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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兩人依偎着, 看着窗外落日餘晖漸漸退下地平。

如錦從外面進來,問道:“晚飯得了, 讨兩位的示下, 可就擺進來?”

顧思杳沒有言語,姜紅菱點頭道:“就擺在這屋裏罷。”

如錦得了吩咐, 點頭出去。

片刻功夫,如錦便提了兩支黃花梨樓花食盒進來, 如素将姜紅菱平日裏吃飯的八仙桌擡出來, 兩個丫頭便将飯菜一一擺了出來。

待擺桌齊整,如錦過來請他們二人過去。

姜紅菱起身, 拉着顧思杳走到了桌邊, 兩人相對而坐。沒說什麽留下吃飯的言辭, 自然的仿佛就該如此。

桌上照例是八菜一湯, 四葷四素,中有一道炖蛋白,倒是顧思杳許久不曾見過的菜肴了。

這炖蛋白, 乃是雞蛋白與火腿、魚肚、鹿筋、冬筍調和,佐以醬油、茴香文火煨之。成菜色澤白嫩,爽嫩鮮香,是顧思杳生平最愛的菜肴。

這道菜, 原是他生母宋氏所創, 算是一道私房菜。他幼年時,體弱挑食,宋氏在他飲食上費盡了心思, 偶然間做成此菜,倒是合他的胃口。然而自從宋氏過世,他便再也不曾見過這道菜了。

顧思杳執起筷子,夾起一塊焖蛋放入口中,細嚼之下,那滋味與記憶之中幾乎無二。

他心中微微有些奇怪,看着姜紅菱,問道:“這道菜,是怎麽來的?”

姜紅菱垂首淺笑,說道:“我記得你愛吃這個,所以特意吩咐廚房做的。”

如錦在旁盛飯,忍不住添了一句:“奶奶今兒在廚房待了一下午,試了好多回才做出來的呢。想着二爺要回來吃晚飯,定要在晚飯前弄好。”

顧思杳聽着,不由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這道菜,除了我娘,世上該沒有第二個人會做了。”

姜紅菱笑了笑,說道:“記得之前你曾提起過,我想起來,便試着做了。這菜不算難做,材料也有限,試了幾次也就做成了。”她并未把話說透徹,顧思杳微微想了一陣,方才記起。前世,在侯府三十家宴上,他多吃了兩杯酒,同人議論世間肴馔時,曾提起過。不想,她竟然記在了心上,還記了兩世。

顧思杳心中觸動,說道:“原來你還記着。”

姜紅菱臉上微紅,淺笑道:“你的事情,我都記着。”

兩人相視一笑,沒有多餘的言語,卻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吃過了晚飯,已是掌燈時分,顧思杳吩咐小厮去坤元堂取了家常衣裳過來,在這邊換了。兩人在燈下榻上坐着說話。

姜紅菱想起白日之事,吩咐丫鬟将胡惠蘭送來的冊子取來,交與顧思杳,便說道:“這是惠蘭白日裏拿來的,我看了幾眼,卻沒什麽要緊的事情。”

顧思杳接過去,翻了幾頁,見其中果然如往常一般,以蠅頭小楷,細細密密的記着那些女學生所講之事。字跡娟秀端莊,柔韌有力,所載事由寫的清楚明白,條理分明,文理也極通。

顧思杳看了一遍,便贊道:“只可惜這胡姑娘是個女子之身,不然考取功名不在話下。”

姜紅菱亦在一旁說道:“從小大夥都這麽說,她也是個古怪脾氣,女紅針織一概不大放在心上,倒是天天鑽在故紙堆裏。落後大了,她家中為她看了多少親事,都不合她的心意,總是不成。拖到後來,家中生變,這親事便再也沒了着落。”說着,又問道:“這上面寫的事,當真有用麽?”

原來,姜紅菱辦這女學之初,不過是為了家中多一筆進項,自己在府中的地位更為牢固。顧思杳得知此事,便托她将那女學中的見聞按日記錄下來。

如此這般,也有些時日了。胡惠蘭每次送來的書冊,她也看過,見不過是些家長裏短的瑣碎事,便不知顧思杳要這些事情做什麽。

顧思杳卻道:“見微知著,她們都是官宦之家的千金,日常閑談雖都是內宅裏的家常,卻能知道些外頭打聽不着的事情。”

姜紅菱聽了他的言語,不由問道:“二爺,你到底在做些什麽?”

