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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公主(二)

外頭熱得很, 楚意整個下午都待在房間裏, 原主雖然是個公主,卻也摻手朝政, 她倒也不得閑。

落日黃昏,有人來禀九王爺上門了。

楚意放下手中拿着的書, 挑了挑眉, “他消息靈通的是不是有點兒過頭了?”中午才把阮風丢進浣衣房,向來不往她長公主府的九王爺下午就巴巴地上門來,“玉芽, 這府裏該好好整頓整頓了。”

玉芽面容一肅, “奴婢知道了。”

“儀華近來可好?”九王爺趙重原見她舉步入內連忙放下手中茶盞笑着寒暄。

楚意坐到主位,不耐與他拐彎抹角, “無事不登三寶殿,九皇叔有什麽事不妨直說。”

趙重原面有猶豫,捏着袖口很是糾結,楚意借着飲茶扯了扯嘴角, 這點兒事兒都要猶猶豫豫,以小見大,果真是個優柔寡斷的。

“這……本王、本王……”

楚意輕咳了一聲, “九皇叔可是為那阮風而來?”

趙重原尴尬一笑, “是, 阮風乃是本王故交好友之弟,公主府規矩繁多,思來想去還是放心不下。”

“既然放心不下九皇叔還将人送過來, 這又是何故?”

“儀華有所不知。”趙重原已然鎮靜了下來,徐徐道:“阮風心悅你久矣,聽聞你廣招面首,鐵了心的要進來,為這事兒和家中人都鬧翻了,專程求到本王這兒,叫我替他穿針引線。”

“原是如此,竟然還有這麽一出。”楚意悠悠道。

趙重原又道:“還望儀華多加照看。”

楚意輕笑出聲,意味深長道:“這是自然,本宮定會好好關照他。”

趙重原見自己目的達到自不會久留,連忙起身告辭。

楚意叫住一只腳已經踏出門檻的九王爺,語調輕緩,“九皇叔,這一次就算了,但下一次可千萬不要把手往本宮的公主府伸,若是不小心沒了爪子,可不要怪本宮這個做侄女兒的沒有顧念情分。”

趙重原背影一僵,含糊地應了兩聲,帶着小厮匆匆離了長公主府,楚意撐着頭,嘆了一聲,不得不說,蓮漪看人的本事還真是挺厲害的,如今這皇室宗親裏,怕也就趙重原最好拿捏了。

“殿下,今晚星月坊編了新曲兒新舞,還專門邀請了玉春樓賣藝不賣身的新任花魁蓮漪,坊主送了帖子來,特意詢問一聲晚間是否移駕。”

星月坊是城中最有名的歌舞坊,自持身份的達官貴人夫人小姐們多喜歡去那兒,就連原主也時常過去,還叫人特意置留了專座。

蓮漪要過去,她去看看也無不可,對這個女人她還是很好奇的。

“去安排吧,到了時辰來喚我。”

“是。”

屋內的侍婢退了個幹淨,楚意坐在桌前吃着葡萄,琢磨着事兒。

原主名叫趙楚意,乃是當朝長公主,當今聖上的親姐姐,封號儀華。

五年前先帝崩逝,皇後舊疾複發也撒手人寰,獨留下一子一女即是原主和小皇帝趙榮。

趙榮年幼,當時不過七歲,先帝死的突然也沒留下只言片語,先帝兄弟衆多,兩個手都數不完,誰不想做人上人,朝中暗潮洶湧,矛頭一致直指原主姐弟,明裏暗裏要逼着屁股還沒坐熱的趙榮下臺。

原主也是個很有魄力的女人,叫人圍住宮殿,端着先皇先後的靈牌,披麻戴孝握劍直闖朝政殿,一劍廢了帶頭搞事的官員。

因為弟弟年幼,朝中權力大半都落在了她手上,這兩年趙榮漸漸大了,才開始慢慢轉接。

原主忙于朝事,自然不可能像時下女子一般在家裏相夫教子,成親不到一年驸馬周繼言就說受不了,他執意和離,原主心高氣傲也拉不下臉挽留,簽了和離書放他自由。

周繼言離開長公主府一天外頭就傳出他和蓮漪的風聲,原主覺的他是故意下她面子,心頭憋着一口氣,轉頭就搞起了招面首的事,招就招吧,結果招進來了個禍害。

阮風出身于清儒之家,長的和周繼言有幾分相似,寵辱不驚,自有一番風儀,原主本來沒什麽心思,時間久了相處下來漸漸地便也生出了些喜愛之心。

後來阮風為了她又是和阮家斷絕關系,又是奮不顧身擋刀,先皇先後離世之後全靠自己硬撐的原主被感動的一塌糊塗,對阮風深信不疑,向着小皇帝趙榮請旨賜婚。

如果到這裏為止對趙楚意來說自然是完美結局,可惜故事才剛剛開始。

玉春樓花魁蓮漪名動京城,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歌舞曲藝無一不通,裙下之臣數不勝數,這阮風正是其中一個。

