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顧婷頓了頓, 說道:“大奶奶捎話,我找二爺去。”
顧妩神色恹恹, 嘴上說道:“二哥在前頭正堂上, 各家少爺老爺都在,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不要以為, 老太太認了你當幹孫女,你就當真是顧家的什麽人了。老太太看你合眼緣, 當你是個玩意兒罷了, 阿貓阿狗也似的。你別自己爬上了臺盤,不知自己的斤兩。”
這話甚是辱人, 顧婷聽在耳裏, 卻是面色如常, 只雙手微微攢握, 不卑不亢道:“四姑娘說的是,我從來也只把大奶奶、二爺當主子尊重。主子有吩咐,我當然是要去辦的。”說着, 竟繞過顧妩,徑直去了。
顧妩見這顧婷竟然全不将自己放在眼中,一張滿是病氣的臉越發白了,頓足道:“你站住, 你不聽我的話麽?!”
顧婷充耳不聞, 兀自去了。
顧妩身子孱弱,又是個閨閣小姐,自恃身份, 當然不會去同顧婷拉拉扯扯。她一臉陰郁,眼中滿是怨毒。
她雖不知姜紅菱被那蘭姑娘叫去到底要做些什麽,但隐隐約約能覺察到絕不是好事。
顧妩深恨着姜紅菱,若不是她,顧思杳亦不會搬去東府。
即便她心中明知兩人是兄妹,隔着人倫天塹,但顧思杳到底是她二哥。若然沒有姜紅菱,二哥現下還在她身邊。姜紅菱是顧思杳的堂嫂,自己卻是顧思杳的親妹,論及親疏,本該是自己同二哥更加親密才是。都是因為那個女人,她占去了二哥。
如果,她能消失不見,那二哥必定就能回到自己身畔了。
顧妩眸子裏冷光微閃,蒼白的小臉卻有了幾分血色。她打定了主意,轉身朝着顧王氏走去。
顧婷離了這園子,便一路問着王府的人,正堂在什麽地方。
王府的家丁,看她這一身打扮不俗,得知她是侯府的五姑娘,要堂上尋世子有話說,不敢怠慢,連忙引了她去。
今日齊王開這賞桂宴,便是被蘭姑娘調唆的。他近來甚是寵愛新來的月氏,不免冷落了蘭姑娘,心中有愧,自然無不答允。
席間,觥籌交錯,杯來盞去,漸漸酒過三巡,堂上便亂了起來,衆人下座四下走動,喧嘩笑語,熱鬧不堪。
毓王便趁着時機,下了席同顧思杳走到外頭,廊下僻靜處說話。
兩人立在廊下,透過窗縫,能瞧見堂上那男女雜坐,那些纨绔子弟同歌姬舞女們浪笑戲谑的情狀。
毓王不覺冷哼了一聲,說道:“外頭遭災,流民四野,餓殍遍地,這齊王府裏倒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顧思杳面色淡淡,說道:“王爺稍安勿躁。”
毓王頓了頓,問道:“那兩個京裏來的女探子,可打探清楚了?”
顧思杳回道:“是,起初她們不肯說,在下吩咐人使了些手段,這才撬開了她們的嘴。這姊妹兩個,原是東宮來的人。”
毓王不覺微微動容:“竟是太子身邊的人?”
顧思杳颔首應聲,毓王眉宇微皺,沉吟道:“太子的觸手竟然到了你身邊,難道東宮竟已有所察覺了不成?”說着,又問道:“她們怎麽說?”
顧思杳答道:“這對姊妹,本是東宮暗衛。也是今年皇木那件事,太子在齊王手裏受了折損,打聽出來是有人替齊王出主意放才避過此劫。王爺知道,這齊王是酒色之徒,門下清客也都是些酒囊飯袋之輩。柳貴妃雖替他挑了幾個人,也大概都被排擠了出去。這些事,是東宮一早就打聽清楚的。所以太子與柳貴妃雖在京中鬥的不可開交,卻從不将齊王放在眼裏。得了這個消息,也就大意的遞了上去。誰知,竟然陰溝裏翻船。東宮疑惑,到底誰替齊王出的主意,方才派了這對姊妹出來。”
毓王聽了這一番,微一思忖,當即說道:“雖是如此,但東宮既然能探知那皇木一事,不知這江州城裏還有多少太子的勢力。”
顧思杳莞爾道:“這個王爺放心,在下自然會将這些人從那兩個女子口中一個個的挖出來。好在齊王樹大招風,東宮那邊總不會疑心在王爺身上。”
毓王聞言,向顧思杳一笑,言道:“本王有世子襄助,真如得十萬之軍。”
顧思杳微微欠身,回道:“王爺謬贊。”說着,又道:“在下倒是有一言,屆時還請将那對姊妹連着東宮在江州城裏的人,盡數交給齊王。”
毓王哪裏不明白他這話中的意思,笑道:“本王知道。”
兩人說了幾句話,毓王又問道:“那災民安置的事,辦的如何了?”
