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顧妩雙手緊攥着被子, 雙目圓睜,瞪着頭頂的帳子, 一張小臉鐵青, 泛白的雙唇抿成了一條線。
如雪又勸道:“姑娘若不喜歡,我将被子收起來就是。”說着, 見顧妩不應聲,便自作主張, 将姜紅菱使人送來的絲被摺疊齊整, 放到了櫃中。
才合上櫃門,忽然聽身後顧妩咯咯笑了起來。如雪打了個激靈, 回身望去, 卻見顧妩正笑的歡暢。
她心中有些怪異, 走回床畔, 輕輕問道:“姑娘?”
顧妩雙眸一轉,望着她,嘴角上勾, 說道:“說的也是呢,嫂子這樣照顧我,該好好報答才是。”
如雪聽她這話說的甚沒頭腦,一時沒有接話。
但聽顧妩說道:“等我病好了, 定要好好報答嫂子呢。”
這話音輕飄飄的, 如雪聽在耳中,卻不知怎的打了個寒噤。
姜紅菱回至洞幽居,一路無言。
如錦跟在她身後, 曉得主子這般已是動了氣,大氣也不敢出,低頭一聲不吭,跟着姜紅菱往回走。
到了洞幽居,姜紅菱進到堂上,如素迎了上來,正欲說話,見主子面色不好,到了口邊的言語便又咽了回去,只問道:“奶奶,出了什麽事?”
姜紅菱沒有答話,只淡淡說道:“早前吩咐下的茶,倒一盞來吃。”
如素不敢說什麽,果然依言去倒茶回來。
姜紅菱端起茶碗,一口口的吃着,一字不吐。
如錦立在一旁,垂首不言,惴惴不安。
少頃,姜紅菱擡頭,将茶盞放回桌上,先打發如素道:“去廚房說,晚上加兩個二爺愛吃的菜。”如素答應着,點頭出去了。她方向如錦淡淡問道:“今兒這事,到底是怎麽個緣故?雖則我發落了如月,但若非你言行不穩,也不至于叫她們捏着。你且實話實說,不然等二爺晚上來家,我可無法交代。”
如錦卻有幾分不敢言語,嗫嚅了一陣兒,方才低聲道:“是四姑娘先行言語無禮,辱沒奶奶,我氣不過,才頂了她幾句。”說着,便将适才在秫香樓內的事一五一十講了一遍,越說越氣:“奶奶好心打發我去看她,四姑娘非但不領情,卻還倒打一耙。口口聲聲說奶奶不親自去,便是輕看了她。四姑娘話說,奶奶明知她要去,還将秫香樓裏弄得煙熏火燎,分明是存心折磨她。那個如月也在一旁添油加醋的播弄是非,我挺不過去,便說了幾句。誰知,四姑娘忽然就栽過去了。”
如錦說至此處,看着姜紅菱臉色,又小聲說道:“我瞧着,四姑娘好似、好似不喜歡奶奶的樣子。”
姜紅菱面色淡淡,一時沒有言語。
之前,她便隐隐有所察覺,顧妩對她似是敵意甚重。今日這一出,怕也是這小姑娘自個兒鬧出來的。她是一早瞧出了端倪,方才拿着如月紮筏子做榜樣,借機敲打了她。
然而姜紅菱卻怎樣也想不明白,顧妩為何這般憎厭自己。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與顧妩都無甚往來。今生唯一的變數,便是顧思杳。
莫非,顧妩是覺着,顧思杳是被自己搶去的,所以才憎恨自己麽?孩子心性,倒也不無可能。她少年失祜,難免對這個唯一的兄長依賴有加,生出這樣的心緒也算情理之中。
如錦在旁,小心窺視着姜紅菱臉色,低聲試探問道:“奶奶,若是二爺來家,這事怎生處置?”
姜紅菱眼眸微垂,說道:“你切莫多言,我來說。”
如錦聽主子如此說來,心頭懸着的石頭落下了一半。
這日餘下時光,姜紅菱歇了晌覺起來,又看了幾篇賬目,又招了西府管事過來問話。
西府管事也曉得如今侯府裏是這位少奶奶當家,雖則心底裏都知道她和二爺有些不能為外人道也的私密,面上卻誰也不敢提起,恭敬陪笑道:“西府那邊的金銀,已然依着二爺的吩咐送來,收入地庫之中。旁的大宗物件兒,因不宜遷動,也都造冊,收入了西府庫中。賬冊在此,請奶奶過目。”
姜紅菱接了賬冊,卻也不去看它,只淺笑道:“二爺在西府時,便是用着你們。既是如此,我自然也信得過你們,也就不再去查點了。二爺如今來了侯府,四姑娘也遷了過來,那邊就托付諸位看守門戶了。人口財物,諸般要緊,都在各位身上。能管的西府平安無事,便是大功一件,我自謝你們。”
一席軟硬兼施的話,倒說的幾個西府管事輕飄飄起來,身上骨頭發癢,慌忙回道:“奶奶哪裏話,奶奶與二爺信得過小的,小的自然殺身回報。”
姜紅菱聽在耳中,又笑着寒暄應付了幾句,便打發了他們出去。
待這起人走後,如錦回來說道:“奶奶,就這樣了不成?那邊沒了當家的主子,怕是底下的人要拐盜財物出去賣呢。”
姜紅菱将賬冊交與她:“鎖在我的書奁裏,仔細保管。”繼而淡淡說道:“他們都是二爺手底下用過的人,我現下就大張旗鼓的過去盤查,又或另安插人手,豈不是讓二爺難看?那邊暫且如此,二爺既有安排,我便不過問了。”
如錦聽她如此說,做丫頭的自也不好再多嘴,便也不再言語。
姜紅菱歪在床下榻上,看着窗外枝頭上跳躍的鳥雀發怔。
一則是顧妩的事,一則是西府那邊的人事財務,兩宗不能妥善處置,都要同顧思杳傷了和氣。
她做了兩世寡婦,卻全然不知這夫妻相處之道。如今和顧思杳雖還不算夫婦,卻也嘗到了個中滋味,當真是五味雜陳。
到了傍晚時候,顧思杳歸府,便直奔洞幽居而來。
才進門內,姜紅菱便迎了上來。
顧思杳一面脫了外衣,一面打量,見她仍舊是一身家常舊衣,素面緞子對襟比甲,雨過天青羅織的裙子,面上粉光融滑,脂粉未施。
他将外衣交與如素,問道:“送你的胭脂,怎麽沒用?”
姜紅菱垂首淺笑:“到底是頂着這麽個身份,還是有個忌諱的好。”
顧思杳在榻邊坐下,順手将姜紅菱抱在了膝上。
姜紅菱身子微微一震,也就乖覺的任他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