蓮漪是個穿越女,她生在兵荒馬亂群雄割據的時代,一朝穿越到歷史中的朝代,成了玉春樓的花娘。

亂世之中成長起來的蓮漪有城府有抱負,尤其是在認識了九王爺趙重原之後,一顆權欲名利之心更是蠢蠢欲動。趙重原心中也有抱負,無奈性格手段都差太多,心有餘而力不足。

蓮漪看重的就是他好掌控的心性,一步步攥住他的心,在他身後出謀劃策。

阮風是蓮漪布的棋,連趙重原都不知道的棋。

蓮漪熟知這段歷史,趙重原想要登頂帝位,儀華長公主便是這條道上最大的攔路虎。

阮風和蓮漪相識早在原主之前,他瘋狂地迷戀蓮漪,為她甚至甘願進入長公主府成為時人不齒的面首。

強勢的女人也有柔軟的一面,從未深陷情愛的女人,一旦愛上那便是天翻地覆。

蓮漪讀過史籍,再加上在玉春樓從別人那兒聽說來的,兩相融合将原主的性子琢磨了個八九不離十。

阮風就好比裹着蜜糖的毒,叫人毫無所覺地吞咽入腹。

在蓮漪的指示下他也确實給她下了毒。

在蓮漪幹掉九王妃,換了個世家大小姐的身份成功上位不久,原主身子就一日比一日虛弱,叫太醫來也沒查出個究竟,撐了半年就去了。

她臨死前将手中剩下的大部分權力交到了阮風手裏,權勢鬥争誰也說不清,她只盼着自己留下的東西能叫他餘生平安順遂。

沒想到她剛死,阮風轉頭就拿着她的勢力為蓮漪和趙重原的大計添磚加瓦,為表忠心逼宮之時更是親手殺了她的弟弟,血濺朝政殿!

她更沒想到的是,她所以為的恩愛夫妻從頭到尾都不過是蓮漪衆人眼中一場笑話,是一場精心謀劃的騙局。

先撩者賤,她要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楚意玩兒着手中葡萄,心思越飄越遠。

趙榮死後趙重原登基,蓮漪以九王妃的身份坐上了皇後之位母儀天下,最後更是架空趙重原,垂簾聽政把控朝堂登上權力頂峰,朝中大半都是她的入幕之賓,蓮漪對朝事處理不大能上手,他們也願意為了她出謀劃策。

女人會吃醋,男人也不遑多讓,一時還好,時間久了,那些個男人盡顧着争風吃醋,朝政之事倒成了次要。

皇室糜爛,沒過幾年便又改朝換代了。

光看蓮漪從青樓妓子到一國之後垂簾聽政簡直就是一部典型的勵志奮鬥。

楚意撇了撇嘴,将葡萄塞進嘴裏,可惜自私自利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惜拿無辜之人的鮮血鋪路,屍身墊腳,其中最苦逼的就是趙重原的原配九王妃,一心拿蓮漪當姐妹,結果人家要幹掉她上位。

她喜歡有手段有本事有心計的人,好比蓬萊公主尋九,她并不是什麽好人,仙神妖魔四界都說她工于心計,心狠手辣,但她有原則有底線,她對她好感度一路高升不下。

但蓮漪……她是真心喜歡不起來。

“殿下,時辰不早該啓程往星月坊去了,否則該趕不及了。”

楚意起身洗了洗手,又叫人進來整理了一番發髻着裝,這才乘着長公主府的華麗車駕前往星月坊。

星月坊的坊主一早便在外頭候着,親自上前攙着她下了馬車,“長公主殿下賞光,妾已經叫人收拾了地方,您裏面請。”

外頭停了不少馬車,好些熟悉的标志,楚意一眼便掃到了印着前驸馬周繼言所在的周家族徽的馬車。

她在坊主的引路下一路往裏,途中還瞥見了趙重原和九王妃韓氏夫婦。

原主的位置是最好的,能将整個大堂收歸眼底。

時間一到,坊主站在臺子上照例說了些官面兒話,随後雙手輕拍,穿着廣袖留仙裙的舞女率先登臺。

星月坊的歌舞自然是極好的,比起玉春樓那種地方,這裏更顯高雅,歌舞也講究個韻味兒,只是楚意心思不在這上面,難免興致缺缺,倒是随行的玉芽看的津津有味。

她撐着頭迷眼暈神,直到下頭滿堂嘩然才來了精神,直起身子一看,果然是蓮漪登臺了。

蓮漪賣藝不賣身,歌舞一絕,哪怕身處玉春樓,最近在京都也很是受人追捧,星月坊請她來倒沒什麽可特別叫人诟病的地方,只是……

或明或暗的目光投向樓上正中間的隔簾裏,近些日子前驸馬和這位花魁的風言風語他們可是聽了不少的,星月坊專門把蓮漪請過來,這不是往儀華長公主面兒上招呼??

星月坊坊主也猛然察覺到了這一點,可蓮漪都已經登臺了,她總不能将人從上頭扯下來,只得心頭惴惴滿腹焦慮的等着上面的獨舞結束。

楚意端着茶,悠閑地注視着下方,這身段兒容貌,這舞姿舞藝,也難怪那些個男人惦念了。

楚意看的認真,挂着雙層竹簾的隔壁卻是傳來不合時宜的說話聲。

“這就是最近厲害的不行的那個玉春樓頭牌?啧啧啧,個個都眼瞎的不行,他們居然拿她跟我比,這女人有本公子一半兒好看?呵,本公子覺得自己的臉受到了侮辱。”

“……少爺,算了,屬下還是閉嘴吧。”

“有話就說。”

“……你确定不要屬下幫你請個大夫診斷一下是否顱內有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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