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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甜茶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定定看了半晌, 再開口時聲音微啞:“謝謝, 我……”

“這是我送溫先生的最後一件禮物了,我……想要離開這裏了。”她搶先道。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周圍的所有聲音都戛然而止, 溫則的世界,寂靜無聲,塵埃都定格在空中。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終于,聽到自己一聲輕笑。

“溫先生以前說過, 等我可以獨立的時候就可以離開, 我現在會做很漂亮的蛋糕, 也可以自己賺錢了, 所以溫先生不要擔心我。”她低着頭, 扯出一個生硬的笑來說:“而且, 我也不想一直等待永遠不會說喜歡我的溫先生。”

這樣無望的等待, 難熬難過難以抵抗,只要一想起溫先生喜歡的不是自己, 她就要難過的要掉眼淚了。

她擡起頭,眼底隐有淚光,故作輕松:“以後就算在路上遇到,我也會開心的和溫先生打招呼的,因為……我們還是朋友吧?”

她仰臉看着他,希望得到他的回應,他說好, 那她就開心。

好一會兒,她聽到他喃喃道:“是啊,為什麽要等待一個永遠不會說喜歡的人?”

這樣簡單的道理,他到現在才懂嗎?

溫則看了看手裏的蛋糕,再看看沈信桢,只覺得眼前的這個天真童稚的沈信桢已經全部想起了,她就像曾經拒絕他那樣,眼裏流露出的是依賴,嘴裏卻着出讓他傷心的話。

仿佛身處的不是別墅大廳而是那音樂悠揚的咖啡廳。

她捧着咖啡,低頭看着氤氲熱氣,聲音很輕:“溫學長,我們……一直做朋友吧。”

坐在對面的他沉默着。

她擡頭,明眸潋滟,笑意淺淺。

——“好嗎?”

她問。

他終于敗下陣來,壓下心中酸澀,再一次妥協。

——“好。”

他說。

你看,他是很多年前就是跪在她腳下的人了,再也沒有什麽可以給她了。

如今能給她的,只有自由。

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勾起來,低垂眉眼仍舊是溫柔的,只是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的,我們一直都是朋友。”

他說完,她便開心了。

蛋糕被放在書桌上。

一盞昏黃燈光照亮他一半側臉。

他的身體陷在柔軟的座椅上,坐姿慵懶,面無表情地看着那顆星星。

喜歡你,這句話是真相和幻術共存的謊言。

它最終只能存在各自的幻想之中,逼退邊緣時,只能自保後退。

這顆星星也是謊言。

想要天上的星星麽?

呵,終究是妄想。

腦海中陷入一片空無狀态,他琥珀色眼眸一點點加深,黑的空洞。

他突然揮落臺燈,拿起桌邊的鋼筆直直插入蛋糕中心,眼底濃濃的暴-虐欲-望一閃而過,在蛋糕四分五裂的同時,如煙霧般消散。

溫則眨了眨眼,猛然間清醒過來,不敢置信看着被自己搗碎的蛋糕,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壯大,幾乎沖破理智束縛,他踉跄跑把窗簾拉上,沖進浴室。

此時,沈信桢呆呆坐在床邊望着窗外的薔薇花園怔愣出神。

好像一切都做好了,但總覺得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落下了。

她送了最好的禮物給溫先生,也和溫先生約定成為朋友,接下來,就是為自己這段寄居生活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吧?

沈信桢心裏湧起淡淡的惆悵,或許是昨晚的輾轉反側将她喚醒了,也許是上午的一場痛哭讓她明白了,原本霧蒙蒙的大腦漸漸清晰明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進步,不管是漸次想起的模糊記憶還是慢慢回升的智力,但這些,卻再也不能讓她開心了。

因為比起這些,她更想要的是像以前那樣恬不知恥的賴在溫先生身邊。

可是現在的沈信桢,沒辦法這樣做。

紅嫂敲了敲門,進來說:“要我給你收拾東西嗎?”

