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顧思杳凝視着她, 夕陽餘晖之下,白皙的臉上微帶着幾分紅暈。他禁不住擡手, 微有幾分粗糙的指腹, 摩挲着柔嫩的唇瓣。雖是脂粉未施,但紅潤飽滿的宛如沾了露水的玫瑰, 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咬上一口。
他一向是個思付諸于行的人,探頭便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一下。
舌掃過唇瓣, 惹得姜紅菱身上一陣微顫。
顧思杳嗓音微帶着幾分沙啞:“在自己的屋子裏, 又有什麽妨礙?我想看你妝扮後的樣子。”
姜紅菱面上微微一熱,低聲斥道:“別亂來, 丫頭看着呢。”
顧思杳眯細了眼眸, 唇角一彎:“那就叫她們看去, 以後要她們看的, 可還多着呢。”
姜紅菱斥了一句:“真真是無賴。”
兩人低聲說了幾句私密話語,倒把如錦如素兩個沒成婚的丫頭,看的面紅耳赤。
少頃, 如素來說晚飯已備,兩人便起身到桌邊坐定,相對而食。
吃飯的空檔,顧思杳說起了些外頭的事情:“據線報, 皇帝聖駕再有五日便駕臨江州。屆時, 江州城裏這些官員女眷,都要入行宮拜谒後妃。”
姜紅菱正在替他盛飯,聽到此處, 手不禁停了下來,懸在空中。
上一世,并沒有這件事。
她眉頭微蹙,問道:“江南正逢天災,水患疫病接踵而來,外頭又正鬧流民,哪裏有那個力量去接駕?前世并沒有這場事的,皇帝好端端的怎麽突然這個節骨眼上跑到江州來?”
顧思杳說道:“聽聞自水患以來,朝廷總嫌江南一帶官員赈災不利,更有貪墨朝廷救災糧款的傳聞。上面,大約便是想下來瞧瞧。”
姜紅菱将粥碗放在顧思杳面前,重新落座,方才說道:“這話聽着倒是好,然而聖駕一動,地方難保不傾盡所有以待。這勞師動衆的,到頭來吃苦的還是百姓。”
顧思杳聽在耳中,面淡如水,沒接這話,只說道:“咱們家,原該是老太太去。然而那老妪如今這樣子,自然是不好面聖的。那時,怕是要你走一趟了。”
姜紅菱微微一頓,說道:“我并非朝廷封的什麽诰命,又何必定要去呢?”
顧念初死前雖則是世子,但并無什麽實在的官職爵位,故而她也不曾受過朝廷的敕封。如今,也還是個無品的孀婦。
顧思杳淺笑道:“我也不想你去,但朝廷的規矩,怕是不能不守。”
姜紅菱低頭吃飯,沒有言語。
吃過了晚飯,如錦泡了壺新茶上來,顧思杳斜倚着一方軟枕看書。
姜紅菱過來,挑了挑燈芯,方才慢慢說道:“今兒四姑娘遷過來了,已在秫香樓住下了。”
顧思杳應了一聲,卻連頭也不曾擡。
姜紅菱過去,挨着他身側坐下,問道:“你不去瞧瞧?到底人才過來,年紀又小。沒見着你這個兄長,怕是心裏沒底呢。”
顧思杳這方将書冊放下,長臂一攬,将她扯到了胸前。
姜紅菱不防,一個趔趄,頭上挽發的蝴蝶白玉釵便跌落下來,一頭青絲灑在前胸。
時下雖已是初秋,但江南的夜間仍舊有幾分燥熱。姜紅菱只穿了一件月白色掐銀絲素面羅衣,隔着羅衣,兩團綿軟壓在那寬闊溫熱的胸膛上。
顧思杳眯細了眸子,看着身上的女人,低聲問道:“出什麽事了麽?”
姜紅菱低眸淺笑:“倒也沒什麽大事,只是四姑娘今兒才來就病下了。”說着,也不待顧思杳問,繼而說道:“雖則已請了大夫,也沒什麽大的妨礙。只是她年歲到底小,父母又才去,怕她一人在秫香樓裏,心裏發慌。”
顧思杳臉上波瀾不起,只說道:“她怎麽又病了?大夫怎麽說?”