自打重生以來,顧思杳似是十分忙碌,甚少留在府中。他遷至侯府之後,更是每日早出晚歸,鮮少有在家的時候。

侯府早已江河日下,兩府的老爺官場仕途都不甚順遂,只靠着朝廷封賞的食邑與田裏的租子,實在難以維持偌大一個攤子。

依着上一世的記憶,姜紅菱本料當家之後是要捉襟見肘的,誰知掌事至如今,并不覺如何艱難,家計還寬松的很。細算起來,竟是顧思杳三五不時往府中交納的銀兩抵了大用。

她曉得顧思杳在外頭有生意,但也不知到底如何。

除此之外,從顧婉那件事起,她便覺有些怪異。意圖羞辱顧婉的人,死的不明不白,亦無人追究。那人只是個潑皮無賴,也就罷了。顧忘苦謀害顧念初一事案發,顧忘苦不知去向,連帶着與他同謀的那些人,也都沒了下落。還有顧王氏塞給顧思杳的兩個婢女,并沒聽聞打發出府,也失了蹤跡。這兩日,為着自己的事,他折斷了齊王的臂膀,可也沒聽齊王府那邊有所追究。

姜紅菱知道他為了将來之事籌謀,搭上了毓王那條線,卻也不知他到底做到了何種地步。

這個男人身上,似乎藏着許多不為自己所知的秘密。

顧思杳看着燈下那張柔媚娟秀的小臉,明眸之中滿是疑惑。他擡手,粗粝的指腹輕輕摩挲着細嫩的肌膚,輕聲說道:“沒有什麽特別的,你安心在家就是,不用操心外頭的事情。”

姜紅菱瞧着他,心中生出了幾許不滿,低聲說道:“你是我的、我的男人,我當然想知道我男人的事情……”她話未說完,便為顧思杳緊摟在了懷中。

寬闊溫暖的胸膛下,是漸漸急促的心跳,男性的氣味混合着龍腦香的氣息,熏得她一陣陣暈眩。

她承認他是她的男人了。

不過是她嘴裏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能令顧思杳情難自禁,難以自控。

他深切的迷戀着懷裏的女人,自己這一世都要沉溺在她身上,再也不能自拔。

顧思杳揉捏着懷裏溫軟的身軀,将她壓在了榻上。

姜紅菱鬓發散亂,兩頰暈紅,眸中光波流轉,兩手被他制在了臉側。

她看着顧思杳,那雙深邃如湖水般的眸子裏映着自己的身影,羞澀中不由輕輕道:“你……”話未說完,便為他堵住了雙唇。

兩人唇齒交纏着,幾乎都想起了昨夜那場悱恻的纏綿。

恰在此時,如錦在門外報道:“二爺,西府那邊打發人來說,四姑娘病了。”

兩人聽聞,不得不分開。

姜紅菱氣息不穩的說道:“四姑娘病了,你去瞧瞧?”

顧思杳臉色卻有些不悅,說了一句:“不去!”便向外道:“她病了,叫蘭姨娘替她請醫診治。我又不是大夫,這樣的小事,不消來告訴我!”

這一聲落地,門外便再不見動靜。

打發了來人,顧思杳還要親熱,姜紅菱卻推了他一下,輕輕嗔道:“今兒不成的,我身子還不舒服。”顧思杳聽聞,想起昨夜歡好之後她的情形,心不由懸了起來,扶着她坐了起來,問道:“可要請醫生麽?”

姜紅菱雙手輕攏秀發,睨了他一眼,說道:“這種事,怎麽好叫大夫看的?”說着,又笑道:“我娘家嫂子跟我講過,休養幾日就好了。只是……只是你可不許再鬧我了。”話至此處,她垂首,細細說道:“雖則咱們兩個都不管那些了,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順的。這事弄得多了,若是、若是有了孩子,就不好了。”

顧思杳聽在耳中,心中頗為不是滋味。盡管兩人情深意篤,卻到底為世俗所限。

他當然想要和她的孩子,心愛的女人懷上自己的骨血,于顧思杳而言,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

然而,當然不能是現下。紅菱已把自己全部托付給他了,他不能讓她沒名沒分的懷上他的孩子。

顧思杳握着她的手,說道:“是我忘形了,忘了顧忌。”

姜紅菱向他一笑,柔聲說道:“不是我不願意,但眼下真的不行。”

顧思杳将她重新摟在了懷中,說道:“我知道。”

姜紅菱枕着他的肩頭,閉目淺笑。想起适才之事,她忽而問道:“四姑娘自小身子孱弱,這會兒又病了,怕是不太好。你是她哥哥,當真不去看看麽?”

顧思杳的臉色卻有些不大好看,說道:“不去,那邊自有蘭姨娘照料。”

姜紅菱心中微微奇怪,不知這對兄妹間到底出了什麽事,但看顧思杳神色不悅,便也沒再多問。

她只當顧妩是顧思杳的嫡親妹妹,所以聽聞顧妩生病,才要顧思杳去看。

她哪裏能想到,那小姑娘竟然對兄長揣着異樣心思,顧思杳自也不會對她說起。

兩人坐了一會兒,又說了些話,轉眼已到人定時分。

如素進來問是否打水梳洗,姜紅菱面色微紅,低聲道:“留下也沒什麽。”

顧思杳看着眼前秀色,心中縱然不舍,卻也還是說道:“我還是回去,不然……”話到一半,他湊在姜紅菱的耳畔,低低道:“我怕我忍不住。”

姜紅菱羞得滿臉通紅,也沒再留他,送了他出去,自己也回去梳洗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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