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公主(一)
前些日子楚意叫青雀去找了些仙花仙草的種子播撒在烏暄山巅, 這次回來總算是多添了些新鮮物, 她摘了兩朵花別在發髻上,一個轉身又飛回到了琉璃樹枝上。
“知不知道蓬萊公主那邊怎麽樣了?”楚意對着青雀問道。
青雀正在枝頭梳理羽毛, “最近蓬萊和青丘好像都挺熱鬧,尋九如今掌管蓬萊, 上頭又有神帝陛下撐腰, 和青丘鬧的正厲害呢。”
“鬧什麽?”
“青丘的小狐貍呗。”青雀老成地擺了擺頭,“小狐貍玩兒脫了,慫恿着那位驸馬, 啊不對, 是前驸馬和蓬萊的大公主打起了蓬萊仙山的主意,被尋九捉了個正着, 拎着人往青丘找事兒去了。”
“是嗎?”
“尋九給青丘使了話,要麽割地賠款,要麽給小狐貍收屍。”青雀說着打聽來的消息小聲嘀咕道:“她獅子大開口,狐王和狐後到現在都下不了決定, 兩方對峙,各界都在看戲,說不定要打起來呢。不過真要打起來, 青丘那邊肯定占不了便宜。”尋九是出了名的法寶多戰鬥力強, 她可是能在憫姜神女手下過上百招的女人!
“肯定打不起來的。”楚意晃着腿。
“我還以為尋九捉到了小狐貍肯定會使勁兒磋磨她呢, 沒想到居然是拿到青丘去換地換錢。”青雀道。
“你以為人家能從不起眼遭排擠的小公主成為把控蓬萊仙山的主人就那麽點兒眼界?”楚意吃了一朵琉璃花,“而且吧,小狐貍自己會作死的很, 尋九只需要在後面推波助瀾,小狐貍早晚會栽的,哪裏須得親自動手。”
楚意從上頭招了一朵白雲,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閉着眼眯了一會還是緩緩開口道,“青雀,去叫神帝過來。”
青雀,“神帝陛下說不定又在閉關呢。”
楚意淡淡道:“就說我有急事找他。”
青雀撲騰着翅膀離開,楚意在軟綿綿的雲朵睡覺,等到她醒過來的時候容珉已經立在琉璃樹下了。楚意趴在雲上,下巴擱在交疊的雙臂上,盯着他瞧了許久才驅着雲朵停在他面前。
她擡手摸了摸他的頭,“你有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
容珉沒說話,楚意收回手看着掌心,“真的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容珉不解地看向她,楚意扯了扯嘴角,“算了,也沒什麽。”
楚意目送着他離開烏暄山巅,盯着手心瞧了半晌,癱在白雲上長嘆一聲,“青雀,我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青雀:“什麽?”
她視線放空,“跟你說你也不懂。”
青雀:“……”那你叫我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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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天太陽正猛,儀華長公主府正屋外頭的庭院裏站滿了人。
頂着烈日,分立兩側的華服男子們擦着額上汗水交頭接耳,時不時擡頭往上偷瞄兩眼。
臺階上頭座椅兩旁擺置着冰盆,侍女執扇輕撥着冷氣,坐着的女子身穿雙層交襟錦繡長裙也絲毫不見熱,她撐着頭閑閑地打量着下方各有特色的美男子,面上分不清是喜是怒。
“長公主叫我們過來是有什麽事?這都站了半個時辰了。”
“這天兒太熱了。”
“長公主看起來心情不大好的樣子。”
下面的聲音越來越大,候立在邊上的長公主府管事大吼了一聲安靜,霎時鴉雀無聲。婢女玉芽呈上手中名冊,輕聲道:“殿下,近幾日府中新進的面首都在這兒了,您過目。”
楚意端起翡翠碗抿了一口裏頭的冰鎮酸梅湯,接過名冊一頁一頁翻閱。上頭好些人的名字原主都沒什麽印象,楚意翻到最後,指尖輕點着末尾的名字,“阮風。”
立在右邊一排最末的男子聞言一愣,舉步出來拱手作揖,“阮風給長公主殿下請安。”
阮風着了一身淺青色的長袍,眉目清朗,神色淡淡,一番做态連着容貌,和一個月前剛剛和長公主和離的前驸馬周繼言頗有幾分相似。
“這模樣生的真是好。”楚意将名冊丢給玉芽,矜傲地擡了擡下巴。
阮風低眉垂目,端的是寵辱不驚,“長公主謬贊了。”
楚意挑了挑眉揚起唇角,“你看見你這張臉本宮就不由想起周繼言……”
她拖長了尾音,“心裏莫名就覺得惡心。”
她的話叫阮風眉頭一皺,惡心?不是說儀華長公主對前驸馬念念不忘嗎?
楚意看着他裝模作樣,冷笑道:“玉芽,什麽人都收進來,你是把本宮的長公主府當做善堂了?”
