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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木匠皇帝131

也不怪趙率教不敏感, 他從進了蹬口, 鼻子裏填充的就是血腥味道。更為誇張的是,還有一堆軍卒在營門的一側收拾夜裏獵到的狼皮。進了禦帳, 永康侯這個身上有傷的人,還呆在天子的身側。

朱由校板臉對永康侯說:“誰告訴你朕受傷了?”

永康侯跟随天子倆月了, 熟悉了很多,嘻嘻笑着回答:“陛下, 大家都知道你受傷了哦。就是看着傷勢也不重,想着陛下也是為了穩定軍心,就沒說破啊。”

朱由校洩氣,放松歪去一邊,靠坐到方正化塞過來的棉襖上去了。既然都知道了, 自己還是挑個舒服點的姿勢坐了, 但他嘴裏卻沒放過永康侯。

“看把你們能的了, 還知道朕要穩定軍心。”

趙率教見天子不答話,上前兩步問道:“醫士怎麽說?”

方正化在一邊接話道:“趙參将, 陛下的幾處傷口都收口了,輕的地方已經結痂了。陛下沒讓醫士進禦帳,怕軍心動搖呢。”

趙率教張大嘴巴,手指點着永康侯。

“你還能好好地站這裏,你的臉呢?”

永康侯咧嘴苦笑, “趙參将,我就是雙腿好好的,才出來支應白天的事兒啊。我要吃飯不靠人喂, 就能掙破了傷口呢。”

朱由校聞言立即問:“給你的藥膏呢?你沒用?”

永康侯回避天子的目光,假裝沒聽到天子的問話。

朱由校不高興了,吩咐方正化:“去拿盒藥膏來,給永康侯在這裏換藥。”

永康侯趕緊說話。

“臣謝陛下關心。是臣看自己的那兩個護衛傷的太重,他們都是為了救護臣的。虧得有陛下的靈藥,不然他們以後就不能再跟随臣了。臣這點兒小傷口,慢慢将養,有個十天半個月的也就差不多了。”

方正化動作很快地捧着換藥用的東西出來了。朱由校示意趙率教上前按住要躲的永康侯。

“先把他的軍襖扒了,他腰上的傷要緊。永康侯,你給朕老實一點兒,莫非你是想要朕給你寬衣嗎?”

永康侯不敢動了,任由趙率教把他的大氅、軍襖都扒了,禦帳裏再是比別處暖和一些,但冷丁光着上身也讓他激淩淩地猛打哆嗦。趙率教看着永康侯腰間已經浸出血色的白布帶子,眼角濕潤,轉頭把兩個碳盆搬到永康侯身前。

方正化手腳利索地一層層解開了布帶,将烈酒撒到傷口處,痛得彎腰等着處理傷口的永康侯,一下子直腰跳起來。

趙率教看着永康侯的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我*你的先人板板,你這樣的傷勢,不老實地躺着養傷,你這是要作死呢!該。”

他伸手抓過酒瓶子,要繼續往傷口處倒烈酒,好好治治永康侯。

方正化趕緊攔住他,“夠了,夠了。軍中的烈酒有限,你看他身上還有幾處傷口呢。”

趙率教瞥着永康侯的另幾處傷口,不甘地放下酒瓶子,對方正化說:“一會兒我來給他洗傷口。”

永康侯呲牙咧嘴哎呦着,由着方正化動作利索地把藥粉撒到還出血的傷處,再用銀挑子把藥膏細致地抹到止住血的傷口上。

朱由校在一邊說:“這藥膏塗上了,你先去後帳烤火,等藥膏都吸收了再包紮。方正化,你看好他,然後再送他回去躺着。趙卿,今兒行營裏的事情就都交給你了。”

趙率教應道:“陛下放心,臣今日會管好行營的。”然後他伸手迅速地從永康侯手裏摳出掌軍值日的印信,嘿嘿地冷笑一聲。

“今兒先饒了你,我去巡營了。陛下也多躺躺,臣會與杜總兵交代行營裏的事兒,若沒有急事兒,就等晚膳的時候再來見陛下了。”

“好,你去,都交給你了。”

趙率教給天子行禮,然後小心翼翼地掀開一點點的帳簾子縫隙,把壯實的高大身軀擠了出去。

杜文煥帶着萬二的生力軍在一個多時辰後到了行營,讓整個行營的士氣都為之一振。這回連朱由校也不再強撐着做那一天巡視三遍營盤的事情了。白天夜裏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他和趙率教等榆林衛的人。等宋光夏在軍卒的攙扶下,能夠到禦帳露露臉的時候,吳盡忠才能夠坐起來自己喝粥。

杜文煥這兩來月帶兵在外也是蠻辛苦,但他每日早晚必到吳盡忠床前探視。除了二人既往有幾分交情,就是有點兒兔死狐悲的感覺了。

“老吳啊,你這是運氣好啊。要是你在西寧鎮倒下了,都未必還能坐起來的。”

吳盡忠點頭,開始他雖昏沉沉的,還是知道他帶來的那些郎中都束手了。自己能撿回來一條命,全是靠着天子從京中帶來的好藥。

杜文煥端過粥碗,“先喝點白粥,再吃藥。”

吳盡忠伸手,“我今兒好多了,自己來。”

杜文煥不放心地幫他捧着粥碗,果然吃了半碗以後,吳盡忠的手開始抖了。

“算啦,我來喂你。你矯情什麽啊,我都喂了你這麽多天了。”

吳盡忠剛恢複一點兒坐起來的能耐,沒精力與杜文煥鬥嘴,喝完粥才說:“嘴裏都淡出鳥了。”

“正好這湯藥有味道,你多喝幾天了。”

捧着藥碗站在一邊的杜弘域不贊成老爹擠兌吳盡忠,輕聲制止道:“父親,吳叔還沒好呢。”父子倆搶了親衛的活計,伺候人這麽多天,何必每天一定要刺撓人幾句、給人添堵呢?!