姜紅菱說道:“大夫說她是自幼體虛,母胎裏帶來的弱症,又是女孩子的生發期,容易氣血虧虛。吃了大夫開的藥,已然好多了。”也就沒提如錦吵嘴的那檔子事來。
顧思杳說道:“既是已然好多了,又要我去做什麽?”嘴裏說着,手便不大老實的在她腰肢上游移起來。稀薄的布料下頭,是溫熱柔膩的肌膚。
姜紅菱頰上浮起了兩抹紅暈,想将他的手拿開,卻發覺竟是動彈不得,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腰上的酥麻,讓她咬了咬嘴:“她總歸還小,父母又才過世,沒個親人在身邊,心裏怕是不好過。你去瞧瞧也好。”
顧思杳看着她,眸色越發深沉:“不想去。”喉嚨裏帶着幾分暗啞,又帶着幾分暗示。
但聽他懶懶說道:“我出去了一日,一日都沒見着你,好容易才回來,你卻把我忘外攆?攆到別人那兒去?”
姜紅菱聽着這話,倒覺得有幾分可氣可笑:“你這話,真叫人沒法說。你不願去也罷了,那是你親妹妹,什麽叫做把你攆到別人那兒去?這叫人怎麽接話呢?”說着,兩條藕臂在他胸前一撐,就想起來。
然而顧思杳卻不肯放手,雙臂一攏,竟索性将她在懷中抱了個結實。兩人幾乎面貼着面,溫熱的吐息吹在彼此的臉上。
顧思杳緊盯着她,低聲道:“你往哪兒去?”
姜紅菱面紅過腮,如抹胭脂,垂眸流波,回問道:“你做什麽?”
顧思杳将她抱了起來,大步走至床榻邊,雙臂一松,将她丢在了床上。
身子才陷入柔軟的床鋪,顧思杳那精健的身軀便壓了上來,他低聲說道:“我想和你做夫妻。”
姜紅菱兩腮欲染,微微将目光錯開,輕輕斥了一句:“你盡想這些事情!”
顧思杳垂首,鼻尖挨着她的,低低問道:“不行麽?”
姜紅菱雙唇嗫嚅着,半晌才小聲道:“也不是不行……但這事做多了,怕是、怕是不大好……”
顧思杳薄唇微勾,微擡起身,自懷內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來。他将布包打開,裏面又是一方絲絹手帕打起的包裹,再打開裏面卻是一口油紙包。
姜紅菱見這布包層層疊疊,心中好奇,不知裏面到底包了什麽金貴物件兒,竟要包裹的這等緊密。
但見顧思杳将那紙包也打開,裏面現出一枚細長光滑的物事。這物件兒長約寸許,打磨的甚是輕薄,隐隐透光,似有韌性,也說不清是個什麽材質。姜紅菱長了這麽大,從未見過這樣一個東西,不由問道:“這是什麽?”
顧思杳莞爾:“這是西洋貨船上來的東西,一樣要五兩銀子呢。聽那西洋商人說起,這是取了三歲大的綿羊小腸,以明礬琉璃瓦反複打磨數次,又以名貴藥水浸泡數夜方能使用。在那邊,也是達官貴族才用得起。就這麽個物件兒,就要十兩銀子。”
姜紅菱聽得雲山霧罩,依舊不明:“好金貴的東西,你買它來到底做什麽使?”
顧思杳向她耳畔咬道:“據說,這是西洋那邊,夫婦間行//房避孕用的。”
姜紅菱臉紅如血,半日說不出話來,良久才低低問道:“怎麽使的?”
顧思杳勾唇一笑:“待會兒,我使給你瞧。”
姜紅菱便再不說話,仰在枕上,任憑他一顆顆解開羅衫紐子,将豐豔的身軀顯露出來。
如若沒有那層後顧之憂,她心裏也是極喜歡同他如此的。
待瞧見他是如何用那東西時,她倒也有些驚怕,不知自己是否能挨忍的過去。
然而及至與他癫狂雲//雨之時,她方才明白,自己是多慮了。
好容易事了,姜紅菱香汗淋漓,骨軟身酥,癱在了床上。她杏眼微眯,看着顧思杳起來,将那件十兩銀子的金貴物件兒取下,丢在地下的水盆裏。
顧思杳替兩人擦了身子,重新在床上躺下,随手将她攬在了懷中。
姜紅菱偎在他胸前,輕輕問道:“那東西要怎麽收拾呢?”
顧思杳說道:“洗刷幹淨,晾幹就是了。”
姜紅菱微微颔首:“我還當只用了一次就不行了呢,這十兩銀子一次也忒貴了些。”
顧思杳眸中含笑,戲谑道:“怕以後沒得使?不用擔心,我存了十多個,能用上好一陣子了。”
姜紅菱只覺得連着胸前一片都燒了起來,啐了他一口便翻了個身。任憑顧思杳再說多少風言風語,她都絕不肯理會于他。
兩人親昵了一陣,已是月上中天,顧思杳環着姜紅菱的腰,兩人偎依在一起,漸漸睡去。
隔了兩日,西府那邊搬遷事宜一應妥當,侯府中日子如流水一般,日常除卻瑣碎閑散事宜,再無別事。
這日午後時候,姜紅菱歇了晌覺才起,卻聽外頭如素正同人說話,言語裏仿佛提及四姑娘同自己,便揚聲問道:“誰在外頭說些什麽?”
