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終章 (2)
顧思杳手持一柄青鋼劍,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徑往毓王的住處奔去。
一路上與叛軍交手無數,好在皆是有驚無險。
正當一片混亂之中,一柄□□忽然擋在了顧思杳面前。
顧思杳駐足望去,卻見那持槍之人面目極熟,竟而是姜紅菱舊日的竹馬章梓君。
兩人見面,分外眼紅,也無需什麽言語,心中皆明白彼此的心思。
章梓君□□一挺,急急向顧思杳取去。顧思杳持劍而上,沉着應戰。
一時間,只見□□霍霍,劍光閃閃,兩人你來我往一時也沒分出勝負。
顧思杳一劍使向章梓君胸前,被他以槍杆抵住。
章梓君沉聲道:“你是她的小叔,叔嫂通奸,不知恥麽?!”
顧思杳冷笑道:“你昔年不敢娶她,如今又是給劉家當女婿才借到的勢,你才是真正的無恥小人。”
兩人話不投機,自又纏鬥不休。
交鋒激烈之際,章梓君忽而一招使老,胸前門戶洞開,失了防守,被顧思杳所乘。一劍抹過,只見血光一閃,章梓君喉間破開了一道口子,頓時血霧四濺。
他退開一步,臉色慘白,捂着脖子想要逃開,踉跄走得幾步,便倒在了地下,再不能動彈。
顧思杳也不及去看他死活,飛奔向毓王的住所。
走到毓王院中,這附近倒沒有賊兵,卻也并沒宮人,院裏死一般的寂靜。
顧思杳一步步走到院中,一臉慘白,心越跳越快。莫非,她竟已被人擄去了不成?
忽然,一道清脆的嗓音劃破了這靜谧:“二爺!”
他回首望去,卻見西邊廂房的門開了,那張朝思暮想的雪膚花顏竟而就在眼前。
那麗人下了臺階,直直的撲進了他的懷中。
顧思杳懷抱着姜紅菱溫熱的身軀,空蕩多日的心這才充實安定下來。
姜紅菱将頭枕在他肩上,感受着他的溫暖寬闊的胸膛,和其下沉穩的心跳,不由嘟嘴撒嬌抱怨:“你怎麽才回來!”
顧思杳撫摸着她腦後的發髻,将她更加帶向懷中,吸了口氣,低低說道:“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姜紅菱沒有接話,含笑颔首,雙眸微閉,兩道亮亮的水線劃過了臉頰。
懷王伏誅,餘下那些叛軍群龍無首,不是舉手投降,便是為西北軍清剿。
鎮西将軍與毓王又以勤王護駕之名,即刻啓程,護着德彰皇帝歸京。
德彰皇帝的身體雖因玥嫔的毒害,已然破敗不堪,但靠着太醫,到底是撐到了京城。
聖駕歸京不過三日,便傳出皇帝駕崩的消息。德彰皇帝死前,還是留下了遺诏,将皇位傳給了毓王。
毓王受诏登基,改年號為昌順。
懷王陰謀亂上,謀朝篡位,雖已身死,還是定了個謀逆的罪名,收繳了玉碟,永世不受祭祀。
玥嫔追思先帝,自願陪葬。江南劉氏附逆,滿門抄斬。
論功行賞,顧思杳是頭一個功臣,新皇嘉獎他忠勇,給了一個安國公的爵位。
昌順帝本有意要他阖府遷至京城,但顧思杳上折言說故土難離,祈求皇帝體恤。
奏本呈上禦前那日,昌順帝立在窗前,看着枝頭上歡快跳躍的雀兒出了好一會兒的神,方才長嘆一聲:“且放他們在江南罷。”此事,便也作罷。
隔一年,江南宋氏被查貪腐,借由女兒為宮妃大肆斂財等事,阖府上下流放三千裏。
又三年,昌順帝迎娶鎮西将軍千金為後。
江州,亦出了一件驚世駭俗的大事。
皇帝親自下旨,恩準顧家那守寡的長媳姜氏再嫁,竟還就賜婚給了如今已是安國公的顧思杳。除此之外,還一并廢除了那沖喜惡習。
江州人怎樣議論不提,卻無人再能阻攔姜紅菱與顧思杳成婚。顧家族中雖已無能說得上話的人,但到底還是有人向顧思杳勸說,寡婦再嫁本就不是什麽值得宣揚之事,何況又是這等情形,不如悄悄辦了就是。
顧思杳不理此言,還是依着世間禮俗,八擡大轎将姜紅菱風光擡進了顧家。姜紅菱二度踏入顧家,這一次卻是和顧思杳結成了夫婦。
隔年臘月,江南少見的下了一場大雪。
隆冬時節,國公府中一片銀裝素裹,琉璃世界。花園裏那一片梅林開得正豔,府中上下皆知,國公夫人酷愛梅花,國公爺便使人四處搜羅了名種,栽出這一片林子。
然而花開時節,那愛花之人卻沒在園中賞花。
國公府上房,下人進進出出,熱亂非常。
顧思杳在屋檐下來回踱步,聽着裏面高低不一的女子痛呼之聲,心焦如焚。幾次想要進去,卻被人攔了下來。
好容易裏面傳出兩道嬰兒啼哭聲,穩婆出來滿臉堆歡的賀喜道:“恭喜國公爺,夫人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話音未落,顧思杳便已沖進了屋內,直奔向床榻。
姜紅菱躺在床上,面無血色,嘴唇焦枯,一頭烏發濕漉漉的。生産的淩亂,早已被丫鬟們收拾了去。
她輕輕閉着眼睛,仿佛十分的疲憊。
顧思杳在她身側坐下,握着她的手,心中一酸,眸中竟而落下了淚。
姜紅菱微有感觸,睜開眼睛,不由一笑,啞着喉嚨道:“怎麽了,孩子沒出生時高興的像上了天。孩子出生了,怎麽又哭了?”
顧思杳卻忽然抽了自己兩耳光,嗓音暗啞道:“男子當真是無用,做人丈夫,看着娘子受苦,卻一點忙也幫不上。我滿門心思只想着要孩子,卻全沒想過原來生孩子這般辛苦。”
姜紅菱看着他這幅狼狽樣子,禁不住啞然失笑,輕輕說道:“女人生孩子就是這樣,我願意的。”嘴裏這樣說着,心裏倒是甜的,之前那撕裂一般的痛楚也都不算什麽了。
顧思杳心裏卻悄悄打定了主意,那個寶貝看來還是得用起來。
奶母抱了那對雙生胎過來,嘴裏說道:“我還真沒見過老爺夫人這樣的,生了娃兒,娃兒晾在一邊,兩口子倒沒完的說話。”
兩人聽人當面說笑,各自都有些不好意思,不禁都笑了。
顧思杳接過孩子,小心翼翼的抱到了姜紅菱面前。
姜紅菱看着襁褓之中的孩子,都是小小的一團,眉眼一樣,已不再哭了,閉着眼睛,也分不出哪個是兒子哪個是女兒。
一見到孩子,一道說不出的暖流沖過了心底。這種奇異的感覺,讓她既感陌生卻又十分的感動,仿佛整顆心都被撐滿了,溫暖幸福。
顧思杳靜靜的看着眼前的母子三人,這是他傾盡一生守護的寶物,想到這裏他只覺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他那冰冷孤寂的前半生,就到此為止,從此之後便是一家四口的日子。
門外風雪早停,天氣放晴,溫暖和煦的日光灑滿了國公府。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