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木匠皇帝130
吳盡忠得知天子在蹬口被蒙古人伏擊, 立即被吓得魂飛魄散。他抓住傳令兵問明天子沒有受傷, 一把甩開傳令兵, 按着噗通噗通急速跳動的心口處, 好半天才喘勻了氣。
這要是自己麾下的軍卒,非一刀劈翻了他不可。
“禁軍傷亡多少?”
“好像有好幾千人。軍中的藥物也不怎麽足。”
“廢話。幾千人受傷呢!天子怎麽可能帶那麽多的傷藥。傳令,把軍中備着的傷藥、醫士,還有城裏的郎中一起都帶上。”
吳盡忠咆哮起來。
那傳令兵見了吳盡忠兇煞惡神附體的模樣,有些害怕地往後縮身子,但是職責所在, 還得把該說的話說完。
“吳将軍,信,杜将軍給你的信, 你還沒看呢。天子要你查是不是寧夏衛裏有蒙古人的奸細。”
吳盡忠快速将杜弘域的來信看完,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要是換個人讓吳盡忠查奸細, 吳盡忠可能立即會翻臉破口大罵的。不查奸細那些回回兒還時不時地找點名目要鬧亂子呢。可是現在天子懷疑寧夏城裏有人給蒙古人報信了, 那就得去查啊。
“來人, 快去把王巡撫請來。”
巡撫王之采得信來的很快,他幾下就理出了頭緒。
“吳總兵,依我所見, 陛下被伏擊之事不宜張揚。你明日帶着人馬去蹬口增援天子,對外就說是例行巡查山口了。今兒就派人用八百裏加急的速度,去将固原總兵楊麒追回來、與我一起主持寧夏鎮的軍營防務等,免得鞑靼趁機進攻寧夏鎮。那楊麒是與李總督一起離開的,我猜他們走的不會太快。”
吳盡忠摸着下颌的長須猶豫了一下, “我得把軍中的醫士、還有城裏的郎中都帶走。幾千人受傷呢。陛下遇襲之事恐怕瞞不住有心人。”
“你帶人離了寧夏鎮,我立即關閉城門,不許進出,斷絕內外消息交通的可能。能捂一日是一日。”
“好,你守住寧夏鎮,沒人能出的了城,這個消息就能捂住了。待我把山門口那一側的草都燒的差不多了,鞑靼大軍不過來還好,來的人馬越多越容易出亂子。”
王之采不想給吳盡忠潑冷水,大雪覆蓋下的草原,想燒就能燒得了嗎?!
寧夏鎮距離發生戰事的蹬口差不多有五百裏遠,吳盡忠帶着五千人馬,寧夏鎮的郎中都被他捆在馬鞍上,沿着前幾日天子帶兵走過的車轍一路疾馳,硬是在辰時剛剛放亮、酉時正就黑天的西北雪地裏,狂奔了一日到了天子的行營。
昨天一早派出去的傳令兵,吳盡忠這麽快的就到了,令朱由校大吃一驚。
吳盡忠搖搖晃晃地咧着幹裂的嘴唇,先撿重要的事情回禀給天子。
“陛下,臣帶了軍中所有的醫士、還把寧夏鎮所有的郎中都帶過來了。傷藥等也帶了來,就是沒背糧草過來。”
他畢竟不是年輕力壯的傳令兵,一天能跑五百裏已經超越他這個年紀的極限了。
“好,好。辛苦你了。曹化淳,先倒杯溫茶來給武将軍。”
吳盡忠一仰而盡,然後抽抽鼻子,看看曹化淳,然後看向朱由校。
“陛下受傷了?”
