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美人圖(十)
春江的脾氣是真算不得好, 以前最暴躁的那個時期, 一句稍不順心的話就能惹得她在畫裏翻江倒海,現下倒是好了不少了, 哪怕見着她也最多沉了沉臉色,性子卻是沉穩了下來。
“花月, 你關了我這麽多年也夠了吧?”春江冷聲道。
楚意飄到畫前, 擡着手摸了摸畫面兒上的江水,笑着彎了彎唇角,“我也是為了你好啊。”她現在還不能脫離畫身, 萬一放她出來了又發瘋一把火将春江花月圖給燒了可怎生是好?
“為我好?”春江怒瞪着眼, “我也為你好,你要不要也進來嘗嘗這滋味兒?”
楚意伸了個懶腰, 詫異地看向她,“那可不行,這都是為你量身定制的,我可沒那個命消受。”
春江被她那理直氣壯的話氣的不想說話, 楚意也就不管她轉頭将目光落在了梳妝臺前的蔣韓蓉身上。
蔣韓蓉趁着她們說話的功夫已經編好了頭發,取了個玉簪斜插着,又開開心心地從櫃子裏倒騰了一件淡粉色的披風套在外面, 對着鏡子左看看右看看。
“大晚上的太子妃興致不錯啊。”楚意懸立在空中, 繞着她轉了一圈兒, 笑道。
蔣韓蓉沖着她燦爛一笑,“你覺得我這身兒好看嗎?”
她一身淡粉,詢問的時候還擡着雙手叫她仔細瞧瞧, 楚意摸着下巴,“挺好的,太子妃你愣是将少女感十足的衣裙穿出了幾分……嗯,陰森森的感覺。”
蔣韓蓉愣了一下,旋即笑嘻嘻地拉過她的雙手,滿臉認真道:“是吧,是這個感覺吧?這個氣質是不是很配我?”
楚意聞言默了默,她從踏進東宮算起到現在差不多過了半個多時辰,方才躲在暗處也是有看見蔣韓蓉發神經的,面前這人精神不大正常是肯定的,但是……好好的蔣家大小姐也不至于受什麽刺激搞的精神失常吧?
想到這兒楚意扭頭懷疑地看向春江,難道是她把人搞成這樣好方便控制?
春江觸及到楚意的目光當即跳了起來,氣道:“你看着我幹什麽?這女人就是個神經病,跟我可沒什麽關系!”
楚意道:“你急什麽,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春江冷哼,“我也不怕跟你說實話,這個蔣韓蓉不是原貨,十歲的時候叫個瘋子附了身,腦子不正常的很,和我一個銅板的關系都沒有!”
附身?楚意挑了挑眉,“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春江嗤笑,“據我觀察應該是個不知道哪兒來的游魂野鬼,一點兒法術都不會,整天就曉得瞎折騰。”
“游魂野鬼?”春江的話完全出乎了楚意的意料,原主和蔣韓蓉沒有過直接接觸,對她的印象少的可憐,只曉得她很聽春江的話,和靖德帝存在不正當關系,聯合着春江搞的整個皇宮腥風血雨。
“對呀對呀,我是游魂野鬼……”蔣韓蓉表情詭異,“奉閻王爺的命,特意來拖人一起下地獄的。”
她望向楚意和春江二人,“你們要不要猜猜看那個人是誰?”
春江自然是不曉得,楚意腦子裏靈光一閃,不大肯定地開口道:“皇帝?”
蔣韓蓉震驚地拍了拍手,“你比春江聰明多了,宋欽作畫的時候肯定只給你畫了腦子。”
春江拍了拍畫,“說話就說話能不能別帶我!”
還真是皇帝!楚意有些不大明白了,這是狗皇帝害死的誰回來報仇了?可究竟是誰呢?什麽仇什麽怨啊?
楚意腦子有些亂,回到北苑都沒能把這裏頭的彎彎繞繞理清楚,直到傅容拉着她坐在榻上與她說了些皇宮少有人知的辛密,她才慢慢理出了頭緒。
“你說什麽?褚貴妃原是先帝第十三女!”楚意是真的被傅容的話驚呆了,“親生的?”