她和王管家在大廳裏都聽到了沈信桢要離開的消息,如果放在以前,他們一定會高興,但現在沒人能高興得起來。

畢竟傷害先生的是曾經的沈信桢,而現在的,她只是一個心思單純的孩子罷了。

沈信桢搖了搖頭:“我自己來就好。”

紅嫂扶着門框,看着自己照顧了這麽長時間的女孩突然有點舍不得,眼睛熱的發紅,說:“你出去有地方住?有人照顧你嗎?你身體這麽弱別到時候出去了又生病……”

沈信桢鼻頭一酸,就這樣落下淚來,她低頭掩藏淚水,繃着聲音說:“紅嫂不要擔心,信桢會過得很好的。”

紅嫂抹了把臉,想問她,那麽先生呢?

最終沒有問出口。

她黯然看沈信桢一眼,關門之前說:“想想還有什麽要和先生說的,不然以後走了……可能就見不到了。”

門被關上了,房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于是哭聲不再需要掩藏,她垂着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着。

她心裏亂糟糟一片,一會兒想着就這樣走吧?一會兒又想再去看看溫先生吧?

兩個想法交戰,後者終于占據上風。

她換了身最喜歡的連衣裙,洗了把臉,對着鏡子牽強一笑,打開房門上了二樓。

她一邊想着待會要說的話一邊走上樓,溫則的房門沒有鎖,裏面靜悄悄的。

沈信桢敲了敲門,遲遲沒有人應,她想了想,扭動門把,推門走進去。

溫則的房間是深沉的幽藍色,色調有些悶,厚重的窗簾拉的嚴嚴實實,外面的燈光沒有能穿透半分,裏面也沒有開燈,只有最深處的浴室裏有隐約水聲。

漆黑安靜的詭異。

沈信桢又叫了一聲:“溫先生?”

沒人回應。

沈信桢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沿着牆壁,一邊摸索開關一邊疑惑地往聲源處走,越往前,四周光線越來越暗,滴滴答答的水聲也越來越清晰,不知是走到了那裏,沈信桢突然感覺到腳底板一陣潮濕陰涼,幾乎是一瞬間的時候,周身溫度急驟下降,脊椎仿佛有什麽冰涼的生物游走,她渾身一凜,驚恐的發不出聲,想要退後一步,手腕卻突然被擒住,随即,一股潮濕熾熱的呼吸沿着她的頸窩延伸向上,停留在她的動脈,似乎在嗅她身上的氣味更像是下一刻就會咬破她的血管!

這種驚悚的感覺迅速通達全身,沈信桢尖叫一聲,旁邊的人不耐煩的輕嗤一聲,随即就把沈信桢随意甩到了一邊,浴室地面濕滑,沈信桢的身體順着地面滑了很遠,最後重重的撞在了牆根。

“啪”的一聲,浴室燈光大亮。

沈信桢捂着疼痛的後腦擡起頭,她眼裏有疼痛的淚水,霧蒙蒙中看到一個颀長身影。

他不.着.寸.縷.站在浴室裏,長而有力的雙腿、緊致窄腰、肌理明顯的後背和寬肩、停留其上的細密水珠還有濕漉漉的黑發。

沈信桢驚愕瞪大雙眼,結結巴巴:“溫、溫——”

背對着她的人,拿起白色浴袍随意披上,側臉看她。

被打濕的頭發淩亂垂下,額前細碎劉海微垂幾乎蓋過英挺眉毛,在他的眼睑投下一片陰影,将他原本琥珀色的瞳孔變成了冷冰冰的漆黑,眼底溢着寒氣,精致的臉是毫無血色的冰白,只有那薄唇依舊是殷紅的,

黑的發,白的臉,紅的唇,簡單三個顏色在此刻組合出極致堕落的冷豔之美。

他轉身,松松垮垮的浴袍露出精健而白皙的小腿和起伏的胸膛。

沈信桢愣愣看着他發梢的水漬順着線條淩厲的下颌往下,撫過鎖骨、胸口,一直沒入浴袍內,消失不見了。

“呵。”他看她癡癡神态,薄唇輕抿冷淡而輕蔑,“吟蕩的人類。”

沈信桢:“……”

忽然,他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随即危險地眯起眼睛,修長雙腿邁了幾步,冰涼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是你?”

沈信桢瞪大雙眼,聽他一字一句道——

“你還活着?”

作者有話要說: L不恐怖,他很單純,只是戾氣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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