這靈敏的鼻子,簡直了。
朱由校見躲不過,就将食指豎在唇間,“噓”了一聲。
“軍中尚無人知道朕也負傷了,你不要說出去,免得軍心動蕩。”
吳盡忠瞪眼,“杜弘域他們幾個年輕人幹什麽吃的?怎麽會令陛下身邊缺了護衛的人。”
朱由校雙手下壓,“別喊,他們都受傷了。方正化,你去把吳将軍帶來的醫士、還有郎中安排了。軍中現在正缺的就是他們這類人了。”
吳盡忠接過曹化淳再次遞過來的茶水,堵住自己的嘴巴。他真的想沖出去抓住随扈的将軍們,問問他們是不是都是白吃飽的?
“朕與你明說,是朕令豐城侯展開龍旗,以吸引蒙古人的注意力。換取劉渠等人能夠以三對一盡快地斬殺蒙古人,取得這場戰鬥的勝利。
你不用張那麽大的嘴。朕身邊的護衛每個是英國公和定國公親手試過的,都能着呢。能贏就可以了。不然一團混戰,咱們的軍卒可能會傷亡的更多,付出的代價更大。”
吳盡忠可不是像天子這麽想的。要他說就是多傷亡五千的軍卒,也不能讓天子有傷。刀槍無眼的戰場上,誰敢保證誰就是輕傷,誰就能不死呢。他甚至還想說護衛那麽能,怎麽還讓你負傷了?好在他還有一絲理智在,知道不能跟天子嗆聲。
只能硬生生地壓下滿腹的不滿,婉轉地勸谏道:“陛下,讓臣不說可以。但是你得答應臣再不能以身犯險了,尤其是以身為餌之事可不能再做了。你與臣回轉寧夏鎮。”
朱由校立即表示接受了他的勸告。
“放心,朕不會再做以身為餌之事了。但是回轉寧夏鎮卻不必的。”
吳盡忠的黑臉立即勃然變色,他站起來拉卡着雙腿,非常着急地叫道:“陛下,蹬口這裏沒有可依仗的地方,萬一鞑靼大軍圍過來……”
朱由校示意曹化淳壓着吳盡忠坐下,緩緩地說:“吳卿,你的心意真都理解。但是回轉寧夏鎮就不必了。你想想蹬口的北邊就是陰山,鞑靼想集合大軍翻過陰山是不可能的。賀蘭山和這邊的山口你一直都守得很好。唯獨——”
“唯獨蹬口這裏沒有任何屏障,所以朝廷既往才不得不放棄了河套。”
吳盡忠直着脖子與朱由校硬梗。
“唉。”
朱由校嘆氣,大明朝的文臣武将都是有脾氣的啊。
“你聽朕說啊。就是後套的蒙古人半個月前派人去給鞑靼送信,一來一回的也要一段時間的。朕準備在蹬口這裏部下地雷陣,明兒帶人去把後套的蒙古人都收拾了。然後就可以全力應對西邊過來的鞑靼。有地雷和火炮,蹬口的前面有不是很開闊的地方,還是很容易守住的。”
吳盡忠搖着腦袋就覺得天子的計劃不那麽靠譜。
“萬一鞑靼來的人多呢?陛下你帶的炮彈和地雷可夠?”
朱由校沉臉,“夠,還有餘份呢。你要不要去點數點數?”
吳盡忠見天子不高興了,尴尬地搓手,讪讪道:“陛下,臣就是怕陛下有失。”
“朕知道你忠心,可若不是朕過來,這河套哪裏是說收了就能收的。做什麽事兒不得冒點兒險,你放心好了。杜文煥在前套哪裏還有兩萬的騎兵呢。”
吳盡忠見自己勸不轉天子,急得磨牙。曹化淳見他敢與天子硬嗆,心裏佩服的同時也怕倆人再氣出好歹。
“吳将軍,先跟咱家去洗漱、再用點晚膳墊墊,回來再與皇爺奏對可好?”