傅容點頭,“親生的,褚貴妃原叫傅蘭,生母是當年名動一時的歌舞女,被先帝瞧上帶進了宮,生下褚貴妃後就去世了,褚貴妃由着宮人帶到了五歲,後來叫當初還是妃子的謝太後接了手,再後來現在這個登基,給她換了姓,從公主搖身一變成了宮廷後妃。”
“你們人類可真會玩兒。”楚意捂着頭,就是上頭的那群神仙也不敢這麽幹吶。
她長籲短嘆,傅容在一邊褪了外袍,她虛看着他,猛然想起東宮裏的蔣韓蓉,依稀記得鳳梧宮的宮人說過,褚貴妃性子乖張,時不時就喜歡發瘋,死的時候還莫名其妙捅了靖德帝一刀,這……她突然生出了一個不大好的猜想。
傅容準備休息了,“花月姐姐,你怎麽了?”
楚意抿了抿唇,“沒什麽,只是想起點事兒。”
楚意一夜未眠,白天不好去東宮,她幹脆修煉打發時間。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長信殿見了蔣韓蓉一面,叫靖德帝再次想起了那些不好的記憶,心情極度暴躁,滿腹怒火都發洩在了身為雲妃之子的傅容和身為蔣韓蓉丈夫的太子傅熙身上。
據宮人說長信殿裏訓斥的聲音老遠都能聽得見。
晚上傅容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着兩道被奏折劃過的傷痕,楚意看了許久,确信無什麽大事兒後才沉着臉又去了東宮。
東宮裏太子被罰禁足,窩在書房抄寫佛經修身養性,太子妃的院子裏一片安靜,主殿的燈火尚且亮着,裏頭的人還未歇息。
“你怎麽又來了?”楚意穿牆而入的時候蔣韓蓉正在啃梨子,看到她還打了個嗝,顯然晚上吃了不少。
楚意沒有回答她的話,也沒有理會旁邊嚷嚷的厲害的春江,她微眯着眼,緩聲道:“我該是叫你太子妃呢,還是該喚一聲十三公主或是褚貴妃?”
蔣韓蓉含着梨,狠狠地一口咬下,嚼碎下咽後掀唇一笑,“都可以啊,反正沒什麽差別。”
“褚貴妃你到底想幹什麽呢?”
蔣韓蓉打了個呵欠,“我想幹什麽和你有丁點兒的關系嗎?”
楚意唇角微揚,“當然,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呢。”對她和傅容來說,靖德帝還是快點兒下臺的好,太子上位必不會虧待傅容的。
蔣韓蓉沉默半晌,突地哈哈大笑了兩聲,下一刻又猛地一收,面無表情道:“好啊,你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若是不答應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畫裏的春江聽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對話,滿頭霧水,“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蔣韓蓉口中發出嘁嘁的聲音,丢了個梨兒進畫裏,道:“我們在推心置腹。”
楚意環肩輕笑,接道:“商談大事兒,以你的智商應該會比較難理解,不過沒事兒,反正和你沒啥關系。”
春江咬着梨一臉冷漠,“呵。”
“所以現在褚貴妃是不是該與我們好好說道說道了?”楚意尋了個地兒坐下,再次啓聲道。
蔣韓蓉摸了摸微散的發髻,扯着嘴角發出一聲冷笑,“我不過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傅蘭的母親在當年是名噪一時的歌舞女,長的好不說,舞跳的好曲兒唱的更好,先帝見了一面便将其帶回了宮,賞了個末等采女的份位。
皇宮裏講究個母憑子貴,子憑母貴。先帝不缺公主,她前頭還立着十二個姐姐,十三公主實在是無關緊要,直到她被宮人照料着長到五歲,先帝才猛然想起這麽個女兒,大概是有點兒愧疚,手一揮便将她記在了四妃之一的謝淑妃也就是現在的謝太後名下。
謝太後是個很溫柔的女人,說話輕聲細語的,很是能安撫人心。她膝下只有一子,即是現在的靖德帝傅顯。
傅顯是一個很好的哥哥,教她識字看書帶她騎馬打獵,小的時候她真是喜歡極了他,那樣好的兄長沒有人會不喜歡的。
可惜,這樣好的兄長卻害了她的心上人,困了她一生,折磨了她一輩子。
說什麽愛,說什麽喜歡,呸!真是惡心的叫人想吐。
“道貌岸然的說着深情,什麽便宜都能叫他占盡了。”蔣韓蓉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了匕首搭擱在床沿上,哧哧地鋸起了木頭,她面色陰沉如水,冷笑連連,“所有罪責卻是落在了我一個人身上,憑什麽啊?”
她情緒波動越來越大,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重,“憑什麽?憑什麽?!我是她妹妹,我是和他血脈相連的妹妹!!他憑什麽這麽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