玉芽連忙請罪,“是奴婢失察,殿下恕罪。”
“這人是誰送進來的?”楚意問道。
玉芽回道:“是九王爺送過來的。”
“哦?是嗎,九皇叔還真是照看本宮這個侄女呢。”楚意揮了揮手,“既然阮風是九皇叔送過來的,就給他幾分面子留下了,左右多一個使喚的人本宮也養得起。”
阮風表情微變,楚意又繼續開口道:“本宮府上的下人也比旁人來的尊貴的,九皇叔一番好意,這阮風就随府上人使喚了。”
玉芽和管事應諾,阮風瞬間變了臉,好在他一直低埋着頭才沒叫周圍人察覺到他的異常。
楚意輕晃着翡翠碗中的酸梅湯,頗有興致地欣賞着下面烈日中相當狼狽的各色美男子,無論是體型還是容貌,質量都還是挺不錯的,各種類型的都不缺。
“來了我長公主府就是我趙儀華的人,乖乖聽話,少不了你們的吃喝,但若是藏着別的心思,合該叫你們知道本宮這些年手上沾了多少血。”楚意啪的将碗放下,站起身俯視着下方諸人,她語氣不鹹不淡,音調平緩,卻愣是叫下頭的人精神緊繃。
諸人齊聲道諾,楚意滿意地點了點頭,“既如此便散了吧。”
她率先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頓住,“這阮風就暫時送去浣衣房,宋管事可得将他瞧好了。”
宋管事畢恭畢敬應着聲兒送她離開,待到腳步聲遠去了方才直起腰瞥向阮風,這模樣确實生的像前驸馬。
不只是下面的人就是宋管事也有些奇怪,前驸馬周繼言一月前執意要和離,長公主雖然簽下了和離書,但心頭對那人還是有些惦念的,前幾日放言廣招面首也不過是一時之氣。
按理說這阮風和前驸馬長相相似,長公主就算不喜歡也不至于将人當下人使喚啊,真是奇了個怪。
“宋管事……”阮風心裏頭煩躁的很,偏偏面上還不敢表露絲毫,只得端着一臉平靜淡定開口,“長公主她……”
不止在長公主府就是在朝堂上長公主也頗有權柄,宋管事自長公主府挂上牌匾開始就在這兒了,聽到阮風開口一個眼刀掃過去,“閉嘴,跟着我走。”
阮風心裏急的很,可又無可奈何,在其他面首或嘲笑或好奇的目光下被宋管事領着去了浣衣房。
尚未走進院子便聽到嘩啦啦的水聲,裏頭約莫有七八個人,除了兩個年歲較長的嬷嬷外其餘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婢女,正撩着袖子頂着太陽搓衣服。
地上到處都是水,阮風一進來腳上的鞋襪便浸濕了大半。
宋管事将人指給浣衣房的嬷嬷,“這是上頭指下來的,可不能叫他偷懶。”
那嬷嬷手裏握着黃荊條子,笑道:“你放心,這浣衣房就沒有能清閑的。”
宋管事把阮風丢下就拍拍屁股走了,那嬷嬷走到阮風跟前,粗聲粗氣道:“這身兒衣服換了,洗完了那頭剛送來的衣服才準吃飯。”
阮風順着黃荊條指的方向一看,臉黑的堪比鍋底,嬷嬷啐了一口,一條子甩過去,“愣着幹什麽?還不幹活兒!”
夏日本就穿的薄,黃荊條子狠狠地打在腿上,疼的他眼角都抽了抽,壓抑着滿腔憤怒埋首幹活。
“殿下叫那阮風去浣衣房,九王爺知道了怕是心頭不爽快。”玉芽接了侍婢手中的扇子說道。
楚意坐在書案旁,蘸了墨汁的毛筆點落在宣紙上,“不爽快便不爽快吧,本宮還得瞧他的臉色行事?他有那個資本嗎?”
玉芽想想也是,不再提這茬,專心打扇。
楚意寫了幾個字,突然啓聲道:“聽人說這幾日周繼言和玉春樓的新任頭牌蓮漪走的很近啊。”
玉芽身為原主的得力下屬,該了解該探查的,她都一樣不落,這事兒自然也是知道的,恭聲回道:“确有此事,确切地說他們二人在兩個月前便有交集。”那個時候周繼言尚未和他們長公主和離。
楚意提筆寫下‘蓮漪’兩個大字,眸中噙着笑,“周繼言堂而皇之地邀約青樓名妓,他這是在打本宮的臉?”
玉芽回道:“據奴婢查探,前驸馬很欣賞蓮漪的才華,兩人總是一處吟詩作對,除此之外倒是沒有什麽過于親密暧昧的舉動。”
楚意擱下毛筆,嗤笑一聲,“很快就會有了。”她掀開珠簾坐到榻上,“不過和本宮沒什麽關系,反正已經和離了,他和蓮漪甜甜蜜蜜也好,和別的人恩恩愛愛也罷,不必理會。”
她指尖輕撫着杯沿,“不過……那個叫蓮漪的,你卻是要吩咐人給我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