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木匠皇帝93
努/爾哈赤立即被朱由校問住了。
漢人驅逐蒙元是不是應該?自己熟讀《三國演義》、《水浒》等書, 就是《宋史》也磕磕絆絆地讀了。漢人自然是應該把蒙古人趕出中原的。
但是天子說女真人被大明招撫從朝鮮過來, 在他們愛新族的口口傳承中也沒有說錯。
他難在那裏了, 定國公世子卻開口說道:“努/爾哈赤,你那所謂的七大恨, 不過是糊弄跟随你的女真人, 蠱惑他們侵占大明的土地、擄掠大明的百姓是應該的強盜邏輯。陛下依臣所見, 不如讓他們哪兒來回哪兒去。”
朱由校緩緩點頭,看在努爾哈赤的眼裏就是大明不允許女真人在遼東再度立足了。他頹然長嘆低下頭,心裏想的卻是若是你們大明真有這本事, 我們女真人也沒辦法。
“陳卿,送努/爾哈赤進京交給刑部。”
泰寧侯招呼兩個禁軍護衛上前,令各拖努/爾哈赤的一支胳膊将其架起來。
“龍虎将軍, 請。”
努/爾哈赤被架起來,盯着朱由校問:“陛下, 永陵之事?”
“如果赫圖阿拉城裏的人都出來了,永陵就留着。要是城裏還有什麽隐匿的人,那就怪不得朝廷了。”
等到傍晚的時候, 散出去的萬名騎兵回來報信,說是向東三十裏開外,查探到有大隊人馬走過的痕跡。而南邊、東邊的騎兵和回來報告, 原來向北、向南的車轍印跡,離城約二十裏後兜了圈子改了向東。
最後彙集都在了一個方向上了。
馬世龍笑道:“虧得昨夜只降了一點小雪,要是這幾天降了大雪,還把他們的痕跡都掩蓋了呢。”
朱由校把帶着的遼東堪輿圖挂起來, 算算從赫圖阿拉城逃走的女真人,也該走出三、四天了。
對于赫圖阿拉城留下的皆是老弱病殘這千餘人,劉渠令禁軍檢查以後,回來彙報這些人都是死忠努/爾哈赤的。而且城裏在幾個城門的附近,都埋藏了大量的炸/藥,偏城裏的糧食最多只夠這些人一天的食用。
城裏連一匹戰馬都搜不到,牛羊等就更沒有了。家家戶戶都是門洞大開,一無所有。
這就是一座空蕩蕩的城市,完美地複制了沈陽周邊去年冬天的堅壁清野。
“把那千餘人都趕去永陵,讓他們好好對愛新族的努/爾哈赤父祖們盡忠。”
朱由校一言決定了這千餘人命運。對于大明軍卒還說這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這些人不但是建奴的棄子,而且還抱有死士之心,是必殺不可饒恕的。
大軍翌日便向東開拔,追随建奴留下的車轍向東而去。德格類還是沒像努/爾哈赤期望的那樣,只帶着能爬上馬的女真人離開。太多的女真貴族們,把自家的糧食、奴隸等等都帶上了。所以德格類他們不僅留下了大量的印跡,每天也只能行走出去幾十裏。
這樣的遷移,對于老一輩的女真人來說不算什麽,對于像德格類這些後生們,就屬于沒有經歷過事情了。
何和禮在走了三天之後,與安費揚古商議。
“咱們這樣走,可走的太慢了。”
安費揚古知道這樣不成,可是旗民的建制使得他們現在是以整旗為遷移單位行動。讓旗民抛下他們用出生入死的戰鬥才獲得的財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要是大明的軍隊不來追擊還好,要是他們跟着我們留下的車轍尾随而來,我們走兩天的,還不夠大軍一天的。”
“我們去與德格類說說。”
倆人聯袂去找德格類。德格類在其母富察.衮布從幾年前失寵開始,就逐漸被其他兄長的光芒完全掩蓋。在烏拉那拉氏所出的長子阿濟格、年齡差不多比他小了一半,在十五歲的時候都握有努/爾哈赤交與其代管的正黃旗時,他也只有自己手下的那些奴才,不管是女真的八旗,還是蒙古八旗、漢八旗,都沒有他的份。
現在努爾哈赤将汗位傳給他了,阿濟格代掌的正黃旗自然被他收了回去。阿濟格說起來就是二十年前的莽古爾泰的翻版,因母妃受寵、嬌縱得眼裏沒有了別人,都是在“能征善戰”的名頭下,藏了脾性暴躁、鬥狠耍橫、不肯用腦子的本質。
何和禮和安費揚古到了德格類的帳篷外,就聽見阿濟格在德格類的帳篷裏吼叫,倆人大驚失色,趕緊在外面禀報了一聲就沖了進去。
“大汗,臣等有事情與大汗相商。”
德格類鐵青着臉點點頭,讓他倆坐下說話。阿濟格黑着臉,一臉不滿地盯着何和禮和安費揚古,惱怒這倆人打斷了自己。
“大汗,我們現在行走的太慢了。一旦大明援軍追上來,我們可能護不住所有的旗民。”
倆人開門見山地把事情說出來,轉移阿濟格和德格類的對抗。但是心裏全是對阿濟格的不贊同。
這小子怎麽一點兒也不明白事兒呢?
