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公主(十一)
楚意是真覺得賀離很欠抽, 但她又舍不得揍那張臉, 還真就把人趕到了外間榻上。
賀離一臉懵逼,他做錯了什麽?他什麽都沒做啊!他不是還誇她漂亮來着嗎, 難道誇錯了?
他半躺在榻上異常不解,辛都呵了一聲, 把玉冬交給他的薄被放到榻角邊沿上, “少爺,這就是你所謂的長公主可喜歡你了?”
賀離正在思考人生沒有回答他的話,辛都搖頭晃腦地出去了, 望着月色萬分惆悵。
今日是個大風天, 天上薄薄地蓋了一層陰雲,将太陽徹底地擋在了身後。楚意早上起來就去了長信殿, 坐着等了約莫兩刻鐘的時間,小皇帝趙榮穿着一身龍袍便從朝政殿回來了。
“皇姐,你來這麽早是有什麽事?”趙榮撩着袍子坐在她旁邊,問道。
楚意回道:“我公主府上要辦喜事兒了, 自然是要預先告知與你的。”
“喜事兒?什麽喜事兒?”趙榮思索好一會兒也沒想出個究竟。
“你皇姐給你又找了個姐夫。”
趙榮呀了一聲,轉而想起昨晚她帶來的人,“是那個賀家的?”
楚意揉了揉小天子的腦袋, “是他。”
趙榮一向信任趙儀華, 無論她做什麽決定, 他幾乎都是持認同态度。想着那不識好歹的前驸馬周繼言,他心中冷哼,旋即興致勃勃地叫了中書令來說是要拟旨。
她姐姐喜歡, 他自然樂意給人顏面。
當聖旨賜婚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賀夫人正陪着老夫人在北定侯府參加宴會。她兒子被長公主看上的事兒老早就傳的人盡皆知了,這些個人面上雖然不說,但私下裏心裏頭多是低着眼看人的。
“賀夫人好福氣啊,令郎如今得幸宿在長公主府,這不是人人都有的機會。”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前驸馬周繼言的親娘周夫人。昨日賀離的那一腳踹的可不輕,周繼言回家躺了大半天才緩過來,周夫人心疼的不行,從兒子嘴裏知曉是賀離幹的,他們哪裏敢找上長公主府?這憋了一肚子的火只往着賀夫人身上撒了。
周夫人開口,邊上的夫人們都停了聲兒,見她兩人對上隐隐有幾分看笑話的意思。
賀夫人聽着周夫人那陰陽怪氣的話,心裏頭那個氣呀!
“周夫人不必羨慕,這事兒可不是羨慕的來的。”
周夫人連連擺手道:“賀夫人誤會了,我可是一丁點都不羨慕的。”她掩了掩唇,“畢竟長公主福澤可不是誰都能受的。”
賀夫人哼了一聲,定北侯府的下人卻是帶着賀府的侍女匆匆走了進來,來人小跑到賀夫人和老夫人旁邊,臉上都快笑開花了,“夫人大喜!”
賀夫人愣了愣,“這是怎麽了?”
“聖上賜婚,小少爺得襲長公主驸馬。”侍女屈膝笑道,“宮裏頭送了東西來,管家叫奴婢快快請夫人回去呢。”
不止賀夫人呆了,滿院子其他人也都愣了,尤其周夫人,抓着桌角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
周圍的恭喜聲不絕于耳,賀夫人站起身撚着帕子抵着唇角似笑非笑,“這天家福澤确實不是誰都能受的,周夫人,咱們回見。”
長公主再婚的消息瞬間傳遍了京都,原本那些個看笑話的人悔不當初,他們真蠢,真的!
俗話說的好,舍不得兒子套不找狼,當初他們怎麽就傻的在長公主廣招面首的時候避之不及呢,要不然現在這好事兒哪裏輪得到賀家那個空長一張臉的草包?!
賀夫人回家在小佛堂是拜了又拜,抹着眼淚很是欣慰,蒼天見憐,她兒子這是苦盡甘來了。
別說其他人,就是辛都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驚的,倒是賀離老神在在地搖了搖扇子,頗為嫌棄地道了一聲沒見識。
辛都:“……”完全不想跟這個一得意就忘形的人說話。
連着幾日府裏府外都熱鬧的很,天氣漸漸轉涼,楚意也不再如往常一樣悶在屋子裏靠着冰盆度日,這天難得來了興致在花園裏逛了逛,耳邊突然想起一陣驚呼。
楚意轉過頭就看見穿着淺灰色下人衣裳的阮風正癡癡地望着她。
他的表情很好地讓她惡心了一瞬,暗暗翻了個白眼,慢條斯理地摘了一朵身前的花,“阮風?”
阮風面上表情似又苦又澀,“長公主還記得我……”
楚意将那朵半粉半白的花兒斜插在玉芽的發髻,不甚在意道:“有點兒印象。”
有印象就好,有印象就好!阮風覺得自己沉寂多時的血液又湧動起來了,“有殿下這句話阮風做什麽都值了。”
楚意輕哼了一聲,冷沉着嗓音道:“你再是說些叫本宮犯惡心的話,信不信立馬叫人拔了你的舌頭?”
她這話叫阮風滿肚子的話盡數湧堆在喉嚨口,嘴皮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敢吱一聲兒,他也不是個蠢的,這些日子在長公主府的苦逼境遇已經叫他的雄心壯志磨沒了大半,餘下的那一丁點方才剛剛活泛起來就又被那狠話給澆滅了。
玉芽狠狠剜了他一眼,“還不滾遠點兒,等着板子伺候嗎?”
