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4章 公主(十)

鬧了這麽一出, 賀離也沒什麽心思頂着太陽在外面逛, 出來不到一個時辰又乘着馬車回了長公主府。

晚宴定在戌時,恰恰黃昏時候楚意便差人去叫了他, 一道慢悠悠地往皇宮去。也不知道是他們來的太晚還是別人來得早,設宴的大殿中已經坐了不少人。

趙榮尚且年幼, 後宮嫔妃自然是沒有的, 只是先帝兄弟衆多,攜着妻兒倒是熱鬧。

“儀華今日來的早啊。”說話的是坐在上首的貴太妃,見着她來連忙招了招手示意到她跟前來。

楚意叫玉冬領着賀離去了自己的桌案, 這才拎着裙擺走上臺階, 笑道:“不早了,叔伯嬸嬸們怕是等了我好些時候了。”

貴太妃是先帝四夫人之首, 對趙榮曾有過救命之恩,她為人慈和,趙儀華兄妹倆念及往日恩情,也素來敬重于她。

她也是個聰明的女人, 總是知道怎麽做才是對自己好的,當年趙榮被逼退位朝廷後宮風雨飄搖,這些個王爺裏拉攏她的不在少數, 可她全部拒了, 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先帝留下的諸多嫔妃裏如今也獨獨她一人還能高高在上享受着太妃的尊榮。

原主與她說不上多親近,但心底裏還是敬着這個長輩,楚意順着她的力道坐在旁邊, 目光在下頭掃了一圈兒,“怎麽不見九皇叔和九皇嬸呢?”

貴太妃輕拍着她的手,回道:“方才酒水弄濕了衣裳,去偏殿收拾去了。”她擰着眉低聲埋怨道:“那兩口子行事也不知顧及着場合,說着說着就吵了起來,那韓氏也是絲毫不顧老九的顏面,直接動手掀了桌,哪裏像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趙重原夫婦會這樣,十有八|九是九王妃知道了蓮漪的事兒,楚意聽着貴太妃的話微微一笑,“女肖父,九皇嬸是将門虎女,這樣才好呢。”

貴太妃向來順着她的話,雖然心中不贊同,面上卻還是帶着笑,殿門口又來了人,她看了一眼便收了回來,轉而望向坐在右上首位置上的男人。

皇室兒郎的基因是一代一代美人兒累積改造出來的,饒是貴太妃見慣了皇室的俊俏兒郎,看着那人還是忍不住晃了晃神。

這生的哪裏像是個人?這分明是林中妖天上仙嘛。

貴太妃輕舒了一口氣,好在她老了,這要是年輕時候怕不是得像下座的那些個後輩一樣當場失态了。

“那就是賀家的小公子?”貴太妃喝了兩口茶壓壓驚,“早就聽人說起過,生的真是好呢。”

楚意大方地颔首,“可不是嗎,瞧着一眼叫我心肝兒都顫了。”

貴太妃手一抖,茶盞差點摔落到地上,“……這話可不像是儀華說出口來的。”趙儀華矜貴孤高,端着長公主儀态,行事言說都是有規有度的。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楚意接過侍女遞來的手絹擦了擦貴太妃指尖的茶水,“儀華也不過是個俗人罷了。”

兩人說話間趙重原夫婦已經從偏殿回來了,趙榮也從外面走了進來,楚意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偏頭拭去賀離嘴角的酒水,笑着說:“小公子喝了酒更好看了。”瞧瞧這瓷膚泛暈的樣子,她都琢磨着等回了烏暄山叫了容珉過來灌上一回了,想必也是這個模樣的。

賀離沖着她抿唇一笑,“真的?”

他握着她的胳膊将人往身邊拉了拉,湊近了盯着她的眼眸,低聲道:“手邊找不着鏡子,暫且借長公主的眼睛瞧瞧。”

他看的十分認真,好像真能在裏頭看的清楚,楚意将人推遠了些,似笑非笑道:“燭火光暗,你哪裏看得見。”

賀離給她倒酒,笑靥晃人,“長公主眼裏有我,我自然是瞧得見的。”

周圍的目光就是想忽視也忽視不了,楚意笑了笑不再與他說話,環視着關注這邊的各叔伯嬸娘堂兄堂妹們,“諸位這麽盯着我可是有什麽不妥?”

諸人尬笑着說沒有,上頭趙榮率先出聲,照例說了些場面話,頭一個舉杯祝貴太妃生辰。

壽宴無聊,殿中歌舞更是沒趣,楚意便幹脆轉頭看着賀離,賀離端着酒杯遞送到唇邊,笑着眨了眨眼睛,“長公主是不是發現這殿中歌舞還不及我十分之一來的好看?”

楚意點了點他的臉,“賀小公子真聰明。”

壽宴結束後貴太妃先一步回了寝宮,其他王爺王妃也準備離開了,賀離起身理了理衣襟,楚意卻是拉住他,吩咐玉冬道:“先帶着賀公子去休息,本宮還有些事。”

玉冬領命帶着人往外走,這路不是往宮外去的反倒越往深宮,賀離頓住身形,“這是去哪兒?”

