德格類會這樣想。
他接着問道:“你認為是誰使的離間計呢?”
“父汗饒恕兒子,兒子愚鈍,幾個月都沒有想明白是誰這麽惡毒。”
“那你可有懷疑的對象?”
“沒有。母妃陪伴父親三十幾年,一直為父親理事,能得罪的人幾乎沒有。兒子還指望父親找出兇手、為母妃報仇。”
努/爾哈赤不再言語,放心地将身體靠到德格類寬厚的胸膛上,眯着眼睛想心事。烏拉那拉氏捧着食案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衰老的老汗王靠在年輕的、威猛的公獅子懷裏。
這時候遠在撫順的朱由校,遭遇了領兵出征以來的第一次打擊。親征大軍的糧草被建奴劫了。運送糧草的一千輔兵,除了個別人逃了出來,其他都被建奴當場斬殺。
逃出來的軍卒跑回去沈陽,然後這消息由熊廷弼做主派了千名未受傷的禁軍,護送逃出來的軍卒到撫順來見天子。
大軍五天份量的糧草被劫!
親征軍的将領得知此事都被吓了一跳。朱由校看向泰寧侯和劉渠。
“現有的糧草夠幾日的?”
“省着點兒夠用三日的。有那些馬肉做補充。還有,陛下,我們還可以動用撫順守軍倉庫的積存。”
朱由校點頭。
“留下兩千軍卒,與沈陽來的這一千人,一起鎮守撫順。其它人立即準備開拔,半個時辰後出發去赫圖阿拉。”
衆将立即就明白了,陛下要帶隊把糧草搶回來。
“本來也要去赫圖阿拉的,無非是提前了幾日罷了。”
額亦都帶着一萬騎兵按着努/爾哈赤的吩咐,從渾河的另一邊繞過撫順,果然如願地截到了從沈陽那邊送去的糧草。
一萬的女真騎兵對上護送糧草的千餘大明輔兵,簡直如砍瓜切菜一般,瞬間就這些人肢解了。少數跑出去的那幾個,也是額亦都故意放走,好令他們回去報信的。就想在莽古爾泰和阿爾岱兄弟在遼陽被炮擊的時候,要是沒有那些個報信的軍卒,大汗就不會派大貝勒代善帶着三萬騎兵去襲營,更不會有黃太吉為查探代善那些人的下落兒喪生。
黃太吉啊,那是自己看好的、女真人的未來大汗,是自己的女婿啊。就那麽輕易地被大明援軍算計了性命。
額亦都決心以牙還牙,用這些糧草勾大明援軍來追擊。不來也不怕,自己就橫在沈陽和撫順之間,不信斷了糧草的大明援軍不往回撤。
哼哼。
把大明的援軍都留下,自己立了戰功,也給女婿報仇了。
額亦都一邊派人往赫圖阿拉送信,一邊令騎兵帶着劫到糧草慢慢往赫圖阿拉走。一天走不上三十裏,他算計的很清楚,大明送來的這些糧草數量不多,以大明朝廷算計将士的秉性,可能來給沈陽解圍的軍隊也就是兩到三萬人。
額亦都按着自己既往從明軍對陣獲得的經驗推算對陣策略。自己的一萬騎兵就是對上三萬的明軍騎兵都不會落下風。何況那些大名的援軍裏還有輔兵、炮兵、□□兵等等,不堪騎兵一個照面就能砍殺的呢。
他很快就能驗證自己推算的結果了。在他驗證的時候,就是努/爾哈赤得到他劫了糧草、知道他要怎麽對付明軍的時候呢。
作者有話要說: 鈕祜祿氏(1593―1612),弘毅公額亦都的女兒,皇太極元配夫人,首任大福晉。
生一子,洛博會,幼殇。明萬歷四十年卒,年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