阮風這些日子沒少挨那些個管事嬷嬷的黃荊條子,那玩意兒用着狠勁兒刷刷在身上疼的是一抽一抽的,玉芽一出聲兒他就抱着套網的竹竿子跑了。
走得遠了,透過繁花亂枝瞧了瞧,眼眶驟然發紅,從清儒之家的少爺淪落到如今地步,公主府中是個人都能打他罵他,這樣的日子哪裏是人過的?
他越想着越難受,一時間屈辱與怨憤燒的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阮風舞着竹竿網住樹上的蟬,聽見前院突然鬧哄哄的厲害,他遲疑地走過去,就見外頭立滿了人。
好些人都是熟悉的面孔,正是長公主府住着的那些面首,他們看起來氣色不錯,精神更是好的很,也是,又不用像他一樣幹活,也不用挨條子遭板子,日日只顧着吃喝,哪裏能不好過?
阮風有些羨慕又有些嫉妒,他到長公主府來就是奔着趙儀華的心尖兒人,當朝驸馬的身份來的,初來時滿心壯志,哪裏想得到會是今天這個局面。
宋管事正在清點人數,看到阮風眉頭狠皺,“你在這裏幹什麽?”
阮風反射性地後退一步,道:“剛才路過聽見了聲兒,以為出了什麽事就過來看看。”
他猶豫了半刻還是開口問道:“宋管事,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呢?”
宋管事在手中的簿子上勾勾畫畫,頭也不擡地回道:“殿下大婚在即,吩咐我将府中面首盡數遣回,從哪兒送來的就送回哪兒去。”
阮風是又驚又喜,“這麽說我也可以出去了?”
宋管事沖着他呵呵笑了兩聲,毫不留情地打破對方的期望,“你不行。”
阮風:“為什麽?!我是和他們一起進來的。”
宋管事斜了他一眼,“沒有為什麽,不行就是不行。”
阮風是真的在這長公主府待不下去了,他拉着宋管事求了又求,惹得宋管事直接拂袖而去。
“估摸着是在宋管事那兒受了些打擊,阮風從外院轉出來後落到池子裏去了,被人救上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半條命。”玉芽盡心盡職地轉報府中消息,一邊拎着茶壺往杯中添至大半。
楚意吃了粒花生米,“平白地污了本宮池子裏的水。”
玉芽不知道為什麽自家公主這般嫌惡阮風,但也沒有多嘴問些什麽,只暗暗記下回頭告知宋管事對阮風一定要‘多多照看’。
時光飛逝如水,兩個月的時間晃眼而過,在玉春樓閉門養傷的蓮漪總算是好全了,摩拳擦掌準備一雪前恥,卻驚然發現京都風月圈子已然成了暗香的天下。
下面臺子正是暗香的場,整個玉春樓擠滿了人,就是她名聲正盛的時候都比不得如今暗香的熱鬧。
“姐姐,先回屋吃點兒東西吧。”在她身後的小丫頭輕聲道。
蓮漪一直沉着臉,待到回了屋坐在圓桌前,氣的直接砸了碗,怒道:“這都是些什麽東西,給狗吃的嗎?”
小丫頭戰戰兢兢,“廚房說是芳媽媽吩咐的,說是你養了兩個月的傷,沒有一分進賬不說,看病吃藥還賠了不少進去,已經、已經沒有多餘的飯菜了……”
“放屁!”蓮漪扣着桌子的手直打哆嗦,恨恨道:“好啊,一遭落魄什麽狗東西都敢在我頭頂踩上一腳了!”
小丫頭哪裏敢接她的話?一個勁兒地低埋着頭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蓮漪坐在梳妝臺前,眸中噙着冷光,“将我櫃子裏那身櫻花白底的裙子找出來,明日一早我要出去一趟。”
蓮漪第二天一早就忙着梳妝打扮,還特意去橋頭買了新鮮帶露的茶花別在發髻上,她鬥志昂揚,一心要叫那些個人好看。這頭賀家和長公主府正在準備明日的婚事。
賀夫人拉着賀離說着注意事項,賀離撐着頭興致缺缺,就因為成親這事兒他已經好幾天沒見着他家的長公主殿下了,反正親也親了,抱也抱,睡也睡過了,到如今幹什麽還這麽多講究?
“老二,娘說的你聽到了沒?”賀夫人氣他心不在焉,狠狠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
賀離疼的直叫喚,捂着手,“聽到了聽到了。”
他這态度真是敷衍的很,賀夫人語重心長道:“兒啊,雖然為娘一向看不起小妾上位的,但你不同,你是為娘的心頭肉啊,娘不會害你,認真些,省的明兒個出了差錯鬧笑話。”
賀離伸着手指戳了戳頭,他娘這話怎麽聽着不大對勁兒呢??
“小妾上位……娘你确定說的是你兒子??”
賀夫人擰着眉看他,嘆氣道:“雖然不想承認,但這是事實啊。”她兒子從面首到驸馬,這就是活脫脫的上位史啊。
身為正室夫人,她是極為不喜那些個狐媚子靠着姿色搞事的,但這事兒發生在她兒子身上……額,請原諒她雙标。
畢竟她也是一個母親啊。