怎麽就看不懂現在不是你父親做大汗、你母親做受寵的大妃時候了。大汗換人了,你還不收斂脾氣,白瞎了你父親為了保全你們兄弟的努力了。
德格類對大明援軍的種種也都是聽何和禮和安費揚古所言,但是能讓胞兄無聲無息就送命的火炮,他還是把畏懼二字放在了頭裏。
“明天傳令下去早點走,走快一點兒。”
阿濟格卻在一邊插話道:“十哥,你把正黃旗交還我統領,我帶着正黃旗在後面攔截可能追上來的大明援軍。”
何和禮簡直要上去捂住阿濟格的嘴巴,你也真敢說啊。
安費揚古打斷阿濟格道:“十二阿哥,正黃旗是歸屬大汗執掌的親衛。”
阿濟格立即反口還擊,“之前正黃旗就是歸我執掌的。”
德格類黑着臉,盯着阿濟格不放。阿濟格仰頭如同小獅子一般,擺出要決鬥的姿态。帳篷裏落針可聞。
何和禮深吸一口氣說道:“十二阿哥,大汗之前把正黃旗是交給你代掌,代掌是什麽意思你總該明白?”
阿濟格桀骜地瞥了何和禮一眼,并不回答他的話。在他的心裏,父汗是要把汗位傳給他的,不然怎麽會讓他代掌有大汗親衛名頭的正黃旗?他今兒過來就是要讨還正黃旗的。
德格類慢慢調整自己的呼吸,對着阿濟格道:“父汗把汗位傳給我,不僅是何和禮和安費揚古在場,你生母烏拉那拉氏也在場的。難道你對此有什麽疑問嗎?”
阿濟格咬唇不說話。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沒疑問了。正黃旗是汗王的親衛,在你沒學會如何尊重我這個做汗王的兄長前,哪一旗我都不會交給你管的。”
何和禮和安費揚古認為德格類這幾句話說的很對。哪想到阿濟格大叫了一聲就朝德格類撲去,嘴裏還叫喊着“要怎麽尊敬你這個大汗。”
何和禮立即伸手拽住阿濟格的袍子,安費揚古同時出手摟住了他。
德格類看着眼前被抱住了、還掙紮着向他使勁的阿濟格,閉閉眼睛,複又看向何和禮說:“我要是以冒犯大汗的名義處置他不為過?”
何和禮拽下阿濟格的荷包順手塞進他的嘴裏,卡住這少年的一邊臂膀,與安費揚古合夥把阿濟格制住。頗有些尴尬地對德格類說:“大汗,我跟随你父汗幾十年,還是多少明白一點兒你父汗心思的。你父汗将烏拉那拉氏轉給你,多少有保全他們兄弟三人的意思。阿濟格被嬌縱慣壞了。你就當是為老汗王着想,等我和安費揚古好好勸勸他,可好?”
阿濟格不等德格類回答,更是用力地掙紮起來,他掙得臉色通紅,居然伸腿去踹安費揚古。安費揚古和何和禮也都是六十歲的人了,眼看着倆人就按不住阿濟格。
德格類上前一掌擊到阿濟格的脖頸,少年郎立即癱軟了。然後他長臂一伸,把阿濟格攬到懷裏抱住。
“我送他去烏拉那拉氏那裏,讓他生母去勸他。如果勸不好,再交給你們兩位。”
何和禮和安費揚古立即贊德格類的法子好,然後就趕緊退了出去。
德格類半抱半拖着阿濟格,出了他自己的帳篷,往烏拉那拉氏那裏去。
烏拉那拉氏聽說長子去德格類的帳篷鬧騰,吓得神魂失守。連忙打發多爾衮帶着多铎去何和禮那裏找東果格格——她倆的嫡長姐。
“多爾衮,我不去接你們,你們就跟着長姐走。”
多爾衮虛歲也就十歲,他拉住烏拉那拉氏的手說:“額娘,你要好好的。不然我和多铎就沒人照管了。”
烏拉那拉氏的眼淚立即湧上來,要是長子阿濟格這麽懂事,自己還有什麽好憂愁的!
她摟摟多爾衮,又抱抱比多爾衮還小兩歲多铎。
“額娘會的。你要照顧好多铎,多铎你要聽哥哥的話。”
兄弟倆差不多都明白是阿濟格得罪了做大汗的十哥,母親是送他們去避禍呢。
兄弟倆走了不久,德格類腋下挾着阿濟格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