“開之,你不懂的,我這樣說你吳叔,你吳叔才好的快。老吳啊,你看看我兒子還從來沒給我端過藥碗呢,就先孝敬你了。這麽好的大侄子,你怎麽就不相信,還舍得把他軟禁了。你能耐啊。”

吳盡忠被杜文煥擠兌的心頭火起,用盡全力嚷嚷道:“換我兒子去傳話天子召見,你信啊?我上回見開之,他還穿開裆褲遛鳥呢。”

杜弘域擱下藥碗,果然吳盡忠這是見好了。

吳盡忠與杜文煥嚷嚷了兩句,身上立即出了虛汗,然後在虛弱中又感覺自己生出了新的勁頭。他心裏明白杜文煥來激他、惹他是為了他好,順從地接過杜文煥手裏的藥碗一仰而盡。

“老杜啊,謝謝你們父子倆啦。要是沒你們父子倆,我還得多躺半個月。”

“哼,你知道就好,你趕緊好起來滾回寧夏鎮,別讓老子父子為你焦心。”

“哼,我偏不。就留在這裏等你爺倆伺候着。再說了,算着日子,馬文龍和尤家幾兄弟也該到寧夏鎮了,你也讓我我好好歇幾日。”

杜弘域伸手扶吳盡忠躺下,“吳叔,這藥裏有安神的,你多睡一會兒,我和父親晚間再來看你。”

杜文煥見吳盡忠告饒了,也上手幫忙兒子。他給吳盡忠蓋好被子,又低聲吩咐吳盡忠的親衛仔細照料,有事兒去找他們父子,才放心地離開了。

他們身後的吳盡忠,伸手抹去眼角的潮濕。

果然自己命好啊,遇難成祥,到哪兒都有人幫扶。

朱由校的傷早就好了,他帶着人在蹬口和後套之間忙乎了好多天,踅摸着怎麽把後套的那些灌溉渠先堵上,讓後套不再吸引蒙古人。還要琢磨再怎麽引流去兩邊的沙漠。甚至他心裏還有一個妄想,就是摳掉黃河這個帽子頂,增加黃河水向渭河的流量。只要整治好渭河北岸的黃土區,就能減少黃河攜帶的泥沙量。哪怕将渭河北岸用石頭重新壘出河堤,總花費比較起下游的十年、二十年治水開銷都省。

然後治理黃河泥沙的重任就落在了泾河的治理、陝西的綠化、保證黃土高原的植被,這等于甩開了那個河套“帽子頂”每年進入黃河的三分二的泥沙量。這可以從根本上解決黃河攜帶泥沙,造成下游河床淤堵、擡高,每到降雨量過多的汛期,就出現黃河下游“擺尾”、決堤。只要想想下游每次被淹了的大片耕地、受災百姓的損失,遠遠超過了河套這三塊沖積平原帶來的糧食收益。

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能夠有效地減少黃河的“武開河”淩汛。這還是減少了下游水災的幾率。

至于從蘭州那裏分流出多少的河水比較适宜,朱由校決定讓朝臣中有這方面特長的臣子去考量,而且還要盡快動手。

因為過幾年的陝西大旱,若是渭水水流充沛,就能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旱情。若是不這麽處理,陝西過幾年将要發生的大旱、以及大旱之後的蝗災,那幾乎是沒有什麽辦法能緩解旱情的。

朱由校一邊算計渭河,一邊算計泾河,在心裏仔細估量治理渭河北岸的代價。

至于黃河的下游,只要上游減少泥沙的攜帶量了,反正黃河早已經向南行、并奪了淮河河道入東海了,沒有泥沙繼續擡高河床,就減輕了黃河對運河淤堵的影響,省了每年清理運河淤堵的銀子,減少了淮河的水患對南方諸省的壓力。

朱由校只要想到中下游可能會因為自己的“奇思妙想”得到的好處,想到朝廷每年可以省下的幾十萬、上百萬的治河銀子、赈災的糧食,就覺得自己這次西行的收獲是巨大的。

吳盡忠得知天子有廢棄後套、把後套的渠水引去烏蘭布和沙漠,還要在南岸開渠引水去庫布齊沙漠的打算,咂咂嘴表示自己不能理解。他與杜文煥抱怨,這比先前的在後套種樹更白花銀子了。且放着好好的耕田不種,反想把沙漠變綠洲,太他娘的匪夷所思。

杜文煥端着架子,把黃河中下游受河套帶過去的泥沙危害,細細地給他算了半天,終于把黃河的利弊說清楚了。最後恍然大悟的吳盡忠,對他說了這樣一句話。

“天子的想法是為了大明的所有人。像我這樣的一個只知道砍砍殺殺的總兵官,能想着眼前的後套不種地是可惜了的,已經就很不容易了。”

杜文煥瞧着這個沒半點上進心的老兵痞,拍拍他的肩膀嗤笑:“你要是也和天子想的一樣,那你就——”

吳盡忠一巴掌拍過去,“閉上你的鳥嘴,老子還想好好地博個世爵、封妻蔭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有關河套的灌溉圖、地勢圖等發去了Q群,感興趣的親可以對照着看

有關撇開河套、減少河套水流量,從而減少泥沙對下游河床的危害,主要是考慮泾河、渭河的流經地質構造

西征今晚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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