吳盡忠還想說話,朱由校趕緊擺手吩咐曹化淳,“告訴人給吳卿弄點好吃的。還有跟着吳卿過來的人都好好地安頓了,讓杜弘域一會兒來回話。”
朱由校說一句,曹化淳就弓腰點下頭,等天子吩咐完了,他轉身對吳盡忠說:“吳将軍,請了。”
吳盡忠只好意猶未盡地跟着曹化淳離開了禦帳。
第二天大軍剛用了早膳,散布到營帳二十裏外的哨探,就飛跑回來一隊軍卒報信。
而吳盡忠歇了一夜不僅沒歇過乏,鼻子還有些囔囔的,人也有點兒昏沉沉的腳下發飄,他知道自己可能是疲累過度染上了風寒。趁着剛剛起病,就過來禦帳的外面向杜弘域交代他那五千人馬的事情。
跟随天子的這些将領中屬杜弘域受傷最輕,但他已經撐着連值守了兩夜。昨兒白天還是天子令方正化押着他去睡了幾個時辰的。
這時節他站在禦帳外,等候傷勢略微輕一些的永康侯來接替他。
哨探見了杜弘域立即上前禀報:“杜将軍,榆林鎮趙參将帶着兩千人從後套那邊過來了。現在就在營門外等令進營觐見天子呢。”
杜弘域聽說趙率教從後套那邊過來了,心裏大喜,對這遠處過來的永康侯抱拳打個招呼,就往營門處接人去了。
吳盡忠盡力強撐着跟杜弘域去見趙率教,等聽趙率教說前套早已經沒有了蒙古人的活口、他與杜文煥又埋伏在前後套之間好多天,并在後套的蒙古人離開後,就立即向留在後套的蒙古老弱婦孺動手,三天兩夜基本把後套也清理的差不多了。
杜總兵令他做先鋒先來見天子,自己率領一萬多的大軍跟在後面。
吳盡忠立即抓住趙率教的袖子追問:“老趙,老杜幾時能到?”
“不用一兩個時辰。這面有急事兒?那我派人去催催他。”
吳盡忠咧嘴笑笑,“他來了就好。他來了我就放心多了。”
語畢,他松開趙率教的袖子,人晃晃地往下哧溜。吓得趙率教和杜弘域趕緊伸手去扶住他。觸手滾燙得吓人。
“趙叔,武總兵昨兒從寧夏鎮用了一天就到這兒了。大概是累的。”
趙率教看着杜弘域胳膊綁着白布,就知道他受傷了,忙喊身後的近衛過來與吳盡忠的近衛一起擡人。
“這麽大一把子年紀了,一天跑出去五百裏,當自己還是小夥子呢。他這是着了風寒了。趕緊給他單獨弄個帳子好好養病。快打發人叫醫士來。”
“寧夏鎮的郎中都被武将軍捆馬背上帶來了。”
“管他是醫士還是郎中,趕緊叫人給他灌藥。你年輕不知道這裏面的厲害。像我們這樣一身傷的人,最怕的就是累狠了病倒,不起眼的小病就能把以前積到骨子芯的病痛都激發出來,搞不好就會要了命的。”
杜弘域趕緊讓自己的親衛帶着人去照料吳盡忠,自己領着他的老師趙率教去見天子。
趙率教把前後套的事情細細回奏給天子知曉,然後補充道:“杜總兵領着萬二的人馬做中軍,就在臣的後面不太遠,應該很快就到了。對了,還留了五千人在後套繼續可能殘留的蒙古人。”
朱由校見杜文煥沒用自己吩咐,就能與趙率教領兵配合,開心之下大大贊揚了二人一番。然後對杜弘域說:“你又值守了一夜,現在趕緊好好睡一天。朕不派人叫你你不用起來的。你父親一會兒帶兵就到了,你大可安心去睡。”
杜弘域是真的很累了,他見趙率教的精神還好,就把吳盡忠病了的事情三言兩語先彙報了。朱由校趕緊令曹化淳找出從京師帶來的、治療風寒的好藥送過去,順便押着杜弘域去休息。
永康侯就對天子說:“趙參将和杜總兵到了,陛下也可以好好歇歇了。臣知道陛下也受傷了。”
趙率教大驚失色,驚恐地問道:“陛下傷着了?傷在哪裏?重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