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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溫水

她心思單純, 內心比以往更加起伏敏感。

當她兩手攥緊, 心髒随着他沉默的時間一點點往下墜的時候, 聽到他低沉的聲音:“過來。”

诶?

沈信桢眨了眨眼,聽話的更近一步。

輕輕的風。

輕輕的呼吸。

她站直了,也只到他的胸口, 視線平視時剛好看到他襯衫的第二顆紐扣。

他突然彎了彎腰,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近到沈信桢能聞到那帶着體溫的獨特香氣。

一開始是極淡的皂香味道,嗅到最後才發覺那股令人心安的沉木香氣。

成熟,溫潤, 醇厚, 不鮮明卻仍有存在感, 百轉千回, 沁人心脾。

他的呼吸在她額頭輕輕拂過, 那溫熱氣息還沒離開緊接着額頭就被她屈指彈了一下。

又這樣!

沈信桢捂住額頭, 眼角染着紅暈, 瞪眼看着他。

這神情,卻不像惱怒, 更像是羞澀。

好像彈額頭這種事情,是情人間才做的親昵動作,仿佛在說——

你,專心看我。

沈信桢睫羽輕顫,視線黏在他性感的喉結上,看它在視線裏微微震動。

他說:“比草莓,比全世界都喜歡的喜歡是什麽樣子的喜歡呢?”

沈信桢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頓時啞口無言,迷茫的看着他深邃眼眸。

他的視線溫度灼人,聲音低啞:“很久之前有一個人對我說過,‘喜歡’這兩個字對她來說是負擔,被喜歡就會承擔痛苦,所以,她讓我永遠不要說出'喜歡'這兩個字。”

他說着,嘴角勾起一抹懷念的笑來。

“她一定想不到,永遠不會說喜歡的她,現在卻每天都在重複着這兩個字。”

沈信桢聽得一頭霧水,來不及問,溫則已經邁步向花園出口走了。

她焦急的跟上去,慌張表達:“溫先生,雖然信桢現在很笨也沒有錢,但是信桢會盡快找到工作,以後工資卡都上交給溫先生!”

電視裏學到的深情告白,一字不差卻男女颠倒。

他慵懶道:“我不缺錢。”

她争取:“如果溫先生跟我在一起,我一定會對溫先生很好很好的!溫先生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就算溫先生要天上的星星——”

呵——

他停住腳步,緩緩回頭,戲谑問道:“你也能給我摘?”

沈信桢皺着眉眼,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失落的搖頭:“月月說天上的星星都被電視劇裏的男主角摘光了,信桢摘不到了。”

“啊……”溫則微擡下颌望天,故作失望:“真遺憾,可我只想要天上的星星。”

沈信桢愣住,不知所措,喃喃道:“那、那怎麽辦?”

溫則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下,趁她沒發現,轉身離開。

沈信桢垂頭喪氣地跟着溫則的腳步走,等溫則停下時,她才發覺他們已經站在她的房門前了。

溫則打開門,“早點睡吧。”

沈信桢乖順的走進去兩步突然又後悔了。

不行的!

讓溫先生接受她的這種事情,怎麽等得了呢?

“溫先生,信桢—”

她剛剛開口,被他打斷。

溫則像是能猜到她要說的話,說:“你現在對我只是依賴而已,那種喜歡我的話,等你全部想起來之後再講。”

沈信桢目光有些呆,遲鈍的想着溫則話裏的意思。

是又又又又被拒絕嗎?

一定……是的吧?

她失落的垂下頭,退後兩步到門邊,低低的說:“溫先生晚安。”說完,慢慢關上門。

“還有。”他突然叫住她,沈信桢大半個身子掩在門後,露出一張臉來,目光幽怨的看着他。

小可憐似的。

溫則靜了一會兒,一言不發的伸手胡亂揉了一下她的頭,原本楚楚可憐的模樣頓時消散了,沈信桢埋怨的瞪他,卻看到他愉悅的笑了笑,定定看了她一會兒,輕聲說:“你還是這樣的好。”

“什麽?”

以前的沈信桢,眼裏心裏只有秦高朗,他默默守候在她身邊看着她為別的男人掏心掏肺的好。

從來不像現在這樣,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說着喜歡他,要和他在一起。

他是想也不敢想的。

語罷,溫則施施然離開了。

沈信桢關上門,郁悶的倒在床上,兩手揪着被子悶悶不樂。

雖然她很笨,但是也分得清依賴和愛啊……

聽月月說男人是很容易追到手的,但是為什麽溫先生這麽難追呢?一定是因為溫先生根本就不喜歡自己吧?或者,溫先生真的有什麽特殊口味嗎?

這樣想着,腦海裏又回想起溫則和趙普亮相處的情景。

當時她就站在辦公室附間門後,安靜的看着趙助理和Fiona站在溫則辦公桌前聊天,她不知道趙助理說了些什麽,惹得身邊的Fiona“噗嗤”一笑,就連平時不茍言笑的溫則也笑了起來。

那是和她在一起時,完全沒有見過的笑容。

她原本以為溫先生只是不喜歡她而已,但當她看到溫則和趙助理牽手的一幕時才恍然大悟。

原來溫先生早就有喜歡的人了。

沈信桢呆呆望着窗外的昏暗的月亮,有一種即将失去最重要的東西的心痛和悵然,就這樣怔怔落下淚來。

她悲哀的想,自己算是什麽呢?

只不過是溫先生的“責任”而已。

膽小怕事,一無是處還不害臊的黏着溫先生,然而趙助理呢?雖然長得比溫先生差了很多,但幽默受歡迎,甚至能單手扛起水桶呢……真的比她優秀很多很多……

沈信桢想,只有像趙助理那樣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溫先生吧?