顧思杳答道:“雖不能盡力安置,也容納了許多。”
兩人心照不宣,相視一笑。
毓王輕輕咳嗽了一聲,問道:“今日……貴府上女眷是全來了麽?”
顧思杳不知他為何忽有此問,回道:“家母病重不得前來,伯母亦在病重,兩個堂妹一個照料母親,一個生病。今日只老太太、堂嫂并兩個小妹過來了。”
毓王點了點頭,神色間卻忽有些不大自在,又問道:“貴府上的大奶奶,可還在孝中?”
顧思杳眸色微深,若有所思的看了毓王一眼,答道:“家嫂戴的是終身孝。”
毓王微微一頓,說道:“原來……如此。”
顧思杳莞爾問道:“聽聞鎮西大将軍的千金,同王爺很是交好。”
毓王面色淡淡,說道:“西北長大的丫頭,人粗糙了些,平日裏胡鬧頑皮。本王去西北時,她還只十二歲。曹将軍對這獨生女兒甚是疼愛,常帶她出門,故此有些往來。”
顧思杳淺笑道:“将門千金,自然與尋常婦人不同。”他知曉,這毓王上一世是娶了此女,方才得了西北軍的全力支持。今生,這一局想必也不會有什麽變數。
毓王卻似不欲多談此事,背手而立,望着庭中,正想說些什麽,卻見一聘婷少女快步走來。
那少女上前,也不理毓王,向着顧思杳道:“二爺,奶奶有話要我帶給你。”
顧思杳不料顧婷忽然走來,又聽是姜紅菱有話,料來有什麽變故,便問道:“什麽話?”
顧婷生恐耽擱了時候,姜紅菱吃了什麽暗虧,竹筒倒豆子也似将事情講了一遍。
兩人臉上一起變色,毓王更是不覺脫口道:“二哥方才好似是被他那姬妾請去了。”
顧思杳更不打話,當即下了臺階,快步往後院行去。
毓王頓了頓,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顧思杳面色陰沉,只覺一股熱血直往頭頂沖去。
這等故事,原不算十分新鮮。但不是兩方約好了,本就借故偷情,便是出在那些上門賣唱的大姐兒身上——這等女子貧苦無依,出了這樣的事,也只好忍氣吞聲。
然而他不曾料到,齊王竟如此狂妄大膽,目中無人,竟敢向侯府的女眷下手!
姜紅菱被鎖在房中,滿心惴惴不安,事至如此她已隐隐猜到自己落了什麽圈套,滿心只望顧思杳能盡快趕來。
屋中香氣濃烈,她只覺得昏昏沉沉,腹內燥熱不堪,似有一團水球滾來滾去,想要沖下去。難以自已的想起之前同顧思杳在一處時的種種情形,似是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好過一些。
不知過了幾許時候,但聽門上鎖子開啓之聲。
姜紅菱登時從椅上起來,一身戒備的看着門口。
但聽腳步沉沉,一頭戴金管、身着蟒袍的高大身影轉了進來,卻是齊王。
姜紅菱一見來人,一顆心頓時沉入谷底,又感悲憤莫名,硬撐着火燙綿軟的身軀,冷笑道:“感情,這就是齊王府的待客之道?堂堂王爺,将一個孀婦鎖在姬妾房中,成什麽道理?!”
她聲色俱厲,看在齊王眼中,卻是一副暈紅過腮,嬌//喘微微的神态,那口氣因着發顫,也好似撒嬌抱怨一般。
齊王本就是好色之輩,饞她也有日子了,适才在堂上喝了不少酒,此刻見這美人一雙媚眼瞪着自己,骨頭便先酥了一半,嘴裏胡亂說道:“美人久等了,本王就來啦。”說着,就要邁步上前。
姜紅菱見那雙淫邪的眼睛纏在自己身上,只覺得黏膩惡心,看他就要過來,心中大急,卻倒不怎麽害怕。
她立着不動,等齊王撲上前來,硬忍着惡心欲吐,憑他将她摟在懷中。
齊王見她似是乖乖就範,更是魂飛天外,努嘴就要往那玉白的頸子上吻去。正想一親香澤之時,忽覺下腹一陣劇痛,當即放開了懷中的女人,捂着褲裆退到一邊,大口喘着氣,一張臉漲得通紅,咬牙怒罵道:“不識擡舉的賤婦!你竟敢踹本王的命根子!!”
姜紅菱啐了一口,抽身便向門上跑去。
齊王卻已緩了過來,兩步上前,捉住了她的胳臂。
正當兩人糾纏之際,便聽門外一陣吵嚷之聲。
先是一婢子喊道:“這是我們姑娘的住處,你們這些外男怎能擅闖?!”
又有一老妪聲響:“思杳,你不聽老太太話了麽?蘭姑娘當真只是帶她去換衣裳罷了,你怎好去得?!”
齊王已是被酒色氣沖暈了頭,昏頭昏腦,不知出了什麽事,只是捉着姜紅菱不放。
但聽一陣急促腳步聲響,大門被人猛力踹開。齊王微一遲疑,就見一昂藏身影躍進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