玉冬回道:“今日殿下不回公主府,暫宿雲溪殿,小公子随着奴婢走吧。”

瞧着賀離和玉冬等人走遠了楚意緩緩走下石階往長信殿去,方走了幾步便被九王爺叫住了。

九王妃正在氣頭上,宴散後第一個拂袖離開,現下只趙重原一人并着兩個太監。

“儀華留步。”趙重原的臉色很是不好,楚意挑了挑眉,“皇叔有什麽事?”

大殿門口人多眼雜,他道:“借一步說話。”

楚意如他所願沒叫人跟着,轉了幾步立在一棵柳樹下,“皇叔有話不妨直說。”

趙重原如今心裏頭相當不好受,哪怕憋了滿肚子的話,因着那猶豫的性子還是磨磨蹭蹭了半天才開口問道:“你和蓮漪到底有何仇怨?她一個小小女子,你何苦跟她一般見識。”

趙重原會對着她問出這種話顯然是已經見過蓮漪了,真是沒想到,上午出了事,他居然頂着風頭去玉春樓看人了,莫不還真是個癡情種子?呵。

“皇叔也說了,她那樣的身份,哪裏能叫本宮一般見識?”楚意捋着寬大的袖擺,“你是在哪裏聽了些風言風語?”

“魏國公府之事,敢說不是你暗中下手?”趙重原生氣道:“儀華向來聰慧,玩轉心計,若非你一手操控,又怎麽會生出這些事來?”

楚意偏了偏頭,睨着他沉聲道:“皇叔這是在為了那個青樓妓子責備本宮?”她面上帶着冷意,“看來那蓮漪還真是有幾分本事,皇叔像是已然情根深種了。”

想到心愛之人受的苦,一向優柔寡斷沒有魄力的趙重原難得攜了幾分強硬,“儀華既然知道就該給本王這個面子!這次暫且不論,從今往後還叫你行事之前多思量兩分。”

“皇叔這是在命令本宮?”楚意驚詫,“莫不是本宮最近脾氣好了,叫皇叔你生出了什麽錯覺?”

她聲音冷了下來,在這微熱的夜晚讓趙重原的腦子冷靜了下來,他捏着手,“儀華誤會了,蓮漪遲早是要進我王府的,來日也算是你的嬸娘,只是望你瞧着這份面子上多多擔待罷了。”也不待楚意出聲兒,他又道:“宮門快要落鎖了,本王先走一步。”

他走的匆匆,楚意嗤笑一聲,由着晚風吹拂着柳條輕打在她身上,她緩緩道:“九皇嬸躲在後頭,倚樹偷聽,可不是君子所為。”

本來應該先一步離宮的九王妃韓氏從暗夜下樹蔭中走出來,“我本就不是什麽君子。”

她站在陰暗處,楚意也瞧不清她面上的表情,“今日本王妃倒是得多謝儀華,要不然事到如今還真以為自己做着美夢呢。”

“那蓮漪一心想要國公府小姐的身份,皇叔在後頭可是幫着她出了大力氣。”楚意臨走的時候拂落她肩頭的葉子,“皇嬸猜猜這是為何?”

九王妃眯着眼,“自然心有不足妄圖登天。”

九王妃可不是什麽善茬,蓮漪和趙重原的事兒如今叫她知道了,她是必定不會空手閑觀的。

被九王爺夫婦這麽一打岔時間是真不早了,楚意便打算換明日再去找趙榮,帶着人回了雲溪殿。

熱水洗去一身疲憊,玉芽幫她在亵衣外頭披了一件披風,楚意散着長發繞過屏風踏入內室。

賀離正攬鏡自照,得意地長籲短嘆,楚意從他手裏拿走了小鏡子,挑起他的下巴,“早起要看,晚上也要看,天天照着自己那張臉不膩嗎?”

賀離搖了搖頭,驚訝她居然有這種想法,“不會啊,我每多看一眼便覺得自己漂亮一分,只覺得一天比一條好看呢。”

楚意将鏡子放下,他拉了拉她的手,她便自然地坐在他腿上,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頭上,另一手的指尖輕落在他下巴上順着那白皙脖頸點在他精致的鎖骨上。

“小公子的眼睛還有這樣的本事?”她親了親他的唇角,“竟是還能叫人越變越好看?”

“你不信?”賀離問道。

楚意微微笑道:“自然是不信的。”

賀離笑出聲,印上她的唇又松開,雙手捧着她的臉,眼中好似滲落了揉碎的星辰,“你怎麽就不信呢?你瞧,我多看你一眼,眼中的長公主已然又好看了一分,最近日日瞅着,殿下如今已然不是天姿國色能說的清了。”

楚意愣了愣,這話說的可真好聽。

她心頭微動卻又見那人笑意盈盈。

“不過……比起我來還是要差那麽一點點的。”他是最好看的,這一點不接受反駁!

楚意:“……”算了,今天晚上還是讓他滾出去睡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