暗淡的月光此時就像她的心情一樣,晦暗惆悵。

沈信桢擦了擦眼淚,打開燈找出日記本,含淚在上面寫——

溫先生。

溫先生。

你不要喜歡男人了好嗎?

筆尖一頓,一滴淚打在紙上,她加了一句話——

除了信桢,別的女人也不行。

第二天一早,沈信桢向往常那樣跟着溫則去公司,而情緒低落的在飯桌上低着頭擺弄手指,就連溫則站在她面前許久也沒察覺。

溫則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開心?”

她搖了搖頭,沒有看他。

溫則想要說些什麽,趙普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拿出手機,那一瞬間就被沈信桢瞟到上面三個字:趙助理。

沈信桢攥緊手,仿佛在期待着什麽,然而趙助理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溫則蹙起眉頭,匆匆囑咐了紅嫂一句:“好好照顧她。”

就……走了。

沈信桢眼前迅速的蒙了一層水霧,跑到門邊看着溫則上了車,車子漸漸消失在視線裏,才落寞的走回房間,門也忘記關,倒頭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發呆。

經過昨天的整理之後,沈信桢對“追到溫先生”這個想法已經徹底粉碎了。她昨夜幾乎一夜沒睡,輾轉反側之間,腦海裏想的都是溫則,以至于後來夢裏又看到了溫則的身影。

她最近總是做夢,特別是這幾天,夢得越來越頻繁,碎片一樣混亂而模糊,醒來便幾乎忘記,只留下吉光片羽和淡淡悵惘。

她分不清那些夢境是真實的過去還是自己的臆想,所以就算夢到過幾次也不敢對溫則說。

她很害怕,害怕溫先生會因為她在恢複而趕走她,更害怕那夢境是真實的……因為夢裏的溫先生……是痛苦的。

如果夢境是真的,那麽讓溫先生痛苦的自己,又該怎樣和溫先生相處下去呢?

所以就算想起一些清晰的片段,沈信桢也會刻意去遺忘,時間一長,就連她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想起了多少。

她和溫先生現在就很好,不需要那些回憶也很好。

可是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溫先生對她的好,只是出于“責任”而已。

沈信桢越想越難過,捂着被子哭了起來,哭到撕心裂肺時,她做出了決定——

她要離開這裏。

撞她的是司機不是溫先生,溫先生不需要對她負責,而且她都康複了,也不能一直賴在溫先生這裏了。

她要向月月學習,做一個雖然笨但是獨立的新時代女性。

沈信桢一邊擦眼淚一邊沖進了廚房,“叮鈴哐當”的一陣翻找。

在離開之前,她要送溫先生最後一件禮物。

沈信桢在廚房裏忙了一下午,終于趕在溫則回來之前做好了那最後一件禮物。

她看着包好的禮盒,突然就覺得也沒有那麽悲傷了。

就算她離開了這裏,以後也能和溫先生成為很好的朋友吧?

雖然做不能戀人,那她也多了一個好朋友,這樣,她就有兩個朋友了,不也值得開心嗎?

想到這裏,沈信桢也釋然了。

她坐在花園裏的秋千上等待着,沒過多久,溫則便準時回來了。

溫則一下車就看到從花園走出來的沈信桢。她穿着粉色紗裙,長卷發柔順散在身後,幾縷被風吹動,拂過她的臉頰,又被她擡手挽在耳後。

沈信桢眼睛還有些紅,臉頰粉嫩像是打了腮紅,望着他的時候更顯出幾分嬌柔可愛。

溫則側臉打量她,問:“眼睛怎麽紅了?”

沈信桢頓了頓,笑着說:“溫先生,我們先去吃飯吧!”

她聲音裏沒有異樣,溫則猜測不出,飯後問她也不遲。

餐廳裏,傭人們把菜肴一一擺上。

沈信桢看着桌上擺的,全部都是她喜歡的菜,心裏頓時又有點惆悵,離開這裏之後,這些就再也吃不到了吧?還有上個星期剛送來的那些衣服,她帶不走,趙助理不能穿,以後只能放在櫃子裏了吧?

她嘆口氣,拿起筷子化悲傷為食欲,不一會兒就把桌上的菜一掃而光了。

溫則早早放下了刀叉,握拳抵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等她放下筷子,便笑着問:“今天很餓嗎?”

沈信桢低着頭,吃進去的食物将肚子裏的酸澀一點點頂上來,直沖眼眶。

溫則蹙眉,聲音輕柔:“下次餓了就提前吃飯,不要傻乎乎的等我了,恩?”

為什麽呢?他明明不喜歡她卻每次都說着讓她心動的話,随便一句就讓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動搖。

沈信桢攥緊手,別過臉匆匆擦了眼淚,對溫則說:“溫先生,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溫則眼睛微亮,起身跟她去了大廳,看到桌上擺的黑色圓形蛋糕禮盒。

沈信桢将蛋糕盒遞到溫則面前,有些羞澀地說:“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蛋糕了,希望溫先生能喜歡。”

她做了一下午,扔了無數個成品,才有了現在這個最完美的,最後的禮物一定要讓溫先生永遠記得。

溫則垂眸,凝視了沈信桢半晌才去看那蛋糕盒,白皙手指輕輕摩挲在盒子上,眼底淡淡的笑意,柔和了冷厲的臉部線條。

他慢慢打開盒子,映入眼簾的便是只有四寸大的小蛋糕,在盒子完全掀起的時候,他愣住了。

金黃色,五角星形狀——星星蛋糕。

“溫先生,我把星星給你摘下來了。”她說。

作者有話要說: 信桢:請叫我撩漢小能手 :)

溫先生:(捧着蛋糕感動狀)忍住!不能哭!

ps:酷炫狂霸拽的某人要出場了,拉起一級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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