如素趕忙進來,說道:“是四姑娘打發了如雪過來,說要請奶奶過去坐坐。”
姜紅菱心中狐疑,問道:“四姑娘身子才好,怎麽忽然想起來要請我過去?”說着,便吩咐道:“叫她進來說話。”
如素便走到廊下去傳話,頃刻功夫,如雪就跟了進來。
如雪走到屋中,行禮問安已畢,就笑道:“我們姑娘打發我來,請大奶奶過去坐坐。”
姜紅菱問道:“四姑娘素來喜歡清靜,這身子又才大安,最怕人多吵鬧,怎麽忽然要來請我?可是有什麽要緊事麽?”
如雪說道:“并沒什麽,姑娘說病裏煩悶,也沒個說話之人,看着一屋子的人都生氣,忽然想起奶奶,就想請奶奶過去坐坐。我們姑娘還說,前回如月口舌不穩,頂撞了奶奶,她也氣的要死,幸虧奶奶做主,發落了她。姑娘心裏感激,也想親自跟奶奶道謝。”
姜紅菱聽了這番話,便笑了:“四姑娘未免也忒客氣了,這等小事,還道什麽謝?”說着,想想自己在屋中也是閑着無事。這顧妩素來體弱多病,雖則顧思杳似是對這個妹妹并不上心,但也不好當真出了什麽差錯,便也想過去瞧瞧。
當下,她換了件衣裳,将屋中人吩咐了幾句,便只帶了如素一個,往秫香樓而去。
到了秫香樓,只見院中甚是寂靜,當真是門可羅雀。
跟顧婳的小丫頭子鈴铛正在院中同人踢毽子,姜紅菱瞧見,便問道:“三姑娘也在麽?”
如雪回道:“是,三姑娘卻才過來的,陪我們姑娘說話。”
姜紅菱不語,拾級而上,邁步入門。
這秫香樓也同別處一樣,當中是明間,右轉便是客座。
姜紅菱是熟門熟路的,進門便朝右一轉,穿了珠簾,果然見顧妩與顧婳兩個正坐在羅漢床上說話。
一見她到來,這兩人都趕忙起身。
眼下顧家長輩已盡皆凋零,當家的除了顧思杳,便是姜紅菱。這姊妹兩個雖則貴為千金小姐,卻也不敢在姜紅菱面前擺什麽小姑架子了。
姜紅菱笑着寒暄了幾句,丫鬟放了座椅,她就在一邊坐了,問了些兩人幾句家常閑話,又問顧妩的身子境況。
顧妩說道:“我初來乍到,就生了一場病,鬧得人仰馬翻的,幸得嫂子照料,不然還真不知要怎樣。雖則有哥哥在,但他到底是個男子,多有不到的地方。我母親已是沒了,往後還要多求嫂子的照料,麻煩嫂子的地方多了,還請嫂子多擔待。那日我病着,心裏煩躁,說話不中聽,嫂子可別往心裏去。”這話說的甜淨圓滑,惹得顧婳頻頻看她。
姜紅菱不知這小丫頭心裏打什麽主意,只當這十二三的姑娘能有什麽心眼,左不過孩子心性,含笑說道:“四姑娘這是哪裏話,都是一家子人罷了。你既叫我嫂子,咱們便是一家子人,又說這些做什麽?”
說着話,丫鬟便端了茶盤上來,将一盞茶放在了姜紅菱手邊。
顧妩說道:“這是我在西府時,母親曾給我的一罐岩茶,說是福建那邊來的,也是上貢之物。我身子弱,不大吃茶。今兒嫂子過來,特請嫂子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姜紅菱笑了笑,端起茶碗,揭了蓋盅,果然一陣茶香撲面而來,只見那茶湯呈琥珀色,獨有一股香氣韻味,沁人肺腑。
她正想吃茶,卻忽然停下,但見這茶碗樣式規格并非是侯府之物,茶碗上更印着雄雞報曉圖樣,并非是這秫香樓中所有。
姜紅菱看了幾眼,心中生疑,問道:“這茶碗,卻是打哪兒來的?”
這話音才落,一旁提壺的如雪手一滑,茶壺跌在地下,但聽當啷一聲,摔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